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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以是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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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喻頔的手里多了一丝柔软。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逐渐收紧的拥抱,温度从这具身体传到另一具身体。
谁的体温在慢慢升高,无从得知。
手心里不属于自己的手轻轻剐蹭着掌心,酥麻,像是一阵电流窜然而上。
喻頔挣脱她的手。
背过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力量悬殊,且在车水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方才紧贴的身体,此刻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一片漆黑。
今天月亮很识相的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
车水遥能感受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仿佛要突破桎梏着它的枷锁。
“喻頔,你知道的吧?”
你知道我是爱慕着你的吧。
车水遥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但站在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
气氛变得很僵,身体更是。
于是,车水遥又上前一步,再一次和他相贴。
面对面。
喻頔的身子一沉,一股力量拉着他下坠。
他扶着车水遥,将她掐在腰间的手卸下,用一只手抓住她的一双手,另一只手去托住她抵在胸口的头。
“小姐,你冷静。”
她哭了。
一手的泪水。
怎么会哭起来没有声音呢?
喻頔心想。
他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抹去泪水,被她撇开了。
车水遥仰起头看他,眼里的泪水像是一汪春水,亮涔涔的。
声音是哭后的抽噎,有些含糊,但里面的委屈和怒气,显而易见。
“回答我!”
要怎样回答?
喻頔犹豫一番,如实答道:“知道的。”
“那你对我,有感觉到爱慕吗?”
“没有。”喻頔佯装咳嗽,视线却一直落在跟前的小姑娘身上。
尽管现在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她的双眼一定通红。
答案似乎和预想中的一样。
车水遥重重吸了两下鼻子,抬手抹掉剩下的泪水。
继续追问:“你有倾慕的对象了吗?”
“没有。”
两个字脱口而出,一样的答案。
喻頔紧接着却补上一句:“不过,以后未必没有。”
一分一秒,变得漫长。
“可以是我吗?”
夜里的风比白日里来得更凶猛,呼呼的刮着,风从窗口窜进来,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儿吹。
窗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尤为刺耳。
床幔被掀起一角,不停地拍打在床架子上。
车水遥躬下身揉着发酸的双腿,冷冽的风卷入她的体内,头脑变得尤为清醒。
可以是我吗?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害怕、无措,请给我一个痛快。
"可以。"
喻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或许是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许是她早已干涸的眼泪划过的泪痕,又或许,刻意压制,隐藏的内心挣脱牢笼,给予她内心的答案。
直到后来,两人在街角再次重逢,一样的对话,时过境迁。
不过那时,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疯狂的占有欲让喻頔不得不说出那句埋藏多年的——“只能是你”。
那日之后,车水遥花上几日恢复元气。
上学日日同喻??一起,学堂里依然有太堆人围着他,只是现在,她也成了其中之一。
张晚清自上次后,便没再来学堂。陆寻和幼时一般,整日都贴在她身后,讲述一些她从未见过,或是听过的趣事。
上次两人在陆寻再三保证家里没人的情况下,逃课到他家里听他哥从国外带回的磁卡。
却被突然回来拿首饰的大姐撞见,将两人告上去,为此挨了一顿骂。
但听着了磁卡,车水遥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终于,深受陆寻影响,她悄悄借了一盘磁卡,体积不太,但要往屋里拿,一个人还是会费很大的劲儿。
这日午后,车水遥同陆寻到北堂取了东西,陆寻便遣了司机送她回家。
趁着家里没人,车洪大概在商会,春玉在昨日请了月假,说是家里有事,急着回去。
何姨……?
哦,月末了,兴许是取炭火去了。
“这儿是开关,这后面两个小小的是调音量的。”
陆知将磁卡放到桌上,左右转动方便她清楚操作。
她上手拨动几下,按下开关键。
婉约的声有从喇叭口传出,车水遥激动地捏紧拳头:“太好听了!”
只是歌词难以理解,一句也听不懂。
车水遥:你能懂吗?
陆寻:看我做甚,我当然不懂。
全程眼神交流。
车水遥大趴在桌上,小脸扭曲,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
呆愣半晌,而后猛的起身拍着陆寻,开口道:“我知道找谁。”
她收好磁卡,放进柜子,上锁,送走了陆寻。
喻??留过洋,大抵是知道的。
那便请教请教……
临近傍晚,宅里也都是空荡荡的。方才下了一场大雨,庭院里的腊梅被摧残得遍地花瓣,那一小块土地,倒像是可以铺上一层,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射得美极了。
宅门打开,喻??一袭中山装,脚上踩着一双布鞋,手里握着一个皮夹包,装文件用的。
他站在门口,取下头顶的帽子,轻轻抖抖。
车水遥闻声,大步跑过去,不知地太滑,堪堪跌入他的怀抱,凉凉的,夹杂寒气。
腰上箍着的手收紧力道,才险些不倒。
等她站稳,喻??松开手。
车水遥低着头,讪讪笑两声,耳朵红了。
“喻先生,将提包给我就好。”说着,她便弯下身去接他手里的包。
喻??后退一步,紧紧握着不脱手。
“小姐,今儿个怎么这么乖?”
叫了他先生,为接过提包卯足了劲儿,把脸憋得通红,目的性极强,一眼便能看穿。
看来小姑娘今日有求于他。
某不知心事暴露的小姑娘,此刻背着手,尬笑着答他方才的问题:“这不是昨夜同您交谈后,水遥愈发知晓了您的用意。”
车水遥支支吾吾,将学过的词在头脑里过了个遍,才凑出半句话来:
“成大事者,需勤!我爹日日在外务业。”话锋一转,手指着自己继续补充说:“而我,却在家里无所事事,为此,我认为我有必要帮他分担些什么。”
喻??想起昨夜她抱着书本来屋里找他,探讨古文。
说来奇怪,喻??十四岁被父母送到德国,归来时已然二十有一,这两年虽在车洪的熏陶下,耳濡目染了许多的文章。
至少他以为,车水遥的古文水平应在他之上。
事实却不尽人心。
这不,昨晚刚学的,现在用上了。
喻??嘴角上扬,打趣道:“看来小姐有认真温书,不知另一句是否有记下来?”
另一句?是什么来着?
车水遥呆滞在原地,绞尽脑汁想着,额上却被突然敲打了一下。
“行了,何事相求?”
车水遥听见他问,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先生可否教我习得一门语言,以便日后通商用?”
车洪的商铺一直与外国人有往来,这点喻??是清楚的,车水遥更不必说。
车水遥见他迟迟不回答,抱着拳头举到他跟前,“先生,待我学成,必定不会亏待您的,您想要什么,我都给,拜托了。”
话说得虽满,但喻??应下来了。
“成。”
“真的?”
“当真!”
车水遥抓起喻??的手,举到半空,将自己的手重重的附上去,找准位置,只听啪地一声,算是达成了一场交易。
似乎嫌这不足够,车水遥逼迫喻??同她拉勾。
小拇指交缠,紧紧勾着对方的,大拇指在下一瞬相抵,仪式完成。
车水遥乍乍乎乎的,达成目的后,蹦跶着离开了。
而滞留在原地的喻??,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笑,等自己意识到时,又抚平嘴角。
不该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