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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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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队形,下降。”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化学药剂气味——福尔马林,混着某种烧焦的味道。
下到负一层,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俩侧是各种功能室:器械仓库、药品冷库、停尸房……(药品冷库早已被搜刮干净)
停尸房的门敞开着。
林宴抬起手,小队立刻停下。她独自走到门前,朝里望去。
停尸房很大。但现在,这里更像是某种……巢穴。
尸体像是被粗暴地从尸格里拖出来,堆积在房间中央,形成一座令人作呕的“小山”。“小山”旁边还躺着一具破烂的,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新鲜尸体,很显然是那个闯入者——看样子是不敌蚀变体,被咬死的。
在小山背光的角落,依稀可见几个空瘪的、印着医用标识的软包装袋,以及很多的空能量晶源,而在这座山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还活着的人。
男性,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病号服,他背对着门口,坐在尸堆上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姿势很怪异,显然是重伤导致的畸形。
而这个男人的周围,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米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冰霜之外,是七八具蚀变体的尸体——它们被冻在了最后一扑的姿势上,有的还保持着张嘴撕咬的表情。
“异能者。”柳清源低声说,“而且是很强的低温系……至少三级以上。”
林宴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枪柄。
异能者不罕见,但强大到能在昏迷中自动防御的异能者,她只见过两个——一个在两年前变成了蚀变体,另一个就是她自己。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但他的能力依然在自主运转。
这是天赋,也是危险。
“队长,怎么办?”刘撼山小声问。
“他醒不了。”林宴道。
她能感知到,那个男人体内的水分流动异常缓慢,心跳每分钟可能不到四十下——这是异能者身体在重伤下的自我保护机制,近似冬眠。
“清源,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其他人警戒,注意冰霜范围。”
柳清源小心翼翼地踏入冰霜区域。脚下的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但没有冰刺冒出来——显然,这种自主防御机制只针对蚀变体,那种完全失去生命特征的“物体”。
“心率三十八,血压低到测不出来,体温只有二十二度。”柳清源快速报告,同时用仪器扫描了他的身体基本数据,眉头微蹙,“体脂率几乎为零,肌肉微缩程度与急性伤情不符……这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与休眠共同作用的结果。他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更别说……”
更别说还能维持一个冰霜领域。
林宴走到尸堆前。离得近了,她看清了男人的脸。很年轻,也很俊美,脸上有血污和淤青,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具精心雕琢的蜡像。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而那手的下方,冰霜凝结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别丢下我。
林宴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给他注射肾上腺素,最低剂量。用保温毯包裹,准备担架。”
“队长?”刘撼山忍不住出声,“他的伤太重了,我们带的要可能不够…… ”
“那就省着用。”林宴打断他,“他还有呼吸,还有心跳,他想活。想活的,我都要带回去。这是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队每个成员。
“而且,一个能在昏迷中杀死八只蚀变体的异能者,”林宴说,“值得我们把最后一份急救包用在他身上。”
没人再反对。
林宴重新看向那个昏迷的男人。她蹲下身,视线直直看着男人的脸。
“听见了吗?”她凑近男人轻声说,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我们要带你走。所以你得撑住,別死在这。”
男人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林宴伸出手,掌心泛起微弱的蓝色的光晕——那是她的能力,最基础的应用:感知并稳定他人体内的水分平衡。对重伤者来说,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光晕渗入男人的皮肤。林宴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体内世界。
断裂的骨骼。
破裂的内脏。
缓慢到近乎停滞的血液循环。
以及……在那片冰冷的深处,一个更冷、更锋利的东西,蛰伏在骨髓深处。
那是他的异能本源。强大,但充满了失控的风险。
林宴收回手。
“怎么样?”柳清源问。
“能撑到基地。”林宴站起身,“动作快点,天黑前我们必须撤离。”
小队加快了速度。抬着担架离开停尸房时,林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尸山,冰霜,坐在顶端的苍白青年。
还有那行冰刻的字。
她想起两年前,末世刚进入僵持阶段时,她也对某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而那个人的回答是:“活下去,林宴,鸟巢需要你。”然后那个人在一次尸潮中消失了。
林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的决意。
“走。”
身后大量的藤蔓顶破停尸房的地板,将这个尸山拖进了地底。
逝者该得到安息。
小队抬着担架,穿过长廊,爬上楼梯,回到阳光刺眼的门诊大厅。
远处传来蚀变体被惊动后的嘶吼,但小队没有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医院,钻进停在路边的改装越野车。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碎玻璃,避开尸骸,驶向城市边缘。
在颠簸的车厢里,林宴看着担架上那张苍白的脸。
男人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保温毯下,他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林宴凑近轻声问,当然,她并没有得到回答。
车窗外,末世的城市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废墟,硝烟,游荡的蚀变体。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四年的世界。
但总还有人想活。
林宴在男人的身上绑了几根藤蔓,防止他掉下去。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头盔的面罩内侧,倒映着她疲惫的侧脸,以及眼角那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细小的疤痕。
离荆棘鸟基地,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而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