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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生门(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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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上班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赵言妍迫不及待地打开今天的监控录像。
就在她把给李丽兰准备吃食送回家后,十分钟左右,房门被打开。三名包裹严实的男人,不像什么正经人,轻松地走进她的房间,停在床旁。
把正在床底下睡觉的李丽兰,拖了出来。
受到惊吓的李丽兰不停反抗,挥舞手脚,却被男人顺手拿起窗台上的保温杯,砸向脑袋。瞬间,血花绽放。
手机再次掉到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
李丽兰像条死狗般,被拖走了,生死不明。
赵言妍死死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锐痛传来,却被偌大的恐惧吞噬。
这群人怎么知道李丽兰在她家的?她不敢细想,只是指甲攥得更深。
有人在跟踪她?
但她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李丽兰,而且单纯的跟踪,也看不到屋内发生的事。
目光刺向房间四角,只有她安装好的红点。她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冰冷刺骨的空气吸进鼻腔,带着一股……铁锈味?淡淡的,却顽固地萦绕在鼻端。
是血的味道。
自己的保温杯被归回原位,血迹也被擦拭干净。可胃部猛地抽搐,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
赵言妍想辞职了。
她裹起被子,脊背深深地弯着,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着自己,像蜷缩起的蛆,一副被所见到的情况压垮的模样。
实则,心脏疯狂地在胸腔里乱撞,砰!砰!砰!轰鸣冲上头顶。
一开始,她并未察觉。但角落里,两个冒着红光的鬼眼睛,正压过来沉甸甸的视线。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摄像头。
什么时候装上的?还是从她搬进来,就一直在。
记忆自我拷问,居住近月余的房间变得陌生。冷意钻进毛孔,变成无数细小的针,顺着血管游走。
刚住进来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检查过!赵言妍咬住牙,拼命不让后悔的酸意从嗓子里流出。
但她突然平静下来。她先和陈晓冬说因身体原因,准备请很长时间的假,去外省治疗。
又从存储的、能够证明李丽兰在她这的录像中随便截取一段,编辑条短信,发给李丽兰。
发完后,她将手机关机,拎起黑色羽绒服出门。
新一轮寒潮来临,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正对员工宿舍的木槿阴森森地立在黑暗深处。
依旧是她常住的那家酒店,离木槿和宿舍都有一定距离。这次赵言妍学聪明了,入住前,她细心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
安全。
大衣兜里装着李丽兰的手机,这是她借着穿鞋的动作,从床与床头柜的夹缝里掏出的,是李丽兰被抓走时塞的。
短信里,全都是李丽兰给孙明飞讲述的、她在木槿工作多年,发现的反常,内容很多很长。
而孙明飞的回复里,除了问人在哪里,就是另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拔出的电话卡顺着马桶冲走,赵言妍打开窗户透气,算起来时间,孙明飞应该往这边赶了。
这是专门跟前台要的二楼房间,赵言妍爬出窗户。
她得离开这地方。极端的恐惧下,性命要紧,工作可以另找。抓走李丽兰,或许下一个就是她。
郊区没有高楼遮挡,狂风大作。赵言妍全副武装,口罩、帽子、墨镜一应俱全,从连路灯都没有的土路,去往城中心去的公交站。
夜班的公交来的总是缓慢,赵言妍躲在阴影处,一抹红蓝交织的光芒闪过眼前。
自己做的决定,果然没错。
她在给孙明飞发的短信里,特意加上句,不要报警。但知道了李丽兰确切的行踪,他怎么会听自己的呢?
加上李丽兰整日疯癫的暗示,孙明飞闹大事情,木槿一定会针对他。正巧赵言妍想看看,木槿的手究竟能伸多长。
赵言妍接连换了几条公交线路,趁夜色逃到隔壁市。说实话,她有些想回家。
她躲在破旧的、几十年前开的招待所里,对着老式箱式电视,吸溜着泡面,顺带关注木槿的动静。
一个星期过去,终于让她等到则新闻,离木槿几公里远的水塘里,发现一具溺水而亡的女尸。
据称,身份是前不久趁捅死护士的间隙,偷偷从木槿一楼逃出来的病人。
赵言妍啼笑皆非,哪来那么多精神病。
家属趴在裹尸体的黑布上大哭,瘦弱的身形加上显眼的秃头,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谁。
震惊之余,赵言妍感到的更多的是轻松。
孙明飞仍然活着,这就证明,木槿针对的只有李丽兰。
玄关的穿衣镜里,她的脸色苍白得过分。赵言妍钻进被窝,望着掉皮发霉的天花板,她该去哪里呢?
傍晚,赵言妍出去改善伙食,她随便找了家街边的麻辣烫店,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吃饭的客人却不少。
饭菜上桌,酸甜口的汤汁泛着热气,味道确实不错。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能放下些了。
再等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后,她就彻底从木槿辞职。
但随着进店的客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视线频频投来,又聚在一起议论。潜意识里的警铃低声嗡鸣,赵言妍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有动,而是竖起耳朵,偷听隔壁桌的谈话,他们在聊什么。
杀人?
吃剩半碗的麻辣烫摆在桌上,手机里,她中午看过的新闻,内容怎么变得不一样。
目光上下扫过,越读下去,赵言妍越感到绝望。
原来,那个逃出来的病人,说的是她。而李丽兰之所以会溺水身亡,是她害的。
她杀人了?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混乱的脑海。
赵言妍浑身僵住,思绪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走出的店铺。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是家里打来的电话。躲着的这几天,从没有人给她发过消息。他们一定是看到了那篇报道。
假的!栽赃!
什么叫嫌疑人有妄想症,哪个和她能贴上边?
仅露出眼睛的赵言妍,靠着墙边小心翼翼地往回走着,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眼光。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他们的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但都在往她的方向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迎面而来的一对小情侣随意地瞥过,随后驻足,尖锐的女声道:“她好像新闻里说的那个,隔壁市逃出来的精神病诶,我们要不要报警。”
和她有什么关系!赵言妍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恶狠狠地瞪过去。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不知是谁又在打电话,赵言妍只好加快步子离开。
行至巷尾,一条短信进来:“小妍,我们都知道事情和你无关,你先回家,我们一起想办法,弟弟昨天还在念叨你。”
看到这,赵言妍鼻子一酸,眼泪都要流了出来。她没敢坐火车,最后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大巴车,紧锣密鼓地赶了回去。
车上的赵言妍昏昏欲睡,她做了场很可怕的噩梦。她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手臂向四周盲目地挥动,房间很小,她很快就摸到了墙壁。掌心抵上去,凹凸不平的表面,带有微弱的热度,像是人类的皮肤,但这温度分布地并不均匀。
与此同时,黑暗深处,她捕捉到一抹若有若无的响动。但没等她仔细听过去,声音骤然炸响,数不清的哭声与惨叫猛地刺进耳道,有婴儿、青年、老人……此起彼伏。
声源在她身后,赵言妍尝试摸索过去,最后发现,是一扇门。
“姑娘,醒醒,已经到终点站了。”
后排沉睡的赵言妍被司机摇醒,她浑浑噩噩下车,零下二十几度的冷空气透心凉。
脚底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寒冷顺着粗糙的衣服纤维钻入,她的四肢冻得麻木,甚至发痛。
她的家在一楼。为了防止小偷盗窃,外面都装了层铁栏杆。赵言妍踮起脚,就能看到从窗户,看到房间里面。
夜色降临,户户亮起灯,是晚饭的时间。桌前围坐三个人,三双碗筷,笑得很幸福。
她的房间早就分给了弟弟,属于她的东西也被大箱子装走,卖给收废品的。红黄相间的奖状贴了满墙,弟弟是男孩,学习又好,比她强上很多。
赵言妍黯然收回视线,敲响家门。意料之中,没有人来开。但她轻轻一拽把手,门居然自动开了。
惨白的灯光直挺挺地射下,像无数根锋利的冰锥,扎进眼球深处。她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从肚皮下的脏器内渗出,由此弥漫到空气里。
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竖,并非因为风,而是李丽兰那张憔悴的老脸、被河水泡肿的一张脸皮,像气球般飘在眼前,她在嘲笑自己。
还以为自己是护士长?明明她才是有妄想症的,一个疯子。
赵言妍与脸皮上的两个空洞沉默地对视,下一秒,嘶哑干燥的嗓音绕过她的耳膜,直接将话语涂抹在神经上。
“言妍,欢迎来到,往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