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蛛诡事录》五十味子

11、幸福的家（4） 幸福的一家

　　“启帆，你爸爸呢？没在家吗。”

　　房门被拉开，一丝灯光透进，正好照到书桌上碎成蜘蛛网的镜子。

　　“刚才回来过，现在应该出去了吧。”

　　“又出去了？出去做什么？晚上不在家吃饭了吗？”

　　帆妈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音调逐渐拔高，但杜启帆一个都回答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眼泪流到伤口上，他的脸好痛。

　　帆妈无头苍蝇般在家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停下来，给帆爸拨打着电话，一个不接，就打下一个。

　　帆妈眼睛凸起，直勾勾地盯着未接通的通话界面。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家里有一个上中学的儿子，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女儿，下班后也会去超市买菜做饭，照顾家庭。

　　她们不是最幸福的一家人吗？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妈妈……”

　　“做什么？！”

　　杜启帆从房间出来，想要问问妈妈该怎么办，手还没拉到衣袖，就被推了下，重重地摔到地上。

　　“滚远点！”

　　“嘟嘟嘟”手机再次响起忙音，杜启帆看着妈妈绷紧的表情，感觉自己的脸比刚才更痛了。
　　用来捂脸的双手，都变成了血的颜色。他忍不住大哭：“妈妈，我的脸好痛。”

　　听到孩子的哭声，帆妈先是愣了一会，脸上的恶狠表情才缓缓收起，甚至变得惶恐害怕。
　　这是她的孩子。
　　不能这么对待孩子。她连忙跪到地上，把孩子扶起来，轻声哄道：“宝贝，别哭别哭，是妈妈不好。”

　　“妈妈给你拿药，敷上好不好。”帆妈突然想到什么，开始翻箱倒柜，翻出来的东西全都顺手扔到地上，乱作一团，“这是妈妈新做的药，很管用，好了后不会留疤的。许多人都想抢这份药呢，但是妈妈藏起来了，不给他们。”

　　“妈妈全给宝贝用，好东西都留给你。”帆妈跪着爬到杜启帆身边：“快涂上，就是有些痛，忍着点就好了。”

　　没等人拒绝，杜启帆像上岸的活鱼般翻滚，白烟四溢。帆妈拖过来毛巾，塞到他嘴里。再紧紧抱着杜启帆，就像小时候刚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婴儿般，她温柔地笑着：“不哭不哭，好孩子，妈妈给你唱摇篮曲。”

　　“宝贝乖，宝贝睡……”

　　半个小时后，帆妈唱的嗓子都哑了，怀里的杜启帆折腾累了，终于安静下来。

　　杜启帆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球：“妈妈，你明天可以送我去上学吗，今天有两个奇怪的人把我拦下了，长得好凶，我好害怕。”

　　天气预报说这是最后一天雨水，此后的几天都是艳阳高照。不好的消息都随着大雨冲走，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一切和往常一样照旧。
　　包里备好墨镜的钱卉躲在巷尾，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老大，今天杜启帆没来上学诶。”

　　“有没有怀孕流产，或者孩子夭折的……这我上哪知道去，这得让人回本部查吧。”钱卉打了个哈欠：“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吗？老大。”

　　“你不会是觉得有母亲失去了孩子，上这来找个替代品吧。那她胃口还挺大，一个儿子不够，这又来个女儿？”钱卉唏嘘：“不是，那她的脑袋得是多有问题，才能把那么大年龄的孩子，当做自己的。”

　　仅仅隔了一个晚上，脸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新肉长出来，就是丑了点。杜启帆走出洗手间：“妈妈，我今天不去上学吗。”

　　帆妈坐在沙发中间，坐的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但电视并没有开。看样子是一宿没睡，眼底的黑眼圈都吓人。

　　“启帆，你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这种事情他怎么知道。“可能爸爸有事情？最近工作很忙吧。”

　　“很忙吗，再忙也不能不回家啊。”帆妈像中了邪一样，小声嘟囔着：“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为什么不要我们呢，是因为我生不出孩子吗。”

　　迟滞的瞳孔不灵巧地转动，最后落在杜启帆身上：“可是我明明有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门口的杜启帆穿好鞋，准备出门。帆妈扭动僵硬的脑袋：“启帆，不要去上学了，留在家里陪妈妈，一起等爸爸回家吧。”

　　“钱卉，杜启帆家里还是没动静吗？”

　　现在刚过十点，上学都已经迟到了。她才不在那里傻站着，钱卉随便找了家拉面店，反正杜启帆上学的话，一定会经过这条路。
　　“没有。是不是昨天我们两个找人家孩子，给人吓到了，这下子都不敢来上学了。”

　　吓到人的绝对是课长，不是她。想到这，钱卉在心里偷笑：“你那边的进展还顺利吗，课长。”

　　“我来向阳想找吴思远问问杜启帆家里的情况，但他今天没来上班，听说是受不住家长的压力，准备辞职了。”

　　筷子把摊在拉面上的温泉蛋戳破，钱卉惊讶：“辞职？张健刚被抓他就辞职啊。”
　　张健可和他们说了不少吴思远的坏话。听他的意思，吴思远总去问他，有没有看好哪个漂亮的小姑娘，还有，他好几次听到吴思远偷偷和人打电话，说着听不懂的方言。他只是变态了点，但吴思远是真要人命啊。
　　本来还想查证是否属实。这样一看，呵，真是人模狗样的。

　　“吴思远一定有问题，需不需要我把他尽快抓回来。”刚夹起的鸡蛋掉到汤里，衣服上溅起好几个油点子，钱卉侧目，顿时张大嘴巴：“老大，杜启帆从家里出来了。”

　　钱卉愣神：“诶？这孩子的脸，怎么那么奇怪。”她小声吸气，“咦……比昨天看见的又丑了一个程度。”

　　他这是要往哪走？是和向阳中学相反的方向。看来她还得跟上去看看，钱卉真想仰天长啸，她刚点好的拉面，鸡蛋还没吃完呢。
　　但没办法，她放下筷子看去，刚才还安静无事的街道里，突然起了一层厚重的烟雾。
　　好像是……杜启帆的家。

　　“不好了，课长，着火了！”钱卉来不及和袁山说明情况，她一边去追杜启帆，一边拨打火警电话。

　　杜启帆走的很慢，钱卉很快就追上了。

　　“杜启帆！”

　　“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杜启帆转头，看见他正脸的瞬间，钱卉不自觉地眨了下眼，这孩子长得是真丑，跟奥特曼动画片里的怪物一样。

　　钱卉默默移走视线：“你家长呢？在家吗？”

　　“不在。”

　　“你和吴思远班主任是什么关系，有人说你俩的关系很亲近。”

　　杜启帆挠挠脸，抬起眼皮向某处看去：“班主任？亲近？”

　　他的视线恰好落在自己头顶，钱卉心底一沉。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杜启帆的瞳孔里有黑影闪过。
　　身后有人。

　　“啊，你说爸爸啊。”

　　“呜哩呜哩”消防车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好不容易停一天的雨，结果还着起火来了。街坊邻居们围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事情。

　　杜启帆看着面前高大的黑影，抽抽鼻子，有点呛，“爸爸，妈妈疯了。”

　　“启帆。妈妈不是疯了，妈妈是生病了，我们要慢慢地等妈妈好起来。”吴思远摘下眼镜，毕竟他本来也不近视，“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一家三口？

　　一个小姑娘从吴思远身后探出头，他介绍道：“启帆，快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的小妹妹，你觉得，我们该给她起一个什么样的新名字好呢？”

　　……《幸福的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