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常今天怂了吗？》杨花过桥

34、唐僧肉 她耸了

　　她耸了耸肩，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景水。

　　女孩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汪映着月光的泉水。景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了脸。

　　沈平常这才笑了笑：“很多事由不得我做主。一个记忆残缺的普通人，也只能随着命运随波逐流了。”

　　说真的，她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时，她就安安心心地做个普通人，做爸妈的乖女儿……想到这里，她鼻子不由一酸。

　　什么前世、神女、任务……这些东西像洪水一样朝她扑过来的时候，有谁问过她的意见？

　　没有人。

　　命运从来不会敲门，它只会一脚踹开你的房门。

　　她只能接受。

　　做好当下的每件事，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如此而已。

　　做人就好好做人，做鬼就好好做鬼，当神女就好好当神女。

　　景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他因为一些旧事，对这位神女始终存着几分芥蒂。他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说了。

　　人人都说她是慈悲心肠的菩萨，是一个没有私心的圣人。

　　和他一样，没有属于人的心。

　　区别在于，她的慈悲是与生俱来的，像太阳照在山川上，不问善恶，普照万物。

　　而他，是真正的无心之人。他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那人的名字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景水垂下眼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君娘娘，我只有一件事求您。日后若您恢复了力量和记忆，请……不要伤害主人。放他离去。”

　　伤害黄鹤楼？

　　沈平常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这个影子对她有意见。那种意见不似厌恶，倒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防备。

　　就好像……好像她曾经做过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伤害过他视若神明的主人。

　　沈平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觉得嗓子有些发涩，只好勉强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你对我、对黄鹤楼很了解么？你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么？”

　　景水摇了摇头。

　　“主人已经下了禁令。神女大人，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

　　沈平常叹了口气。是啊，黄鹤楼是那样谨慎的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她还是没死心，又多嘴问了一句。

　　“外面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这总能说吧？

　　景水又摇了摇头。

　　“也和您的过去有关，同样在禁令之内。”

　　沈平常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却看见景水忽然朝门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主人。”

　　门口站了一个人。

　　男子仍是一头长发，穿了件月白长衫，徐徐走了进来。整个室内又清凉了几分。他走得越近，那股檀香味越是浓厚。

　　沈平常很喜欢这个味道，每每闻到，她都觉得格外安心。

　　但今天的檀香里还混着一股清冽的花香。

　　她嗅了嗅鼻子，目光落在黄鹤楼的手上，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朵栀子花。

　　“醒了？”他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沈平常几眼，“感觉如何？”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神像面前，将她手上那朵还算新鲜的栀子花取下，又换上了这朵刚摘的。

　　沈平常撇了撇嘴。这家伙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么？这座神像不就是她么？那个什么明君娘娘。既然如此，又何必献花给她，不如直接给自己咯？

　　她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好像有点傻。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啊喂……

　　黄鹤楼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侧了侧头：“这是你从前所居山谷中采得的。唯有它的灵力，可以保存你的石像，否则你的石像很快就会湮灭，化为灰烬。而这石像中，还藏着你的一部分力量。”

　　他很快又看向沈平常，用一种很严肃的口吻问道：“你看过西游记么？”

　　沈平常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西游记》？四大名著？但凡上过几年学的人谁没看过？考试还要考的好么！她甚至能背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一章的考点。

　　她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看过。”

　　“很好。”黄鹤楼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那么……你现在就是唐僧。外面有一堆东西，正准备吃你的唐僧肉。”

　　沈平常几乎要裂开了。很好？好在哪里？什么唐僧肉？！

　　她不是栀子花么？她好像是神女吧……

　　黄鹤楼接过景水倒来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汤映出他的眉眼，像两尾墨色鲤鱼，美得很不真切。

　　他悠悠地解释道：“你可知……你当年为何会被西方那些秃驴选中？”

　　沈平常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存在。”黄鹤楼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神像旁边。

　　“你所诞生的山谷，是天地间灵气最为澎湃的地方。你本人就好似一块白玉，日日夜夜被浸泡在布满灵气的甘泉中。你生来……就拥有净化黑暗和混沌的力量。”

　　沈平常眨巴眨巴眼睛。

　　鬼扯。

　　这设定也太中二了吧？造物主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少女漫画？觉得她应该是桔梗那样的巫女？还是南宫问雅那样的天选之人？

　　她服了。

　　“然后呢？”沈平常不耻下问。

　　“以前的你身上有两股力量。”黄鹤楼说，“一股是你自己拥有的力量，一股是诸佛加诸在你身上的契约之力。所以你在人间投胎转世的时候，没有妖怪敢碰你。”

　　黄鹤楼优雅地品了一口茶，对景水说：“加一些无间的清气，再泡一杯来。”

　　沈平常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说。

　　黄鹤楼终于开了尊口。

　　“但是现在，你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好看，可是看在沈平常眼里只觉得心头一凉。

　　“……所以四面八方，或者说全天下的妖怪……都在等着吃你。吃了你，就能获得最纯净的力量。”

　　沈平常打了一个哆嗦。

　　“吃？”

　　“对，”黄鹤楼认真地点头，“红烧、清蒸、白灼、炭烤。是做成四川火锅还是广东靓汤，主要看那个妖怪的老家在哪里。”

　　沈平常：“……”

　　这都多少年了？妖怪们的思维怎么还没进化？就不能“咻~”地一下把她的灵力吸走么？非得这么原汁原味地吃？讲究原产地直供？

　　沈平常生无可恋地看向黄鹤楼：“你会救我的，对吧？”

　　黄鹤楼笑着眯了眯眼睛，像变态一样打量了沈平常一圈：“也许……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妖怪呢。”

　　沈平常：“？”

　　咱就非得挑这个时候讲这种烂话么？

　　她想了想，感觉也没啥好办法，索性往门口走去。

　　黄鹤楼叫住了她：“慢着，你去哪？”

　　沈平常转头，很认真地回答他：“趁我还活着，再去多睡一会儿。”

　　黄鹤楼抽了抽嘴角。

　　景水端着清茶过来了。黄鹤楼拿起这杯清茶，递给了沈平常：“喝下去。”

　　沈平常视死如归地抬头看了黄鹤楼一眼：“这是麻药么？”

　　黄鹤楼敲了敲眼前小女子的脑袋：

　　“你现在体内灵力逐渐恢复，现在就像一块行走的唐僧肉，谁都想过来咬上一口。喝了这茶，可以助你遮掩灵气。”

　　待沈平常痛饮之后，他的眼神终于正经了几分，将自己手指割破，递到了沈平常面前，“喝。”

　　？

　　但沈平常顾不得问为啥了，看着他汩汩流下的鲜血，只好一口含住了。

　　“为什么要喝你的血？”

　　黄鹤楼微微一笑，“想动我的人，他们也要有这样的胆量。”

　　他施展了一个咒术，又用流血的手指在沈平常额间印了一个印记。

　　“喝了我的血，你就可以动用我的一部分力量。”

　　沈平常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那为什么不掺在茶里喝？！”

　　黄鹤楼感受着方才指尖残留的温热，没有回答。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拢进袖中。

　　“好了，”他说，“我们要开始下一个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