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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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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的脚步定在原地。
她耳力极佳,这是在她乞讨的时候练出来的,她很确定在离自己左手方向不远处有人在求救。
还是一个很虚弱的姑娘。
那姑娘的声音十分恐惧,像是碰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沈鸢捏紧手中的竹筒,咬紧唇紧张的朝那个声音探过去,她的脚步很轻,身量又纤瘦,不容易被人发现。
果然在拐弯的狭小道路处,停着一个周遭罩着黑布马车。
这马车不大,也很简陋,可围得却很严实。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沈鸢仔细地观察,她没有发现有人在马车周围,她走上前,轻声问道:“是里面的人在叫救命吗?”
里面的人很明显已经很绝望,显然从未想过会有人听到她的求救。
听到有人问,她赶紧回答:“求求你救救我!我是附近村庄的人,来进城买东西,就被一伙盗人强虏了来,求求你救救我!”
沈鸢面色紧敛,她之前隐约听巧果说过最近京中好像有些不太平,当时她根本不怎么出府,没有仔细听,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她碰到。
听到有盗人沈鸢也很害怕,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强忍住想跑的心思。
可是……若她今日不救这小娘子,兴许不会有人救她了!
郎君。
沈鸢想到江砚:郎君如今是官,一定可以救她!
想到这,沈鸢保持镇定对马车里的小娘子道:“你不要怕,我家郎君就在附近,我让他来救你。”
那小娘子也害怕牵连到沈鸢,她忍住哭腔道:“那你快些找人过来,那些人应当去吃饭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沈鸢点头,扭头就准备往马车的方向跑,就算郎君还没有出来,她也可以先求顺安把人救出来,得先把人给救出来。
还好马车停的不远,跑过这个巷子就可以看到马车,快一些,再快一些,就能赶得上!
沈鸢捏着竹筒奋力地往马车得方向跑,自从不流浪着讨饭之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跑过。
可就在快要跑到尽头的时候,沈鸢忽然被人拦腰截住,她回头一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黑脸壮汉,她放开声音想要叫,却被死死捂住嘴。
“唔唔,唔唔唔!”
“小娘们别叫!碰到我们算是你运道不好,正巧不知道另外一个要去哪里抓,正好你就碰上来了,乖乖的还能少受点苦!”
沈鸢不信,她依旧在挣扎。
那时她去领那些救济馒头被别人抢走挨打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她不反抗了,可依旧挨打。
“呸!竟然还是个烈的!”那壮汉显然怕太过明显,他干脆的下手将人打晕,直接扛在肩头。
沈鸢眼前一黑,手里捧着的竹筒坠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凉茶散落喷溅。
*
江砚从周府出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将老师给周焱秋的信交付,周焱秋当着他的面将信拆开,却不想里面竟然都是粗鄙的骂人的话。
周焱秋苦着脸对江砚道:“我这都落榜了,老师不安慰我,竟然还来骂我。”
江砚与周焱秋是同窗好友,他们交好,说话没什么顾及:“你的实力别人不知,老师和我还不知?你故意落榜的事能瞒得过我们?老师没有当面来骂你已经算是给你留脸面了。”
周焱秋讪讪的笑,他将老师给他的信收好,贴近江砚笑嘻嘻的不着调:“我闻着你身上有酒味,看来老师是留你喝酒了,左右你也无事,不如再陪我喝两杯?”
江砚摇头:“不了,我本就不好酒,而且外面还有人在等。”
周焱秋也不强留,他无所谓的耸肩:“行吧,下次等我去找你。”
江砚起身告辞,连杯茶都没有喝。
他在老师那喝了一些酒,头正有些疼,想着立刻回去歇息,却不想走到马车旁边,就看到顺安的面色犹豫。
他敛眉问:“怎么了?”
顺安不敢隐瞒,直道:“公子,少夫人刚刚说她要去买些凉茶,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江砚眉头皱的更深,他先行上车:“稍等一会,兴许是买别的东西耽搁了。”
顺安只能低头称是。
江砚坐在马车上稍微靠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她的声音凌厉了些:“顺安,人还没有回来?”
顺安低声道:“是。”
江砚神色一敛:“去找!”
顺安不敢耽搁,他将马车先牵到一旁停好,才立刻转身去找,却不想找到少夫人刚刚买凉茶的摊子上一问,发现少夫人早就买完回来,顺安立刻闪身回去通报。
江砚听罢神色严肃,他蓦地想打之前郑雪艳的那些传言,他默了一瞬,低声吩咐道:“带些自己人悄悄去找,不要惊动旁人和府里的人,我就在此处等待。”
顺安明白公子的意思:“是,我这就去。”
*
沈鸢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很痛,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旁边有人在焦急地叫她:“姑娘,姑娘,你快醒醒!”
沈鸢微微睁眼,看着面前的姑娘有些眼生:“你是?”
“吓死我了,你终于醒过来了。”那姑娘松了口气,她把沈鸢扶起来靠在墙边:“我姓杨,叫杏花,是马车上叫你救我的那个,没想到你也被抓了进来。”
沈鸢终于回忆起来,她撑着身子有些着急,顾不得头后面鼓起来的包,只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来?”
杏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周边村庄的,刚进城没多久,就被这些人抓了来,听他们说的话,好像是要把我们在晚上之前交给别人运出城去。”
杏花说着又想要哭:这小娘子也被抓了进来,她夫君应当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沈鸢也害怕的想哭,但是她咬咬唇让自己清醒一点,她看着旁边还有一个昏迷着要醒来的姑娘,她凑过去把人晃醒
那姑娘醒来,她颤抖着害怕,狠狠摇头:“别杀我别杀我!”
“你别怕,我们都是被抓来的。”沈鸢轻声安抚着。
在阴暗中,沈鸢的声音温柔和煦,像是能稳定心神,那姑娘瞬间好了很多。
细问之下原来那姑娘也是无缘无故被人抓来的,都是平民家的姑娘。
三个人抱在一起,谨慎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忽地,沈鸢好像听到了外面急速流水的声音,她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水汽,便知道自己是被关在哪里。
她低声道:“杏花,阿婵,要是他们等到晚上把我们运出去,我们想要跑就更难了,我们的家人也不会这么快找过来,所以我们得跑。”
杏花和阿婵泪眼朦胧:“门被锁上了,我们要怎么跑呢?”
沈鸢道:“我大概知道我们在哪里,这里应当是临水而建的一排小仓房,门虽然被关上了,但是窗户却能撞开,窗户后面有一条河,我们把窗撞开之后可以往河里跳。”
“河?”杏花和阿婵有些懵:“可是我们都不会游水,会不会被淹死啊?”
“不会。”沈鸢十分肯定,“那条河只是看起来很急,但是却不深,站起来只到胸口处,我们顺着水流往远处走一段,到时候就可以逃出去。”
阿婵有些不信,她怯生生地问:“你怎么知道?”
沈鸢解释:“我……小的时候,曾经掉下去过,当时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那水只是看着吓人。”
相比阿婵的犹豫,杏花很相信沈鸢,毕竟是她先叫的沈鸢,才把她拖累进来,她道:“别磨蹭了,就听沈娘子的,要不然等他们回来了,我们谁都跑不了。”
阿婵只能同意。
见说好了,沈鸢起身走到窗边,兴许是知道后面是条湍急的河,所以这窗户并不牢固。
沈鸢在屋内扫一圈,将屋子里的草席枯叶木头堆到门口,而后掏出她藏在袖子里的火折子。
没想到刚刚她在郎君房间里偷拿的火折子竟然会帮她这么大的忙。
沈鸢想着,她动作麻利地拔下盖子吹了两下,在草席多点了几处。
等到火着起来,她拿起一个缺了腿的破椅子走到窗边。杏花见着也上前帮她,两个人使出最大的力气,用破椅子狠狠砸向窗户。
“砰”的一声,窗户被破开。
沈鸢眼睛一亮,她迅速道:“快!你们先下去!水流太急我们不一定会被冲到一处,到时候爬上去之后,便不要回头,自己往家里跑,可知道?!”
阿婵点点头,被沈鸢扶着,先登上窗子跳下河去,只一下便没有了踪影。
沈鸢扶着杏花先让她走,却被她按住:“我们一起走!”
沈鸢点头。
破窗的声音惊动了外面守着的人,只听有人跑过来,迅速地开锁,却被扑面而来的浓烟火势拦住去路。
沈鸢和杏花被呛得直咳,她们心中着急不敢耽搁一下,在歹人进来之前,手拉着手跳下窗户落在河中。
水流湍急,春日的河水依旧冰凉,杏花心中害怕,脚下一时踩不到底,慌乱之中,沈鸢的一只单薄的手紧紧地拉住她。
她心中安定,憋着气不被河水呛到,身上渐渐地失去温度,但是那双手却一直拽着她。
直到她的头终于整个露出水面,她踩终于能喘出一口气。
沈鸢拽着她往河边去,她拉着杏花上岸,随即着急的问:“杏花,你还好吗?”
杏花咳出两口水,缓了好久才去看沈鸢,只见她面色和嘴唇苍白,正看着自己一脸着急。
杏花虚弱道:“我没事。”
沈鸢终于松了口气,她力竭地躺倒在她身旁。
这个时候沈鸢才觉得后怕,她身上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我们逃出来了。”
杏花哭着应道:“嗯。”
两个人拉着手哭了一阵,等到身上的力气缓过来,天也要暗了,她撑着起来:“杏花,你知道回家的路吧?”
杏花点头。
沈鸢拉着她起身:“你快些回家,不然家中该担心了。”
杏花:“那你呢?”
沈鸢顿了下,她半低着头,语气含糊:“我也得去找郎君了。”
杏花这才想起沈鸢是跟着她夫君出来的,便道:“对对,你也得赶紧回去,他也该着急了,今日的事是我拖累了你,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我和我爹娘过阵子是要去谢你的。”
“我家?”沈鸢顿了下,最后她摇摇头,“不用了,不用谢的。”
杏花看出她的尴尬犹豫,也不再问,直道:“那你记得我家的地址吧,我刚刚跟你说的,日后若是你有空便来找我!”
沈鸢听着,笑着应道:“好,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
两个人拉着手道别,沈鸢见着杏花回家的方向走得没错,才提着半干的裙子想往回走。
她顿了下。
她要去哪呢?
是直接回江府,还是去周府门口?
郎君会在哪里等她吗?
沈鸢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担心,最后她还是往周府的方向去。
她的鞋子落了一只在水中,如今脚上只有一只鞋,走路有些硌脚。
可她心里着急,也顾不了那么许多,而且她小时候又不是没有光脚走过,没那么多在意的。
她如今在意的,是郎君会不会生气,毕竟她好像又给他惹麻烦了。
她也没想到,不过只是出来一趟,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沈鸢心里忐忑,她脚步不自觉加快,咬着唇一瘸一拐的朝周府走去。
见着原本停在周府门口的马车不见踪影,沈鸢心里失落。
果然,郎君生了气,不会等她。
沈鸢叹气,转身想要离开回江府,却在角落处看到了那辆安静等待的马车。
沈鸢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她心中燃起希冀,拎着裙子走到马车旁边,小声地喊了一句:“郎君。”
沈鸢站在马车旁,心中悸动又忐忑,不敢多动一下,她拿不准郎君的心思,却真的因为郎君在等她而觉得欣喜。
终于,里面的声音缓缓传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