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计划与计划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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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叔叔今晚很高兴，表现就是作为男方家长，一直待到最后仪式散的时候，叶又盈等小辈也只能作陪。
在宴会厅门口告别时，女方亲友就住酒店楼上，就先走了，新鲜出炉的未婚夫妻本来按安排回夏向卓的住处就好。
但喝了点酒的夏叔叔显而易见陷入某种追忆里，临时邀请他们一起回小竹山，并直言那里未来是留给他们夫妻的。
可是，在那个城堡未来成为他的遗产前，在夏向卓眼里，早就是他母亲的遗物很多年了，这话听着他大概不会太好受。
叶又盈这时从代书音身上看到，一个靠谱的另一半多么重要，早在夏向卓配合的耐心用尽前，她站出来和气地婉拒了。
代书音身上第一眼给人印象最深的，一定是那头精心保养的棕金色长卷发，性格果然也明亮而大方，见微知著、直接拿主意的那种类型。
细细记下代书音身上的特点和好处，叶又盈沉浸在这种观察里。
却不知，就是他们停下来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夏家所有关键人物都在这里，被人一个不落地堵个正着。
像个天赐的揭秘时刻——换了身衣服的左小仙，看似冒冒失失其实相当大胆，穿过大厅走向他们这群人。
“夏文华是哪位？”步子大声音也大，女孩子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立竿见影地吸引了空间里所有人的视线。
被人簇拥的中心，夏文华拧眉看过去，带着酒意但尚算有成年人的风度，沉声反问，“你是？”
“爸！”体型娇小的女孩，灵活地像条冲浪的鱼，精准钻过其他人站位的间隙，嘹亮而富有冲击力地突入，扑到夏文华怀里。
动作发生前，叶又盈跟夏意行察觉到她有危险动作的意图时，都反应很快，一前一后把距离喜当爹当事人最近的叶菱，护在手臂保护区里。
然后，三人清晰看完年纪不轻的夏文华，如何被陌生女孩创到固定好的发丝抖落的全程，里面有点灰白的痕迹。
“！”叶又盈虽然在事故第一线，但此时只想喊等等！先暂停！
接下来的能不能等她震惊完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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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备受瞩目的继承人订婚宴，盛大的一天竟然以车祸般的现场寻亲事件收尾。
世界还是意外更多啊……
当在场的人看清自我介绍叫左小仙的女孩的脸，以及大概年纪时，气氛就变得极为尴尬。
代书音尴尬在，除了夏向卓她跟谁都不熟，这种撞破长辈隐私和丑闻的事，她为什么要在这儿啊！
更尴尬的人是叶菱，如果你跟感情很好的丈夫，婚生子二十岁，然后蹦出个十六岁女孩来认爹，代表了丈夫的什么行径不言而喻。
被愚弄的气愤、荒唐、难堪，还有反应过来的熟人们逐渐投来的眼神……叶又盈握住菱姨的小臂，提供一点支撑。
在场最快开始处理“问题”的，是随行的专业打工人陈寅，陈特助把老板从左小仙的拥抱里救出。
确认他有无受伤后，拦住麻烦本人，建议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另一边，与对这件事反应冷淡的两个兄弟不同，夏天慧反而主动走到左小仙面前，细细打量女孩的眉眼，捣乱的人扬着头任她看。
几秒后，大小姐头也不回地说，“爸爸，她比我长得更像你诶？”语气带着兴味。
“别动。”从包里掏出张手帕，当着大家的面，夏天慧从左小仙的头上扯下几根头发，包好、递给陈特助。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吩咐，“这么多人都看着，那就查查吧，真是手足，咱们家又不缺钱，总不能让小孩子在外面横冲直撞地吃苦吧。”
陈特助为难地眼神请示他老板，得到一个面色难看的首肯，才行动起来。
叶又盈此时很难保留自己的旁观者视角，因为在他们开始问话时，菱姨受不了地把表情全都埋进手掌心。
此刻的所有肢体动作，都在表达她不想看、不想听，叶又盈只能伸手抱住她的头，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夏意行神色难辨，态度平静过头了让人觉得奇怪，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也没有多给他父亲那边闹剧一个眼神，只揽住妈妈的背，用身体挡住了四面八方而来，想看“有钱人太太”笑话的视线。
＊
那边左小仙在用身世信息轰炸夏家人，专盯着夏文华不让走，一定要跟他回家，负起父亲的责任，女孩软硬不吃，非常棘手。
没等结果，叶菱带着两个孩子先走了，车上很安静，家里司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太太今天心情很差，因此开车越发谨慎小心。
叶又盈默默复盘这件事，还有过去几年里的所见所闻。
想到两个小时前自己还评价过夏家夫妇“恩爱”，她先收回这一句……
爱、尊重跟忠诚，她认为婚姻中缺一不可的东西，不过是人后描描画画之后的面目。
幸福的人不是幸运，而是一方做的事侥幸没有被发现。
又一对“爱侣”在她面前碎掉，天知道她多么希望菱姨真的一直幸福，但问题近在眼前——
以后怎么办？叶菱会选择什么态度去面对？
照顾长辈的面子，车里一直保持沉默，让她自己收拾好心情，起码，整理出可以面对孩子们的表情。
直到车驶进夏家门口，叶菱先下车，除了眼睛泛红外，她好像已经找回脊背挺直、直面他人的气力。
“老吴，先不要走，一会儿把意行送回学校。”女人跟司机交代着。
“妈？这是干什么？我今天就在家。”夏意行反对，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离开。
“不止你，又盈，你上去收拾东西，跟意行一起，你们先出去住。”叶菱已经做好了决定，拉着叶又盈往里走。
感觉是非常不妙的语气和强撑的状态，叶又盈急忙软声说，“菱姨……我们都不可能放心的，要不你一起出去住一段时间？”
夏意行听见了，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就跟着劝。
“不了，”叶菱停下，回头看向他们俩，以从未有过的冷漠面目说:“你们都已经懂事了，我想，接下来我要做的选择不会是你们希望的，也绝对是无能的示范。”
“就当体谅一下我吧，作为母亲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可怜或失控的样子。”她总算露出一个笑，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肩头。
“……妈！只要你不想，别说以后，现在就可以跟我……”夏意行猜到她的选择，忍不住开口，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但不是现在！意行你是夏家的孩子，没必要因此怨恨他，妈妈跟你保证，一周后你可以照常生活。”
叶菱露出回忆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放心，嫁给他的时候我就有面对这种事情的准备，只是这些年……忘了。”
看着菱姨的样子，叶又盈很庆幸她没有失去理智，因为被背叛冲动到要下药、放火杀了夏叔叔，但却莫名感到窒息。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毫无顾忌地发疯，其是少数人的权利。
————
谁也没能劝动叶菱，叶又盈跟夏意行被隔离在这件事之外。
他们回到夏意行在学校这边的房子暂住，这里叶又盈很久没来，大概是刚刚经历过狗血事件，她下意识观察起他家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痕迹。
但无果，因为跟记忆里看不出来有没有变化，很难判断。
结果她只住了一天，两人就发现这样不行。
众所周知，一个高中生是需要上早自习的！
现在换了离学校距离很远的住处，又没有司机接送，自觉有责任要做照顾者的夏意行，在第一天早起开车送孩子上学这件事上，就水灵灵搞砸了。
时间太早、距离又太远，叶又盈喜提迟到记录一条，在门卫大叔那里刷脸进的学校。
晚上又需要她自己打车回家，而在汉城，无论是公交车司机还是出租车司机，都非常非常需要进修一下“耐心”。
总之，夏意行很快发现，要保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安安全全、过得顺心，其实不太容易。
于是当晚他就带着叶又盈住进美加附近的酒店套房，一次性解决吃住和通勤问题，换他每天老老实实奔波在去学校的路上。
这样过了一周，一天没晚，两人接到叶菱让他们回家的信息。
*
小竹山，夏家主楼。
晚餐时间，这次也是所有人都在，原本一年难得几次的事情，最近却频繁发生。
叶又盈照例坐在夏意行的下首位，跟菱姨在一侧。
餐桌另一侧坐着三个人，夏天慧、夏向卓、左小仙。
不，女孩的自我介绍已经变成夏小仙，她就坐在正对面，用那双大而狡黠的眼睛盯着叶又盈，特别好奇的样子，说不上来这样的态度是好是坏。
显然这一周里，该改变的已经改变了，磨合也好、妥协也罢，起码现在所有人都能表面平和地坐在这里。
“小仙已经没有别的亲人，姓也已经改了过来，以后就住家里，都是一家人。”开餐前，主位夏文华简短宣布。
然后就是沉默、不，大多是态度事不关己地用餐，成年的孩子们没给一个多余的眼神，甚至当时推动这件事的夏天慧也是。
但夏小仙也不在乎，用一种特别轻松的执拗态度只认夏文华一个人，一时，整个桌子只剩她一味跟她的新父亲搭话的声音。
“这个鱼肉好好吃！爸我第一次吃诶！”
“爸我也可以让佣人给我夹菜吗？”
……
不用再多看，叶又盈就发现，夏叔叔在家里建立的权威，对这个大胆的女孩子没有用，她不看任何脸色，不听任何暗示。
夏叔叔心情好坏显然她也不关心，爸爸只是起到一个能达成目的按钮的作用。
这种场面叶又盈猜测在过去的一周里不止一次发生，可能纠正、制止都是无用的，因为她发现夏叔叔和菱姨没有太大反应。
夏小仙的单口喜剧终结于夏向卓突兀放下筷子的声音。
“啪嗒！”即使他什么都没说。
*
“咳，还有一件事。”夏文华顺势也跟着放下筷子，准确来说所有人都是，这顿饭吃下去大概真的会胃疼，于是早早结束。
夏文华看向夏意行，“意行明年就要毕业了，每次让你来公司学习又不愿意，我知道你很喜欢建筑、画画，我想干脆就多读几年。”
“我已经让人给你联系了美国的学校，最迟下个月就能确定了，到时你先过去看看，最近你就好好处理国内的事情，也多陪陪你妈妈。”
这件事夏家所有人都有预期，原本夏意行也有准备。
但他眼神带过叶菱，确认着她的状态，以他作为儿子的立场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直接离开，忍不住说，“我要等明年。”
“不，意行，早去早适应，你可以在那边过圣诞节，到处走走。”叶菱抢在前面说，她的态度也就出来了，这件事是她同意的。
“……”夏意行皱着眉，没有再说话。
夏天慧冲他的方向举起杯子，“恭喜，意行你马上要自由了。”
“学习不要敷衍，在外面要收敛脾气，做什么都谨慎些，不要沾上不好的人和东西。”夏向卓拿出做哥哥的态度，难得多说几个字。
夏小仙转转眼睛，可能觉得这是手足血亲该表现的时候，就也跟着开口，“哥哥不用不舍得，咱们家的人应该可以买票飞回来。”
只有叶又盈一时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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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他，叶又盈反应过来，他走后，现状的一切对她将会是莫大的考验……
计划赶不上变化，明明一周前她听见夏意行要走时根本没有那么多感触的。
可想想她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吧，同立场的人飞走了，她就是未来这个房子里各方唯一合法的夹心饼干。
对不起，一时笑不出来。
晚餐结束后，叶又盈本想找菱姨关心一下过去一周发生的事，但她看见夏意行跟夏叔叔去了书房，菱姨估计是担心起冲突，也跟了进去。
一家三口的沟通，让她不是很好去插手，叶又盈就先回了房间。
想到一周不在家，柔道课也停了，她发信息跟教练杨副队确认他现在在北配楼值班，就换了身运动服下楼。
计划练两个小时出个汗，然后回来洗澡、游泳，耗干精力就能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一出门，就发现平时只住两个人的三楼多了新的住客，就在她房间隔壁，因为叶又盈遇见了同样要出门的夏小仙。
“？你要去哪里？”出乎叶又盈的意料，是夏小仙主动招呼她。
夏家的几个孩子都是高挑的个子，但夏小仙不太一样，是娇小的类型，配上大大的五官，样貌属于可爱中带着英气，本该很有亲和力的。
但叶又盈不敢放松警惕，因为夏小仙“松弛”过了头，竟然上来就紧紧挽住她的手，极为自来熟地掌握了方向，反倒拉着她往楼梯方向走。
平心而论，叶又盈觉得她自己反正做不出这样的举动，这样毫无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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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仙比叶又盈稍矮，还微仰着头等她的答案。
心念百转，叶又盈面上自然地如实说，“去运动。”
然后，在听完很多个抱怨爸爸即使在家也不能陪她的句型后，夏小仙迅速提出要一起去。
“好啊。”话太满了，没有拒绝的空间，叶又盈带着新朋友去上柔道课。
提过多次叶又盈的优点是专注，当她开始上课，跟杨副队在训练场上练起拆招后，就变得心无旁骛。
当然“打架”这种事本来也不好分心，就忽略了观察呆在旁边器材上的夏小仙在做什么。
隔天，教练杨副队发信息给叶又盈，说他也要开始带夏小仙练习，最近可能要从磨一磨她基础开始。
这是一个起点。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状况一发不可收拾。
然后，所有人、包括叶又盈这个亲历者都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病态的倾向。
叶又盈成了夏小仙最好的、找她亲爱的爸爸“交流”感情的筏子——
叶又盈在学柔道，夏小仙也要，还必须是同一个教练，还要求分开上课；
她在学钢琴、请老师上门教各种技能，那她也要安排，同样得是单独授课的待遇；
养女念好的学校，固定的司机每日接送，那亲女儿要求教育费用变现给她逛街，每天就赶着上下学的时间偏要用同一位司机……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共处短短一周不到，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位很难有好好相处的可能，因为夏小仙铁了心要与人“较量”。
是谁在容不下，再明显不过。
可是，相较之前确实也过得很难受的叶又盈偏偏有种直觉，她不是被夏小仙“针对”的那个人，可能只是顺带？
真正被折腾的是夏文华，这才是女孩使出浑身解数去闹的目的，她要她的父亲不能装做看不见她。
他是妥协也好，还是烦不甚烦、不耐烦然后妥协也罢，总之，要她安安分分，那总要给她点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计划与计划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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