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他为什么要送我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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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还在枕侧明灭，像只不肯安分的飞蛾，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细碎的晃动光影，映得方未晞眼底的湿意愈发清晰，连眼睫上挂着的泪珠都泛着冷光。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出青白的纹路，微微发颤——那枚藏在戒托内侧的0.8分碎钻，此刻像根淬了冰的细小钢针，顺着神经钻进心底最软的地方，轻轻一挑，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是细碎的消息提示音，而是带着厚重震动感的来电，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刺得他眼睛发酸：舒阳。
方未晞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闷意翻涌上来，他用手背狠狠蹭掉眼角的泪渍，哑着嗓子接起，声音沙得像被砂纸磨过：“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舒阳急得快要冒烟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焦灼：“未晞！你总算接电话了！我打了快二十个了，烧退了没？我刚从诠科赶回来，高速上连服务区都没停，给你带了清粥和养胃的小菜，开门还是我直接上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一丝无力：“……上来吧，门没锁。”
挂了电话，他撑着床垫想挣扎着坐起来，指尖刚撑住床沿就一阵发软，抬手时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裹着低烧后的虚软，让他踉跄着跌回床上，后背撞在床头板上，闷响一声，却连疼都懒得喊。刚退烧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简单的抬手整理头发都耗神，更别说压下那些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影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暖黄，忽然就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样发着烧，江暄夏就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给他擦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温柔得不像话。
“别乱动，”那时的江暄夏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指腹轻轻擦过他发烫的脸颊，“烧还没退，再睡会儿，我给你煮了姜茶，放了红糖，醒了喝。”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个会为他煮姜茶、会守着他退烧的人，如今身边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连联系他都要用冷冰冰的工作小号，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外面微凉晚风的气息，舒阳拎着保温桶和塑料袋走进来，一进门就皱起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怎么把空调开这么低？风口还直对着床吹，难怪烧总退不了。”
他快步走过去关掉空调，又把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隙，让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更多光，勉强照亮卧室的角落。舒阳放下东西，蹲在床边打量他，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白得像纸，不止是发烧吧？”
舒阳是他从小到大的发小，最懂他的心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对劲。方未晞没打算瞒，只是垂着眸，目光落在床单的纹路里，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羽毛落在水面：“我见到江暄夏了。”
“谁？”舒阳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盖子刚掀开一半，猛地顿住，随即反应过来，语气瞬间沉了下去，带着点火气，“江暄夏？他找你干什么？”
“工作，”方未晞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角的红还没褪尽，“他公司要做一款珠宝，我是设计师。”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补充道，“他有未婚妻了，投行的项目总监，门当户对的那种。”
舒阳沉默了，半晌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过来，稍稍驱散了一点凉意。“我早说过，别再惦记他了。”舒阳在他床边坐下，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带着无奈，“你守着过去不放，苦的只有你自己。”
方未晞捧着温水，小口喝了一口，喉咙的干涩稍缓，可心口的堵闷却丝毫未减，像被一块湿棉花塞着。“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可今天见到他的消息，看到他的朋友圈，还是……控制不住。我是不是还是很没用？”
“不是你没用，是你太念旧。”舒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老友的安抚，“感情这东西，哪是说放就能放的。但未晞，你得看看现在。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你也该往前走了。别再抱着那些过去的念想，委屈了自己。”
方未晞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拉到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R”的头像——纯黑的矢量几何图形，冷硬的线条，没有一丝温度，像极了现在的江暄夏。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此刻全都翻涌上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发件人那一栏，赫然是那个冰冷的“R”。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好不容易才点开那条消息。
R：「微光」的最终方案确认了，按带透底钻的版本量产。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对接细节，方便出席吗？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一句关心，甚至连称呼都省了，只有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在对待一个毫无交情的合作对象。
方未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才缓缓敲出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仿佛能清晰地想象出江暄夏在那头看到消息时的样子——或许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皱着眉审阅文件，或许是侧头和身边的未婚妻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一丝属于他的位置。
舒阳凑过来看了一眼消息内容，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工作归工作，你别太投入感情。他现在是江总，不是七年前那个陪你熬夜赶稿的江暄夏了。”
方未晞机械地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有些感情，一旦在心底扎了根，就没那么容易拔出来。哪怕时隔七年，哪怕物是人非，那份执念，依旧藏在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第二天上午，方未晞提前十分钟到了江暄夏的公司。前台小姐穿着精致的职业装，笑容标准又疏离，领着他往会议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个人都步履匆匆，透着高端写字楼特有的高效与专业。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那间堆满设计稿、飘着墨香与金属碎屑的工作室截然不同，就像江暄夏，早已融入了这个光鲜亮丽、步步为营的世界，而他，还停留在原地，守着那些旧时光。
推开会议室的门，江暄夏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依旧熨得平整，露出一截精致的腕表，只是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淡了些，混着沉稳的木质香，多了几分上位者的疏离。听到推门声，他抬眸看来，目光在方未晞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有公式化的礼貌，薄唇轻启：“坐。”
方未晞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死死攥着带来的设计稿，纸张被捏出几道褶皱，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了职业的疏离：“江总，这是修改后的细节方案，您过目。”
江暄夏接过设计稿，低头翻阅着，指尖划过纸面的动作依旧利落。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比七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却也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没问题，”江暄夏很快看完，把设计稿推回他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按这个方案执行。后续有任何调整，让Campbell和你对接即可。”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一句过去，没有问一句他的身体状况，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冰冷的工作关系，那些年少的温情与羁绊，都被时光彻底抹去了。
方未晞点点头，指尖捏着设计稿的边缘，正准备起身离开，江暄夏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你昨天生病了？”
他猛地顿住，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抬头看向江暄夏，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连呼吸都跟着停了。江暄夏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Campbell说昨天发邮件，沈助理回复说你身体不舒服。工作再忙，也该注意身体。”
原来是Campbell说的。
方未晞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不该有的悸动，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凉得彻骨。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干哑：“谢谢江总关心，已经没事了。”
江暄夏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未晞看着他，忽然想起朋友圈里那个搭在他椅背上的纤细手指，想起那枚在暮色里晃得人眼疼的铂金素圈对戒，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涩意，堵得他说不出话。
“江总，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他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脚步却有些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
“等等。”
江暄夏再次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推到方未晞面前，盒子是深灰色的，和江暄夏的西装同色系，低调又精致。
方未晞疑惑地看着那个盒子，迟疑了几秒，才伸手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正是「微光」的样品。银色的铂金箍圈上，碎钻拼出的星轨在阳光下泛着清冽的光，流转着细碎的璀璨，而戒托内侧的那颗0.8分透底钻，虽然从外面看不见，却像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静静嵌在那里，戳着方未晞的心。
“样品刚做出来的，”江暄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让方未晞的心脏猛地一跳，“送你。”
方未晞的指尖碰到冰凉的戒指，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底，他抬头看向江暄夏，眼里满是迷茫与无措，有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里：你为什么要送我？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一点过去的痕迹？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客气也最疏离的话：“谢谢江总，不过不用了，这是公司的样品，我不能收。”
他把盒子推回去，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连门都忘了关。
走到走廊尽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江暄夏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神色不明，指尖依旧摩挲着咖啡杯壁，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却仿佛照不进他眼底的深处，那里藏着什么，方未晞看不真切，也不敢去猜。
方未晞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公司大楼，呼吸到外面带着微凉气息的新鲜空气，才觉得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戒指的冰凉触感，那触感像一道烙印，刻在皮肤上，也刻在心底。
他不知道江暄夏送他戒指是什么意思，是出于愧疚，弥补七年的缺席？还是仅仅是工作上的礼貌，犒劳设计师的用心？或许，都不是。或许，只是他自作多情，想多了。
可心底那点不值钱的念想，却又在这一刻，悄悄冒了出来，像雨后的青苔，疯狂地蔓延。
他站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望着远处高耸的写字楼，忽然觉得，自己还需要一点勇气，一点足够支撑他面对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面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江暄夏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为什么要送我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