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以恒》》林星梦

74、赵清的过去，他偶然知晓

　　宋星言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窥见赵清藏在沉默背后的、更沉重的过去。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宋星言按照约定来赵清家补习。赵清的父亲难得不在家，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地板上的轻响。赵清去书房拿复习资料时，手机不小心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

　　宋星言本无意窥探，可那短信内容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赵清，你爸又在酒吧闹事了，我劝不住，你赶紧过来一趟。” 发件人备注是“李叔”，宋星言隐约记得，这是赵清家的老邻居。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正想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又自动暗了下去，锁屏壁纸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人抱着年幼的赵清，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开满向日葵的田野。那应该就是赵清的妈妈。

　　就在这时，赵清拿着资料从书房出来，看到宋星言盯着自己的手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快步走过来把手机收进口袋：“怎么了？”

　　“没、没什么。”宋星言慌忙移开目光，可心里的疑惑和刚才那条短信带来的不安，让他实在无法平静。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轻声问：“赵清，刚才有条短信……是李叔发来的，说你爸爸他……”

　　赵清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没事，不用管他。” 他想岔开话题，拿起数学卷子：“我们开始补习吧，这道函数题你上次还没完全掌握。”

　　可宋星言却没有动，他看着赵清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隐忍，心里的心疼压过了顾虑。“赵清，”他轻轻拉住赵清的手腕，“你爸爸他……是不是经常这样？”

　　赵清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

　　“其实……我小时候见过你爸爸一次。”宋星言轻声说，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时候我们还没同班，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他对你发脾气，声音很大，还推了你一下。你那时候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拳头，眼睛红红的。”

　　那是宋星言对赵清的第一印象，一个沉默又倔强的少年，像株被风雨压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小草。只是后来相处久了，赵清对他的温柔和照顾，让他渐渐忘了那个画面，直到此刻才重新浮现。

　　赵清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伪装，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妈妈走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以前他是大学老师，温文尔雅，从来不会发脾气。可妈妈走了，他就像丢了魂，开始酗酒，对工作也不上心，最后被学校辞退了。”

　　“他总说，是他没照顾好妈妈，是他的错。”赵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就是喝酒，就是对着我发脾气。有时候他喝醉了，会抱着妈妈的照片哭，哭着喊妈妈的名字，喊着对不起。清醒的时候，又对我格外冷漠，好像我是个多余的人。”

　　宋星言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终于明白，赵清为什么总是那么独立，为什么不擅长表达感情，为什么对他的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珍惜——那是因为他在自己的家里，从未得到过这样安稳的温暖。

　　“有一次，他喝醉了，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包括妈妈留下的所有相册。”赵清的眼眶红了，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碎照片，捡了整整一夜。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在家待着，要么在学校，要么在图书馆，我怕看到他醉酒的样子，也怕想起那些破碎的画面。”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点开那张锁屏壁纸，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人的笑脸：“这是我唯一保存完好的一张妈妈的照片，我把它设成壁纸，想她的时候，就看看。”

　　宋星言看着他眼底的脆弱，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抱住赵清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赵清，对不起，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过得这么难。”

　　赵清的身体一僵，似乎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拥抱过。他没有推开宋星言，只是任由宋星言抱着，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角落。

　　宋星言这才知道，赵清偶尔提起的“不好的回忆”，远比他想象中沉重得多。那些沉默的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守护，不过是赵清在贫瘠的过往里，拼尽全力给自己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