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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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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起来的发现兰老二不对劲的不是兰家人,而是苏婆子的小儿子。
家里母猪一窝下了十二个崽,小家伙个个有精神头,他一面欣喜,一面又睡不好,夜里总惦记着去猪圈看看小猪,生怕母猪翻身再压死俩。
现在的小猪眼睛都没睁开,还在哼唧哼唧吃奶呢,母猪压过去也不知道躲。
不过今年他家母猪倒挺争气!这都两天了,还没压死一只小猪仔!
今晚天气好,月亮明晃晃地照在地上,他摸黑走到院子,舀了瓢水想给猪槽添点,刚弯下腰,村里的狗就跟疯了似的叫起来,吓得他手一哆嗦,一瓢水全倒在□□上了。
“我.....你......狗娘的。”
他嘴里咕哝着,一时竟不知道该骂谁,顺手把水瓢往地上一撂,叉着腰往院门口走,想看看外头咋回事。
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瞅见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从他面前窜过去,一阵风似的,他都没看清是啥玩意儿,大腿根一下就软了,反手咣当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直喘气。
不能是狼吧?不对,那影子挺大个,难道是熊?不应该啊,村里多少年没见过这些东西了。
等外头狗叫声消停点儿了,他才敢再把门打开,探头探脑往外瞅。这一瞧不要紧,地上哪有啥动物的脚印?那分明是人的!
他正蹲着琢磨,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喊声,连忙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越听越奇怪,这狗叫声里头咋还夹着人声呢?
兰老二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屋里院外愣是没一个人应声。他的喊声越来越小,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整个人瘫在地上,任凭他如何使劲,咋折腾都起不来。
就在这时候,他余光瞥见墙头上忽然冒出一团黑影。
他吓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整个人僵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贼人咋又爬墙回来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啊?他脑子里嗡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墙头,动也不敢动。
他在地上僵着没敢动,眼瞧着那脑袋缩回去了。
兰老二刚松半口气,那脑袋又冒出来了。他只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哑着嗓子喊:“兰大哥?兰二哥?有人在家吗?”
兰老二一听这声,高兴得都快哭了,他哆嗦着张嘴,不住地唤道:“林……林子?林子?!是你吗?”
墙头上那脑袋一愣,往他这边瞅:“二哥?是你吗?”
“是我!是我!”兰老二眼泪都快下来了,“你快下来!”
林子一翻身,手脚并用攀住墙头,笨笨卡卡地骑在墙上,小心翼翼往下出溜。
等他跑近了一看,兰老二歪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肚子,那模样跟快不行了似的。
“你这是咋了?受伤了?”苏林子吓得声音都变了,“你等着,我去叫大夫!”
“等等!你快进屋瞅瞅!”兰老二一把拽住他裤腿,喘着气说,“去看看屋里人咋样了,我喊了半天,没人应声!”
大林子赶紧往屋里跑,好在天气热,各屋的门窗都敞着条缝,一推就开。
事出紧急,他啥都顾不得,也不管摸到的是谁,伸手一阵乱推,嘴里喊道:“哥?叔?婶?醒醒?”
手底下的人没动,他又推了两下,兰老大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眼皮子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大林子见到有人应他,连忙把头贴上去:“你是谁啊?”
这屋里不比外头,好歹还有个月光照亮,兰家屋子本就做得小,窗户一糊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兰老大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听到这么一句,好悬没给气精神了,心说:你来我家连推带拽,你还问我是谁?
....不对!
兰老大一哆嗦,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把他摇醒的大林子见他半天不答话,也顾不上他,接连去推旁边的人,见有人哼哼着要醒,又赶紧去推下一个。
一连跑了好几个屋,见屋里人都睡得沉,他连忙折返回院里:“都没事,就是叫不醒,跟睡死了一样。”
兰老二刚松口气,胸口忽地一抽,“哎呦”一声,猛地想起三郎,急道:“三郎!三郎还在院子里!”
大林子不明所以,顺着兰老二的视线眯眼扫过去,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飞快跑过去。
手刚伸到三郎头底下,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黏糊糊的触感,是血!
这下大林子哪还顾得上兰老二,回身急急嘱咐一句:“你别动,我回家叫人!”
说完,转头就往家里跑,一口气冲回去,把门拍得哐哐响:“爹!娘!哥!嫂子!快起来!出事了!兰家出事了!”
苏婆子披着衣裳冲出来:“咋了咋了?你喊啥?”
“兰家一家子都叫不醒了!兰老二躺院子里,家里三小子被人打了闷棍,流了不少血!”
苏婆子一听,脸色都变了,回头就喊:“老大!你快去叫里正!他爹,你跟我先过去看看!老二媳妇,你去敲老大夫的门,就说人命关天!”
一家子全动起来了。
等苏婆子夫妻跑到兰家时,院子里已经架上几个火盆,院中还站着几个闻声赶来帮忙的邻居,兰老大踉跄着被人从屋里扶出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这时候外头脚步声乱响,袁里正和袁四跑进来,后头还跟着一群人,有提灯笼的,有举火把的。
袁里正进门就问:“人咋样?都咋样了?”
看见兰老大眼神涣散地站在院中央,袁里正皱眉对他身边俩人说:“你俩给他架出来干啥?!赶紧送屋里躺下!”
兰老大摆手,一字一句:“是我让他们给我架出来的。”
现在他虽然说话还有些费劲,脑子却清楚得很!儿子被人敲闷棍,弟弟躺在院子里说不出话,不论谁来他家捣鬼,这就是要跟他家结死仇啊!
袁里正借着火光看见兰老大阴沉的面色,终究没再劝他,只叫人搬了椅子放在院里,让他坐着等老大夫。
老大夫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俩儿子,来了之后二话没说,先给兰老二把脉,听完脉眉头皱了皱,又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紧接着他抓住兰老大的手要把脉,兰老大把手往回一缩:“先给我儿子瞧瞧。”
老大夫可不像袁里正那么好说话,皱眉道:“都要看,少不了他,赶紧伸手!”
看完兰老大的脉象,老大夫脸色铁青,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全扔了,破口大骂:“谁家丧良心的瘪犊子干的!下的是晕大牲口的药!”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晕大牲口的药?”苏婆子张大嘴,她家就是做这个的,自然知道那是啥药。有些不服管的猪,往它脸上撒一点,就能睡得死沉,好几天走路都打晃。那东西劲头大着呢!是能给人用的吗?!
老大夫先冲他大儿子吩咐:“那你赶紧进屋把几个孩子抱出来!”
扭头就冲他小儿子喊:“你快回家,把我柜子里那个青布包袱拿来,里头有醒神的药,可不能任由他们睡,伤脑子!”
兰老大坐在院子里,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听到“伤脑子”,脸颊忍不住抽搐起来,手也不停地抖。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忙将人抬了出来。
老大夫给几个孩子摸了脉,脸色好了不少,他有些稀奇,回头问兰老大:“你家孩子平时都吃点啥?瞧着咋没被药着?”
他拎起兰融软塌塌的胳膊,只见那手臂“啪嗒”一声回落,她却只是哼唧一声,睡得极香。
老大夫如法炮制,捏着下巴不住思索。真是稀奇!睡得这般沉,瞧着比几个大人都严重,脉象却截然相反?
院里众人听到老大夫的话,心里皆是一松!
孩子们没事,那就比啥都强!
那边,老大夫的大儿子已给三郎把脑袋上的伤口包扎好。老大夫挨个摸过一遍,回身对兰老大交代:“没啥大事,这两天让他好好歇着,别乱动,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就能大好了!”
“头上的伤...”
老大夫捋须笑道:“臭小子脑袋硬,不过是磕破了皮,没伤到骨头!放心吧。”
许是见兰老大还迷糊着,老大夫这回也没跟他讲医理,只三两句解释完,便带着刚跑回来的小儿子去了后院熬药。
袁四搀着兰老大进屋,低声问兰老大:“要不要派人去追?那些人肯定跑不远。”
兰老大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追不上。”
袁四一愣:“为啥?”
“刚刚大林说,全村狗都在叫。”兰老大说,“他们要是往一个方向跑,狗叫声能听出来。可那狗叫声是四面八方都在响,他们定不是朝着一个方向跑的。这是算计好了的。”
跟着过来的袁里正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可不是寻常的小偷小摸!他沉声问:“你们知不知道,到底是冲着啥来的?”
兰老大摇头,他不比俩人知道的多,这是还要问老二。
炕上,兰老二已缓过来不少,捂着肚子小口喘气:“我知道,是为了农具。”
“啥?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