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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雪困    ...

  •   岁末的账,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缠得人心里头发燥。魏德永这一去城里盘账,便是三四日的光景。许锥儿守着院子,白日里洒扫炊爨,管教棍儿上学,看着与平日无异,可心里头总像缺了一角,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十分的精神。屋外的落叶松也垂顶着绒帽,枝头冰凌碎成点点挂着。细高的白树,远望像一团混着黑线的雾。
      到了第四日,天便阴了下来,不是那种均匀的阴,而是灰扑扑、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旧棉絮,低低地压在屋檐上。到了午后,雪便也下来了。起初是疏疏的几片,实际更像冻雨,敲在瓦片上,清脆的,不一会儿,就成了连成一片茫茫的灰白,将远处的山峰、近处的屋檐,都氤氲得模糊。许锥儿坐在炕沿,心却火热,随着屋外的狂风,扑腾得越来越厉害。时不时望一眼窗外,那雪非但没小,反而更密更急了,风也跟着助威
      “这雪,怕是停不了了。” 锥儿心想,。“大爷身边跟着人呢,铺子里还能缺了伞?俺且安心等着,雨小了,车马自然就回来了。”
      理是这么个理。许锥儿捏着针,,可那针脚却莫名地乱了一针,戳到了指腹上,沁出个小小的血珠。不是不放心旁人,他是,他是知道大爷那双腿。逢着这种阴湿寒冷的天,那旧伤就像埋在骨头里的钉子,遇着酷寒就便往外钻,疼起来能要半条命去。往日在家,这样的天气,总要熬煮些郎中下的方子,可大爷去的急,身边虽有人,可那些伙计,哪个能知冷知热到这份上?怕是连他自己,忙于账目,也顾不得那钻心的疼。

      这么一想,许锥儿便再也坐不住了。那疼仿佛不是生在魏德永腿上,而是生在了他自己心里,一阵紧似一阵地抽着。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外头,天色愈发暗了,才过申时,却已像是入了夜。
      “不成,”他声音不大,“俺得去看看。”
      许锥儿抿了抿唇,走回里间,打开柜子,取出一把油纸伞,煮了副汤药
      “娘,您帮着看会儿棍儿,”他一边利落地系着的带子,一边说,“俺去去就回。大爷的腿,这天气,定是难熬的。俺送了伞,接了人,就回来,不耽误什么事的。”老太太张了张嘴,看着穿着蓝布棉袄的丫儿,想劝,可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那你也得多穿件衣裳,带上手炉路上仔细着,叫门房老刘开小汽车送你去吧。”
      雪片打过来隔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风很大,吹得许锥儿几乎站立不稳,车夫套好了一辆黑蓬小车等在侧门。见许锥儿这身打扮出来,说到:“太太,这天气您还出去”
      “去接大爷。”许锥儿简短地说,上了车。老刘也不再多问
      车子驶出魏家大院所在的胡同,拐上了稍宽些的街面。雪砸在车篷上,道上几乎没了行人,偶有一两个,也是缩着脖子,脚步匆匆。两旁的店铺也大多关了门,远处的城楼、牌坊都只剩了模糊的影子。这景象,无端地让人心里发慌,偏又生出一种孤勇来。车子在路上前行,总算到了城中最热闹的街口。城里的雪下的更急,路上也未撒盐,小车有些扭着缓行。
      “太太这雪” 还没多说,许锥儿拿起伞就要下车,老刘方要劝,可许锥儿连忙交代车夫去宾馆避雪,剩下的路不多,老刘毕竟年纪在这,摔着也得不偿失,他一个人即可,山里的厚雪比这还要厚上几分,等雪稍小,三人可一同回去。如此这般吩咐,车夫也不可多说,遂停车找个落脚处。
      许锥儿下了车。他撑开油纸伞,伞面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黄叶子。锥儿用力握紧了伞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雪太大了,伞几乎成了摆设,斜扫的雪很快的挂在许锥儿的发上。
      (二)
      “魏德隆”的铺面很大,是黑漆金字招牌,在这暴雪里却也褪了色,铺板门关着,只留了一扇小门供人出入。许锥儿走到檐下,收了伞,雪水顺着伞尖滴滴答答流了一地。他跺了跺脚,甩掉一些碎雪,才伸手去推那扇门。 门里光线昏暗,柜台后只有一个小学徒在打盹,还停了一对稽留的男女,听见门响,门徒迷迷糊糊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穿着一身狼狈的许锥儿,小学徒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是没认出这位“大奶奶”,只当是哪个避雨的人,便含糊道:“小姐,今日不营业”
      许锥儿交代自己来找魏德永,就径直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去。他来过一次,记得路。后院的天井,雪堆成四方,从四面的屋檐而下,正对着的堂屋门,里头点着灯,昏黄的光透出来,洒在白雪上。
      许锥儿站在门口,他没有贸然进去打扰,只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那个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身影。灯光将魏德永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随着他拨算盘的动作微微晃动。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显然是在被训话。
      就在这时,魏德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拨算盘的手停住了,缓缓抬眼。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浑身湿漉漉、裹在厚重里的人时,连忙起身
      “丫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夹带着些疑问,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几个掌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许锥儿被屋里几道目光看着,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才小声说:“雪下得大,俺……俺来送。” 他说着,举起手里紧紧攥着的药罐子。大爷将四方人散去,走到屋外,来牵着许锥儿冻僵的手,像是有些气,却没说什么,将人拉到里屋
      大爷的目光从他沾湿的鞋,移到湿透的裤脚,再移到那件还在滴水的外衣,最后落在他被雪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的头发上。
      “胡闹。”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有些别的东西,加之许是因为坐久了,又或是腿疼,大爷刚才步子有些不稳。
      大爷吩咐了铺子里的伙计烧水,把冻僵的许锥儿拉到二楼,强硬的把锥儿塞进了木桶,拿了帕子就给丫儿洗,许锥儿有些羞赧,其实还是急得,可到底按不过大爷。

      (三)
      凉意被热水驱赶,许锥儿穿好厚实衣服,大爷也喝了汤药,两人面对面坐着。许锥儿活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只是低着头,实则两眼还偷摸着瞄
      “腿,还疼得厉害么?”许锥儿终于忍不住,极小声音地问。
      大爷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许锥儿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但现在不疼了”一双眼睛盯着锥儿的脸,看着锥儿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样一句话,却让丫儿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蓦地松了下来,随即又涌上更浓的心疼。
      “那,那准备几时走”锥儿问
      “今日,今日便想走,只是偏下了雪,想这账目算清楚了,便不想多待。”魏德永淡淡道,顿了顿,又说,“家里还有人等,何必在外头耗着。”
      许锥儿不说话了,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幸好夜色深沉,也看不出来。

      (三)
      夜已深,两人也不好回去,好在锥儿提前给棍儿打了招呼,小孩懂事,老太太也温和,棍儿想必也不会大闹。
      锥儿不常来,学徒又是新来的,小子只当来人是锥儿是大爷的妹妹,可看着两人不像,也不敢多问,只是愈发把两人来回看。越看越不像了。
      学徒不问,可店里留着的那对夫妻可没那么胆怯,想必和大爷也是新相识,看着两人来到前屋,那位太太连忙向着问道
      “这是令妹?”
      锥儿听着有些想乐了,嘴角还没抬起就听到大爷回道
      “这是内子 ”
      锥儿还没啥动作,却见那位太太噗嗤笑了出来,然后拿手砸旁边人的胸口,一边砸一边忍不住的笑。
      (四)
      第二日,雪终于稀拉就剩几片
      到了街口,老刘头昨夜在宾馆住着,看见两人过来,忙掀开车帘。魏德永先扶许锥儿上了车,自己才收伞跟了上去。车厢显得狭小,两人挨得更近。
      车子晃晃悠悠地动起来,朝着魏家的方向驶去。车外风还残留着威力,车内却安静下来。魏德永瞥了一眼,没说话,只将自己身上那件的貂皮外袍脱下来,带着体温,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许锥儿肩上。
      “俺不冷……”许锥儿想推辞。
      “穿着。”魏德永闭目养神,语气不容商量。
      许锥儿便不再动,任那带着他气息和体温的袍子裹住自己。暖意一点点渗透,熨帖着皮肤。他悄悄抬眼,看着魏德永闭目养神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许锥儿以为他睡着了,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车轮声淹没:
      “丫儿”
      “嗯?“
      “以后这样的天气,就别冒险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雪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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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慢慢写的 就是真的会很慢很慢很慢很慢 码一个 paro类似 土匪大当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