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资格 有何资格 ...
-
“兄长,自你走后,本家成了大房一家独大。
四房十年前惹怒了大哥,同庶支一脉早早分了出去,主脉只剩我们二房三房。”
方夫人眉间染上几分愁绪。
“当年我们小辈的婚事都被压着,弟妹们婚事都不尽人意。我能嫁给京中三品做续弦,还是对方请了媒婆登门下了拜帖。”
“二房三房如今便都仰仗着大房了。”
梅彦沉默,落在扶手上的指尖轻扣了扣。
“昔日四房明争暗斗,竟没想到三十年过去,局势已然是一边倒。”
方夫人本意是想让梅彦生出愧疚,听到他不算真心实意的感慨,捻着绣帕擦拭眼角的动作一顿。
她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幽怨,“当年只有兄长你与大哥能争锋,可偏生那个该死的狐媚子出现,竟将兄长勾走叛离主家!”
梅彦眉梢一厉,呵斥,“阿真,慎言。”
“不可辱阿芜,她是你嫂子!”
“呵,嫂子。那人若是将你伺候好了,剩下的孩子有出息,那也就罢了。”
“可你瞧瞧方才那乱象,真是荒唐至极!”方夫人一回忆刚才的景象就头疼。
“不敬长辈,竟还当众施暴,真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方夫人恳切的说着,终于将最终的目的暴露了出来,“兄长,你将他们弃了罢。
重回主家,以梅家如今的权势,必然有更好的女子与你相配。
届时生下儿子,倾尽梅家资源培育教导,日后未必没有一争之地!”
她面露哀色,伸手试探拉着梅彦的衣袖,“兄长,爹和娘这些年都很想你。”
“自从你走后,娘夜夜思念流泪,眼睛已经不甚大好。
爹这些年为了保住三房,这些年汲汲营营,也生了满头白发。以往他就算熬三个大夜都精神抖擞,如今吹个风都能咳嗽三日。”
梅彦眸中动容。
方夫人见状,趁势放轻了声音,“这些年爹娘都在后悔,当初若是不阻拦你和那狐……嫂子也不会造成亲子分离数十年。”
“父亲曾说,若是你愿意归家,他定然为你和嫂子重新置办婚礼入碟,生下的不管儿女,皆可入梅家祖祠。”
梅彦心神俱颤,良久,他哑着声开口,“……你说的可是真的?”
方夫人连连点头,眼眶含泪,“自然是真的。”
“兄长,若是有再大的仇怨,这些年也该散了吧。再如何那也是爹娘,你难道就不想他们吗?”
梅彦沉默半晌,抬手捏了捏泛酸的眼眶,“你让我再想想。”
——
在前头闹了一通后,梅彦除了留下方夫人,将他们其余都赶了出来。
“慢着。”
梅望雪同刘掌柜欲出门时,白姨娘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她红光满面,一袭红梅褙子,身后跟着婆子和梅若霜款款步出。
白姨娘身姿婀娜,那腰间细束得盈盈一握。梅望雪也不知她如何做到,只瞧着,生怕她一个不稳便摔在路上。
原来梅彦还好这一口。
白姨娘先是上下打量了梅望雪一眼,“听老爷说,你在跟着刘掌柜学习如何掌铺,竟然是真的。”
一个姨娘公然呵止她,还一口一个‘你’不循规矩,简直是要踩到她这个嫡出的主子头上来了。
梅望雪冷淡的瞧了她一眼。
“白姨娘出门半年,规矩是喂到狗肚子里了?”
她闻言媚眼瞳几不可见向上一翻,只是十分潦草行了一礼,“瞧我这记性,因着要事追出来,忘记给大小姐行礼。”
“正好。”白姨娘一拍手,转身对着刘掌柜时,那脸上的笑热切了许多,
她忽然将梅若霜拉到身旁猛地往刘掌柜身前一推,那力道毫不收敛,几乎将人送到刘掌柜怀中去。
刘掌柜脸色大变,仓惶的想避,可很快便迎上梅若霜脸色煞白的模样。
若是二人碰到,梅若霜的名声怕是有损。
梅望雪叹了口气,伸手一扯,梅若霜身形愣是转了个道,扑到梅望雪怀中。
刘掌柜那一颗几乎跳出来的心脏又咽了下去,他感激涕零的朝梅望雪拱手。
“多……谢长姐。”梅若霜白着脸色,面上很快恢复镇定,屈膝一礼。
梅望雪松开手,嘴角微微扬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白姨娘瞧着柔弱无骨,手劲却是大。”
白姨娘抬手拂过发髻间昂贵的金钗,丝毫没有愧疚,颇为恼怒的瞪她一眼,“站都站不稳,真是没用。”
梅若霜只低垂着眸沉默。
梅望雪瞧她一眼,心生怪异。若说梅若霜孱弱,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韧劲,也不像是被打击到受挫的模样。
可白姨娘对她的举动,她就像个网通通受着,真叫人看不清。
白姨娘忽而娇笑一声,声如黄莺搅得人耳根子一软,朝着刘掌柜道。
“我这女儿自幼便对营商感兴趣,听闻大小姐开始掌事,闹着要同姐姐出去。”
说着,她极其毫无感情的弯了眼眸,“我这位生母,自然要全了子女的心思。”
刘掌柜被她反复无常整怕了,又退了一步拱手,“小的如今在大小姐身旁做事,一切尽凭大小姐吩咐。”
白姨娘闻言有些意外,看向梅望雪,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颇为意外。
“哦?竟是如此。”
“那更好了,有长姐珠玉在前,想来霜儿定能学的更多,日后寻老爷要个铺子管理,也定会得心应手。”
嗤,这是看她做出成绩,心头也生了贪念。梅望雪一眼看穿白姨娘的意图,她也懒得再计较那么多,什么也没应,转身便离开。
白姨娘嘴角的笑顿住,她余光瞥见梅若霜还站着不动,伸手在她后腰狠狠的旋拧了一把,咬牙切齿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去。”
“没用的东西,梅望雪那个蠢货都能得老爷中用。你若是连那个嚣张跋扈的丫头都比不上,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梅若霜低低应了一声,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同福酒楼外。
刘掌柜下了马车,在原地候着。酒楼掌柜吴永听了跑堂的话连忙带着笑拱手一迎,“刘老哥。”
梅彦手底下两位大掌柜唯有刘张二人,其余小掌柜见着都是要尊一声老哥。
吴永道,“那三位已经请上去了。老哥可否能透个口风,这时候请他们三位,可是要决定出下一任……”
刘掌柜未回话,只看着徐徐减速的马车停在自己面前。
吴用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身材较高,丫鬟打扮的英气女子先行掀了帘子跃下,随后一只手探出。
指尖泛着淡淡的粉,一截霜色绣银线兰草的衣袖沿着皓腕滑落,模样昳丽的女子微微俯身步出车厢,那精致明艳的面庞显露在众人面前。
她伸手轻轻搭在青绿手上,只抬眸,似有与生俱来的几分矜贵萦绕在这少女身上。
吴永一愣,连忙上前,“见过大小姐。”
梅望雪身后,是一张温婉动人的陌生面庞,刘掌柜在吴永耳畔飞快提点一句,那吴永一愣,迟半拍拱手,“见过三小姐。”
梅若霜眼只盯着自己足尖,点了点头。
“三妹妹带着奴仆在酒楼寻个包厢坐着,我与刘掌柜有贵客要招待,就不奉陪了。”梅望雪淡淡留下一句,梅若霜似有些局促,她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等等,长姐,姨娘她让我跟着你……”
梅望雪跟着吴永踏入酒楼,闻言也没回头,“跟着我做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要带你做什么。”
梅若霜露出几分伤神,纤瘦的肩膀几不可察的轻颤一下,“可是……”
梅望雪停下步伐,颇为好笑的看她,“白姨娘管的着你,可管不到我头上来。”
“我接下来要去面见行会的几位商人,这种场合不方便带旁人。三妹妹,您请便。”
说完,她也没管梅若霜什么表情,只是在上二楼时,眉心微蹙。
沈砚早在人进来时便俯在栏杆旁,视线一路追随着,大堂声沸沸扬扬,他指尖捏着花生,拨开后果仁弹进嘴里。
那霜白的裙裾一晃,他的眼神便也动了一下。
不太一样了。
沈砚架着胳膊抵在栏上,俯身懒懒靠头搭在支起的胳膊上,头轻轻一歪,鬓处一长缕发掠过那双眼,半遮住他的视线。
从他目光看去,恰好将少女和影子切割开来。
他看着梅望雪步步走了上来,倏然直起身子。
直到他看见梅望雪平淡的情绪,在见到他是,有着一瞬间的松动。
那张比以往更盛的容貌像是浮起浅暖的容光,让他脑子有刹那的一白。
梅望雪见到沈砚,身体总是第一反应的感到安心。
她朝沈砚点点头,对着刘掌柜介绍道,“这是跟在我身旁的沈掌事。”
刘掌柜只瞥一眼,似觉得眼熟,可也没说什么。
随着吴永推开门,里头三道随之站起的身影便立即引走他的视线。、
刘掌柜还未进门,嘴上就挂着笑,“诸位可安好啊。”
屋内三名身形高矮不一的商人们眼角带着笑回应。
刘掌柜打完招呼,“这是我们大小姐,眼下家主已将茶楼酒楼的生意交给她。”
“原来是梅大小姐。”
穿着蓝绸宽袍,笑面体宽的男人和气的点头。
刘掌柜在梅望雪身侧道,“这位是商会,也就是行会的裘客长,平日代表商户们同官府的打交道。”
说罢,他对另一位脸较瘦长,颧骨高耸,瞧着有些严厉的人解释着,“这位便是行会的崔客长,素日对商户多进行约束,商户们之间总有纠纷,便是崔客长调节。”
说罢,他看向中间的眉须发白的老者时,带上几分恭敬。
“眼前这位便是行会的行首,俞劲如俞行首。”
刘掌柜愈发压低声音,在梅望雪耳畔飞快说着。
“这位俞行首没过多久就要退位了。
眼下当家的同眼前这两位客长在争行首之位,大小姐今日切记谨言慎行,切莫说错做错什么被抓住把柄。”
梅望雪听一耳,面上沉静,闻言朝他行了晚辈礼,“梅望雪见过俞行首。”
俞行首捋了捋发白的胡须,只是颔首,眸光满是审量。
崔客长目光锐利如电,一开口便打破了这看似一团和气的氛围。
“听说梅彦让你替他代理出面。怎么,梅家主生意做大了,就开始派个小丫头片子敷衍起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了?”
“他梅彦果真是养不出儿子来接班了,竟派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营商。”他张口讥讽,浑然不知嘴下留情。
“看来梅家是真的没落了,听闻他梅彦一个二儿子不学无术,到现在连个学堂都没去过,也不敢放出来给大家见见。
一个虽说考上了童生,却是个行事纨绔娇纵的模样。”
“而你,身为女子,入门日就搅黄了婚事,成婚当日退亲,简直闻所未闻。
前些日子又闹得轰烈,此等张扬的德行,简直有违女德女戒。
种种斑斑劣迹,你一介女子,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这些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