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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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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嘉和苑的时候沈鸢心情很好,因为窥视到了她与郎君的那点同病相怜,她心中窃喜,步子轻快。
巧果一直站在旁边,她亲眼看着少夫人根本就没吃两口饭,还没有和二公子说上话,怎么能这么高兴?
谁都能看出来夫人不待见少夫人,也不知道少夫人在高兴些什么。
不过少夫人少有极开心的时候,她没有多嘴,只回去给少夫人拿了些糕点,又让人烧了热水。
水气氤氲,沈鸢泡在浴盆里,脸上温温热热还挂着些水珠,嘴角总是若隐若无的笑意。
晚上,沈鸢让巧果回去休息,自己将小匣子拿出来,掏出里面的一个手掌大点的本子,这本子订的没有那么精细,随即她拿出一根炭笔,翻开里面一个空白页,写写画画。
她看过的书不算太多,只把《千字文》给读下来,她也不善于吟诗作画。
她想了下,先是写上日期三月初六,然后画了半张桌子,桌子下面两只手,一大一小,它们没有交叠,而是尾指偷偷勾起来。
光是画完沈鸢的脸就红透了,她害羞的抖了下,不敢多看一眼自己那幼稚而拙劣的画技,将本子合上,藏在匣子最下面。
与此同时,清晖院。
江砚坐在书房,手里拿着账本正在对账,他如今入仕,手中的买卖全都交由手底下信得过的管事,他只来对账即可。
照理说,这些事情都应该由他妻子作为分担,但是他与妻子并无接触。
而且按照母亲的话,还有她之前的传言来说,她似乎的确不能担得起这件事。
江砚正敛眉想着,侍墨进来道:“公子,轻罗来了。”
侍墨平常负责江砚的文书和书房事务,顺安跟着江砚出门,侍墨是刚刚听顺安说轻罗要过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侍墨说着,轻罗也进来,她身量匀称,面若桃花,她一身玫粉色春衫,朝江砚规矩行礼:“二公子。”
江砚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未抬头:“轻罗,你还住在之前的地方。”
轻罗轻顿了一下,她应道:“是。”
这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原本以为,按照夫人的说法,她是先伺候二公子,等日后再给她名分。
可现在二公子的态度她有些拿不准。
轻罗想了想,她抬头轻声问:“公子看的可是账本?奴婢往日在夫人旁边帮衬过,不如奴婢帮公子打打下手?”
侍墨立在一旁,扫她一眼,而后去看江砚。
只听江砚淡声:“不必。”
轻罗有些尴尬,但她在府中多年,早已经不动声色:“是,那奴婢先下去了。”
江砚将账本翻动一页:“嗯。”
轻罗也都没多停留,朝江砚行礼之后转身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侍墨上前将江砚手边已经看完的账本拢好,面上不悦:“公子,日后让轻罗做什么?”
江砚:“她之前做什么,现在也一样。”
侍墨心中喜悦:“是。”
侍墨一直都在书房伺候文书,刚刚轻罗以来就想要接手他的事,幸亏公子没让,要不然他要干些什么?
*
一夜好眠,沈鸢往日起得早,兴许是昨天晚上高兴,今日难得多睡一会儿,却不想一起来就看到端饭回来的巧果面色难看。
沈鸢有些好奇,她坐在桌子旁边,轻笑着问:“一早上的,谁惹我们巧果生气了?”
“少夫人你还笑!”巧果气哼哼地将饭摆在桌子上,她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少夫人,你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先走之后,夫人留二公子说什么了嘛!”
沈鸢摇头,伸手去拿筷子。
巧果:“夫人让二公子将轻罗带回去,说是要抬她做姨娘!”
沈鸢的手端在半空,心中发紧。
她以为婆母昨天留郎君说话是问他仕途上的事情,或者是和侯爷的相处,却没想到是这件事。
沈鸢喉头发涩,艰难地问:“……那郎君同意了吗?”
“那倒没有。”
沈鸢蓦地松了口气。
“只是二公子虽没有同意,但还是把人带回清晖院,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鸢有些沉默,她心中发酸,昨日的愉快消失不见:其实她也不知道郎君是什么意思。
郎君没有抬轻罗做姨娘,她松了口气,可若是郎君真的抬了轻罗,她能怎么做呢?
去吵?去闹?去说郎君还没有和自己圆房,他们还没有孩子,现在抬姨娘她不同意?
这些……
好像都不那么合适。
沈鸢心里发堵。
她喜欢郎君,若是他身边有别人,她是不愿意的,可她却没有立场去吃醋去阻拦,她的身份是假的,她对他有秘密,若是有一天这个秘密被掀开,她或许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默不作声,在角落里独自品尝酸涩。
巧果见沈鸢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少夫人,如今公子也没有的事情,少夫人不如早些和公子圆房,到时候生下嫡长子,也不怕什么轻罗重罗的,就算是抬成姨娘又怎么样!”
巧果说的在理,但沈鸢总觉得她和郎君之间隔着一层戳不破的隔阂。
那是她和郑家所撒下的谎言。
沈鸢许久都没说话,等巧果还想要劝的时候,沈鸢终于说道:“巧果,一会儿你去看看,郎君明日游街会经过哪里,有没有好茶楼,你去定一个。”
沈鸢将银子给巧果,巧果无奈的叹气:“少夫人你还有空想这个?”
沈鸢轻笑,神色轻松:“那不然呢,是去郎君那闹一场,还是蒙着被子哭?”
“少夫人,你!哎……”巧果摇摇头,苦大仇深的转身出门。
在她离开那一刻,沈鸢却落寞起来。
*
江砚游街那日,他一早就要去翰林馆与状元榜眼集合,由礼部主持游街,最后到琼林宴。
巧果找的茶馆很好,她花了大价钱将靠近街边的二楼包间定下来,站在窗边就可以看到街上。
沈鸢没有太早出门,而是卡着时间,觉得江砚差不多开始游街才出去。
外面的马车早已经备好,她们没有在郑府停留,而是在快要到郑府的时候,沈鸢说想起来郑夫人没在府上,所以转头去了茶馆。
她们刚到包间,连茶还没有上,便听着楼下原本喧闹的声音更热闹起来。
巧果赶紧去将窗户打开,沈鸢跟在她后面走过去,走到窗边时刚好看到一群人从转弯处走过来。
沈鸢连眼睛都不眨,直到江砚的身影出现,沈鸢屏住呼吸。
他身着深蓝色进士服,一身披红显得他分外精神,他表情温和目视前方,骑马走在最后。
前面是状元和榜眼,他们面色欣喜,正是春风得意。
与此同时,旁边包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旁边应当是几个小姐妹一起包下来的,她们约着来这里凑热闹,当然在见到人的时候也是叽叽喳喳的。
“哎哎哎?今年的前三甲竟然都很好看啊!你们看,状元还是个桃花眼哎!”
“真的真的!我好喜欢他的眼睛!榜眼也不错,就是看起来有点胖胖的,不过一看脾气就很好,不知道有没有娶妻?”
“不过看下来的确还是探花更好看啊!”
“探花?哎,他你们就不要想了,毕竟他已经成亲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那姑娘明显带着遗憾。
听到这里,沈鸢抿唇。
“嗯?竟然成亲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好运。”
“她倒是好运了,这个探花可是真的惨。”
“怎么回事?”
“这个探花你们不知道吗?就是那个承远侯府的二公子,和他成亲的就是郑家的郑雪艳。”
“郑家?郑雪艳?”
“对啊,之前听说江砚一直都在外面经商,应当不受侯爷重视,这才将原本是大公子的婚约给了他,这个郑雪艳的名声很不好,没想到……”那姑娘叹口气,“没想到命倒是真不错。”
沈鸢顿在原地,有些局促地捏紧裙角。
巧果也听到了,她气愤地想要去吵。
沈鸢拉住她:“……她们说的,也是实话。”
甚至想一想,若不是二姑娘逃婚,她甚至都没有资格站在郎君身边。
或许在这个点上,她真的是幸运的。
虽然这个身份,是她捡来的,可是她依旧贪恋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二公子旁边的名分。
即使府中都对她很有偏见,可是每次听到他们叫自己少夫人的时候,她总是在偷偷的开心。
这样可耻的,偷偷的成为他的妻子,簇拥着自己心底跟小老鼠偷到米一样的窃喜。
巧果愤愤地站在一旁,连二公子都不想去看,沈鸢拉着她安抚:“巧果,这可是我们花了很多钱定的,不看就可惜了。”
她说着,自己的眼睛一错不错,细细的将江砚的眉眼看了好几遍。
也只有在他绝对看不到的地方,她才敢这样仔细地打量。
最后,她心中紧张,将眼神落在他帽子上的金簪上——
那是两支簇金牡丹。
不是她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