1、第 1 章 你曾几次落 ...
-
00
你总还能记得那十多年前的春，那是他和你初识
01
你第一次见他去，不是在破城之日，而是在十多年前一次江南三月的春。柳叶抽出嫩绿枝条，山茶花刚绽放。
你被他的动静惊到了，他只得出来，你见他一身侠客打扮，问他是哪个地方来的。他说他叫赵元朗出来游历江湖，途径此处，不想遇到了你这般精致的人物。
你脸唰一下红了，却并未说他轻佻，只邀他坐下陪你一同饮茶赏春。
你与他闲谈，讲到兴处你抿唇一笑，抬头正好与他对视，你看到了：他眼里的光。
他也在看你。
02.
这件事被你抛之脑后，很多年之后再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出现在你的眼前过，你更想不到，再见到他，是在国破那日。
你登上凤凰台，看那风光无限的金陵，多美啊，现在，它们都姓赵了。
有人来催促，你终是登上那条去往汴京的船只了。开封的冬天，多冷呀。北方自是比不得南方的。汴河也被冻的结下厚厚的冰。大雪纷纷落下，落在你的身上，如刀割一般。你到了受降门前了，再一次与他对视，你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与你斗了十几年的人，会是当初那个少年。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你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怎么会如此呢？
他眼里早没有当初的诚挚与热忱，看向你时只有上位者的冷淡。你甚至还在内心深处企图他会多看你一眼。但他瞧见你后，挥袍转身，只听得他对身边那个人吩咐道“李氏一族，罪不至此，便直接让他们入宫去，免去那儿的受降仪式，入城吧。”
太监尖锐的嗓音传到你耳朵“封南唐国主李煜为违命侯，入住……”
雪太大，你有些听不清了，再往他的位置抬眼看去时，他已离开，只剩满天白雪飘着。
03.
他来找你了，这是你没想到的。
女英躲在你身后，攥着你的袖口，你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让人先带她离开。
你向他叩拜行礼，再抬眸，低声唤他“官家”
他点一点头算是应下，随便坐到一根椅子上，让你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过几日，我要准备一场宴席”他看你
“侯爷要来么？”
你垂眸，“臣一罪人，哪担得起官家如此重视，况且臣最近感染了风寒，便不去凑热闹了”
他伸出手，似是想牵住你，你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的小动作，向门外示意
“天色不早了，官家快请回吧，臣便不送了。”
不卑不亢，他只得深深看你一眼，走了。
他应该死缠烂打留下来的，你想，这不符合这十几年里你对他的了解。
04.
你还是去了。
整场宴会很热闹，你一抬眼就看到了在主位上的他，下面的群臣不停向他敬酒，说着一些冠冕之词。
他有些不耐烦，往下处看，与正在观察他的你又一次对视上。
你慌忙低头，却听得他爽朗的笑声
“早听说过违命侯做词厉害，不知在写得这么多首词里，侯爷最喜欢哪句呢”
你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戏谑，但你仍是认真思考了一阵，才说“臣不过写词打发时间罢，不用官家如此重视，若非要讲最喜欢的一句”
“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
你对他作揖，又偷偷去看他的神色，希望能得到他的赞扬，却听得他说
“满怀之风，却有多少乎？”随机嗤笑一声“气量这么小，难怪亡国。”
你掐住自己的手臂，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只再叩首“臣写过官家指点。”
05.
你去主动找了他，因为他停了你的酒。
你跪在他面前：“陛下于臣已是天大恩典，何苦如此折磨臣呢，臣已知罪，然不饮何以度日？”
他最终还是允了你了，他拗不过你。
06.
你伏在他身上时，看到了他鬓角的白发，你终于意识到他比你年长了十岁。
他已经只能在床上了，周边宫女来了，小心翼翼的给他喂着药。
你坐起身，叹了口气接过宫女手上的碗“我来吧”
“ 是”宫女向你行礼后匆匆退出去。
屋里只剩你们俩个人了。
他看着你，很感慨的说“你也变老了呀，从嘉……”
你心头一颤，却撇嘴反驳道“你才老了，你可是比我大了十岁，这胡子都白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从嘉都会反驳我这老头子了。”
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登位时的帝王威严，你心中释然。
07.
大雪纷飞，像你刚来开封那年一样
你翻看回自己这一身，什么都留不住，如大雨倾盆后的蒸发，匆匆来，匆匆去，如纸上轻鸿雁。
当你准备重新好好面对一切时，又恰恰失去。
菩萨，你不是最慈悲了么。
你身着素衣，推开窗，屋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那张信纸只留了寥寥几句：
“俺走了后，恁照顾好自己，少喝酒有事去找光义，他会是个好皇帝
等今年春天到了，恁就回金陵吧”
是他特有的口音，没有自称朕，倒像是一个新嫁的姑娘商量着和未来的夫君往后要做的事
屋外雨后放晴，地面露出新发的芽，一切都在回归正轨，只是那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你看着手里那杯御赐的酒，没有任何犹豫，饮了下去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我不怪你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