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故地重游 遇见陆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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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草坪旁边，只有两个影子，风轻轻吹过僵硬的泥土，带来冷涩的气息。
陆云白看着这一处埋藏着江洵的过去和秘密的地方，已经想象到了小时候江洵的样子。
只是美好与痛苦参半，连带着他也开始心绪复杂，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像是掺着玻璃渣的蜂糖，咽下去的时候甜蜜沾着鲜血，全都是对于喜欢之人的心疼。
陆云白被带入了江洵的童年之中，而且是最隐秘的部分，一切真相和事实都被摊开来展现在他面前，好像在无言地宣告。
“我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我都与你共享。”
在最开始的情绪过后，陆云白免不了产生了遗憾与懊恼。
明明都在宁峪，为什么他就不能早点遇上江洵，即使不能够改变亲人故去的事实，但至少也不会让江洵背负着痛苦，踽踽独行这么多年。
“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我一定会把你接回家里，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被留在外面了，能够和我一起长大。”
陆云白想，如果他当时就见到江洵，肯定会一眼就被吸引，哪怕死皮赖脸都要把江洵带回家。
陆云白是真的很后悔，想到江洵那一晚上在他的怀里流泪，听着他声线微颤地说出妈妈对他的恶毒诅咒。
这些话大概已经听了太多遍，以至于根本不用思考就能够说出来，光凭内容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位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说出来的，怀着极大的恨意，仿佛面对的是血海深仇的敌人。
还有在累极了之后喃喃说的一句话。
“如果我消失了就好了。”
声音很小，但陆云白听得真切。
那个晚上他甚至不敢合拢眼睛，过一会儿就要惊醒，满心都是惶恐与后怕。
陆云白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次江洵，只知道每次醒来他都要屏息观察对方的动静，直到看到浅浅的胸口起伏才能心安。
他真的很害怕那样的江洵，好像世间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怕自己一睁眼，对方就不在了。
江洵听到这句话，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起身离开了河边。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辆车，拉着还是一脸茫然的陆云白坐了上去。
陆云白上一秒还沉浸在懊丧当中，下一秒就被温热的暖气扑了一脸：“我们要去哪？”
江洵没有回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秘密。”
看着他的样子，陆云白也没有再问。
只要与江洵在一起，去哪都无所谓。
车窗外风景变换，他们渐渐与那些山拉开距离，驶入了宽阔平坦的马路上。
原生态风景变成了新建成的高楼大厦，外观崭新大气，一座座林立在两旁，与其他高速发展的城市一样。
路程过了大半之后，陆云白终于发现了端倪，附近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直到车停下来。
他有些不敢置信，拉了两次车门才彻底打开，直到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石牌。
这块石牌立在公园入口的位置，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能看到，上面所雕刻着的公园名字刚刚还出现在他的口中。
陆云白震惊地望向江洵，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江洵的刻意安排。
他根本没有说过小时候所去的是哪座公园，宁峪大大小小的公园有不少，结果他一说完，就来到了这里。
江洵忽略了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抬脚向公园里面走去，陆云白也只能摁下心中的疑惑，跟在身后。
他看着江洵目的性极强地选定了一个方向，熟练地绕过一条条岔路，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小木桥。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座架在小溪上的木桥就足够让他们浪费一天时间，来来回回走个好几遍都不会嫌无聊，但是以陆云白和江洵现在看来，这座桥就有些小了，四五步就足以跨过去，更别说从其中找到特别之处。
公园里有很多类似的木桥，就连结构都大差不差，但是因为这一座桥的位置比较偏，所以很少有人从中经过，就连地上没有清理的叶子也要比其他地方多。
秋天金黄的落叶静静地躺在地上，经过风吹雨淋，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早上结下的霜已经化掉，看上去湿漉漉的，一半的叶片藏在了泥土之中，变成了它的最后归宿。
陆云白皱了皱眉，他本能的不喜欢这种感觉，会让他觉得心慌。
冬天的小溪远没有夏天那么有活力，连水都少了很多，大片的岩石裸露出来，边缘尖锐，仅剩的那一点流水从石头缝里面冒出，艰涩地在上面流着。
裸露的石头错杂地摆放着，上面结着一层薄冰，沾着之前被溪水卷起来的沙子，看上去脏兮兮的。
陆云白望向不远处被稀疏竹子围起来的地方，隐隐约约能够看出那是一片泥土滩。
如果说最开始是一个巧合，那在这么多小桥中能精准找到这一座，就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了。
陆云白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想，印象当中的小女孩和酒吧里面的红裙女人之间微妙的神似，再与面前的江洵重合。
这个猜测听上去实在不可思议，但是一旦出现这个想法，就如同扎根一般越陷越深。
心跳渐渐加快，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同一个点。
陆云白看着江洵，像是站在审判庭上面，只等着最后的判决。
想法在江洵说出那句话时被彻底证实。
“陆云白，你会为我伤心吗？”
陆云白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话，哪怕先前有过猜想，但在江洵亲口承认之下，还是会觉得难以置信。
他能够非常肯定那是只存在于他和小女孩之间的秘密，毕竟应该不会再有人有那种闲情雅致跑到那一块泥土地上踩泥坑。
他那天回去之后还因为鞋子沾了泥土变得面目全非，被崔女士说了一顿。
陆云白当时也不确定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毕竟当时小女孩走得很突然，好像真的不想要再和他有交集。
他绞尽脑汁，才跑到岸边，用捡来的一根树枝，回忆着自己最近学过的字，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一句话。
担心下雨了会把字冲走起，在写完之后，陆云白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附近能找到的大石头一个个搬过来，在上面盖了个“雨棚”。
既然人能够穿雨衣不被淋湿，他希望字也可以。
至少坚持到对方看见。
毕竟陆云白也不知道小女孩什么时候会再来，或许因为他的失言，再也不会想要回来了。
可是万一呢？
他怀抱着那种期望，认认真真地许愿。
如果可以，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
“那个小女孩居然是你？”
看着江洵点头，陆云白又问：“可是我明明记得她那时候头发挺长的，你总不会那么小就开始戴假发吧。”
“我只是很长时间没有剪而已。”
“可是声音明明也像女孩子。”
“小孩子的声音本来也没有什么差别，”江洵好像回忆着什么，“你那时候也挺可爱的。”
听完这句话，陆云白再也质疑不出更多，耳朵都带上了薄红，非常没有底气地辩解。
“也没有吧。”
江洵看了他一眼，延长语调：“嗯，现在确实看不出来了。”
谁能够把眼前这个一米九的男生和当初看上去像小团子的小男孩对号入座啊。
冬天的一切都好像陷入了睡眠，远没有夏天时的热闹，寂静围绕在他们身边，唯独跳动的心脏声愈发清晰。
“其实当时我确实很难熬，每天晚上睡不着，我以为自己也要走了。”
江洵背后的意思让陆云白心头一颤。
如果江洵真的因为一念之差没有坚持下去，他就永远见不到了。
“其实那天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可能是冥冥之中，我走到这座桥边，看见了这条小溪。”
“明明我的名字里面都是水，却好像和它有着难解的仇恨。我恐惧了它十一年，在这期间，我试图克服过，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哪怕后来很少有人在我面前提过，但我知道那件事情从未过去。”
江洵顿了顿，继续开口：“我的妈妈恨我，我知道她其实从来没有原谅过我，哪怕到了现在也一样。”
陆云白默默听着，江洵说起他的母亲恨他，却没有一点波澜，好像早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也不再对此抱有希望。
“那一天其实我没有想要死，只是想凑近看看，没有想到自己会落入其中。”
说到这里，江洵略显无奈地看了陆云白一眼。
陆云白想起了自己干的好事，原来当时是他误会了。
不过也是，一个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不会在回去之前还冷静地穿上鞋袜。
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怒了对方，只见原本还愿意搭理他的小仙子突然变了脸色，然后一言不发地就想走。
现在回忆起来，陆云白才发现自己踩在了江洵最深的伤口之上。
“我当时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人类对于生好像天生就有渴望，即使我在之前已经想象过无数遍这种情景，但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不想死。”
梦境与现实结合起来，江洵无数次想要代替姐姐成为那个落入水中的人，他以为自己这个想法足够坚定，绝对不会害怕。
但真正到了那时候，感受到黑暗和窒息一起袭来，大脑清晰地意识到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江洵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不能平淡面对。
原来我也不甘心就如此结束。
“当时对你说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当时太生气了。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可是你没有过来找我，我也不好意思再返回去道歉。”
时隔多年，江洵终于把之前打了无数次草稿，反反复复演练过的解释说出了口，兜兜转转，回到了陆云白身上。
摩罗斯被称为厄运和宿命之神，江洵之前一直以为这将是自己未来的结局。
直到现在，这个名字才有了新的定义。
——遇见陆云白是他注定的命运。
江洵注视着陆云白的眼睛，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小男孩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但其中的光芒依旧没有减少。
他就像追光的飞蛾，在最开始还没有认出的时候，已经被本能吸引。
在漫长的时光里，靠着这一个锚点，存在于他的第三级记忆之中，给了他第二次和第三次的生命。
陆云白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江洵却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他慌乱解释：“不是的，只是当时我害怕你会更不高兴，所以才没有追上来……我没有生气。”
这不是安慰，虽然那是小江洵能想到的最冷漠的话，但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陆云白也没有放在心上。
唯一让他停止脚步的，是他看见江洵说话的时候逐渐泛红的眼圈，还有眼角那一滴闪光的液体。
“我病好之后就想来找你，但当时没有问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只好来公园等你。可是我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看见你。”
陆云白当时闷闷地以为自己真的把对方惹生气了，还是长得像天上掉下来一样的神仙妹妹。
他的爷爷很喜欢听红楼梦，不止自己听，还一定要哼给他。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在见到江洵第一眼，陆云白脑海里就响起了这句词。
怪不得贾宝玉在看到林妹妹时会那样痴迷，天底下真的会有这样好看的人，远远望过去就已经沦陷了。
结果这位谪仙一样的小漂亮被自己的笨拙给气走了。
还气哭了！
陆云白追悔莫及，又怕自己再跟着，对方会更生气，只好踌躇着停留在原地。
他遥遥目送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但是依旧没有缓解心中的担忧和害怕。
陆云白担心那个小女孩会再次进入到那种危险的境地，毕竟对方看上去就很脆弱，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就像他之前看过的珍贵的艺术品一样。
直到用树枝戳着泥土，陆云白依旧为那惊鸿一瞥而心神恍惚，他终于找到了那句歌词中唯一令人不安的点。
云一样落入凡间的人，会不会也在某一时刻飘走。
陆云白心中有很多想说的话，开始后悔平时没能好好认字，最后竟只能写出一句，还写得那么丑，一点都不好看。
于是他想了一会儿，在后面又添上了一颗爱心。
我的心与你牵连着，即使只见过一面。
江洵听到陆云白说他来找过自己，最后的一小块阴霾也被拨开。
原来只是错过了。
在不同的时间里，他们都寻找着对方，只是刚好擦肩而过。
但是命运将他们牵在一起，兜兜转转，他们最终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相遇了。
知道自己小时候已经遇见过江洵，陆云白没有释怀，反倒更加懊恼。
“要是我当时没有说错话，是不是你就不会那么早离开了。我们可以一起长大，你妈妈骂你的时候，我也能保护你。”
他的眼圈有一点红，渐渐和小时候江洵脑海中的样子重合。
怎么已经长大了还是那么容易哭啊。
明明长着一副顶A的脸。
见陆云白还有越说越多的趋势，江洵直接吻了上去，在他们初见的地方。
“没关系，你已经救下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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