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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兰家进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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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袁里正坐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期待地瞅着兰老大。兰老大汗毛唰地竖起来一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叔,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袁里正年轻时候可比兰老大他们混多了,仗着爹是里正,在十里八乡都是横着走,加上手腕硬,人又狠,闹出的事可不少。
此时袁里正那张能吓哭小孩的硬气面庞可怜兮兮看着他,兰老大直想伸手捂他的眼睛,这样满脸期待,显得整个人可怜巴巴!
“老大,你跟叔说,”袁里正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拳头在炕上轻轻敲了敲,“叔对你咋样?别光说咱俩,你就说,叔对你家咋样!”
兰老大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今天这茬是躲不过去了。
他索性戳破了袁里正的套路:“叔,你对我家没得说!你对我更是没得挑!要是光你自己家要农具,今天我家啥都不干,也得给你搬过去。可你在全村人面前那么问....叔,这个我真答应不了。”
兰老大心里明镜似的:他还能不知道袁里正打的什么算盘?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问,兰老头能说个“不”字?这不就是生生让他骑虎难下吗!
袁里正其实也晓得自己这事办得不地道。
可那新农具,谁不知道是个好东西?他要是不当着乡亲们的面逼这一把,依着兰老头的性子,还指不定拖到猴年马月去!
都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他还能不知道兰老头啥德性?那人就跟个没了齿的耙犁似的,什么都往家里头耙,耙得干干净净,一点不漏。
要不是今儿个兰老头自个儿没忍住嘚瑟出来,他都不能晓得兰家鼓捣出这么个神器呢!
袁里正倒是低头认错,痛快得很:“老大,今儿是叔急了,叔给你赔不是!可叔真不是为了自己!你说叔家里,不缺人、不缺地,长工雇着就得给我干活,叔图你这个?可你想想,咱们那些乡亲都啥光景了,啊?”
兰老大才不上这个当,掰着手指头就数起来:“里正叔,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去海边的队伍里,你让我安排进去多少乡亲?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卖酱小队里我也没少加人!今年咱们村里人在周边几个村子里,那是头一份的体面!个个有新衣裳穿,有肉吃,各家孩子都跟小猪崽子似的,蹭蹭长膘。”
袁里正急眼了:“老大,那叔也没亏待过你吧?之前有人来砸你摊子——”
“叔!”兰老大及时截断袁里正话头,这种事他不乐意在家说,“叔,这事也不是不行。”
揣手坐一边生闷气的兰老头回头看向俩人:“啥?啥摊子?我咋不知道?啥时候的事?”
可惜并没人理他。
袁里正一听有门,脸上的瞬间冰雪消融,乐呵呵的样子又成了兰老大最好的里正叔:“你说,你说!你要啥?要人,要钱,要木头,叔都给你整!只要你能把这两样农具秋收给村里人用,等秋收一过,叔肯定给你报道县里!”
兰老大满头黑线,那监管农桑本来就是里正的责任,就算今天他要求上报都不为过,里正叔又给他开空头支票。
他也懒得戳穿,顺势道:“那倒不用。不过还真有件小事,得请里正叔帮个忙。”
“你说!”
“我家有两亩薄田,想改成鱼塘,叔你看.....”兰老大先抛出一个不大不小的事儿探探路。
“没问题!”袁里正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他俩倒是痛快了,一旁的兰老头腾地站起来:“啥就没问题了?那我的田,谁要改成鱼塘了?谁说的?啥时候商量过啦?”
他气的都快语无伦次了,咋唠着唠着就突然要动他的田?!
叩叩——
王金花端着一个茶壶走进来,她笑呵呵的招呼:“天热,煮点糖水,你们喝点。”
转身叫兰老头:“老头子,你跟我出来,帮帮忙!”
兰老头还不乐意出门,他气咻咻的瞪着低头喝糖水的俩人,满脸委屈的看向王金花:“老大要把我的田改成鱼塘!”
王金花压根不接茬,生拉硬拽的给他拽出门,还贴心的将门关好。
一出门,兰老头就把手甩开:“老大要干啥?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王金花冷哼瞧他,低声道:“赖谁?不赖你自个?你要不乱嘚瑟,把人都给引到家里来,你那地能被改成鱼塘吗?老大乐意咋改就咋改!你消停点,咱家还能事少点!”
兰老头委屈极了,哪里是他把人引到院子里的?全村都在打谷场干活,就他一家不在,有乡亲非要跟他过来,他有啥法子?
咳...虽然他也没阻止。
可....
王金花打断他:“得了得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嘚瑟,这下兜不住了吧?你都没小七懂事!行了,赶紧回屋。”
说完也不管兰老头的臭脸,脚步飞快朝着后院走去。
兰老头也不回屋,憋闷的跟着王金花走到后院,这一瞧:“唉呀妈呀!”
好家伙!门窗底下,以牛贵香为首,后头跟着刚回家的大郎他们,从一排到六,一个不落,齐刷刷蹲那儿,乍一看跟七个葫芦娃似的!
听到他惊呼,七人齐齐扭头看他。
牛贵香瞪了他一眼,赶忙又爬墙根听屋里俩人对话。
兰老头左看看,右瞧瞧,干脆一甩手,也蹑手蹑脚走到墙根地下,耳朵贴上去听。
兰老头一出去,俩人说话也不兜圈子,变得犀利许多。
袁里正要求也很简单,这东西要给村里人用。
兰老大更简单,要钱,不白给。
俩人相互拉扯许久,最后袁里正拍板决定,等兰老三回来先研究研究能不能做出来便宜点,比如把铁都换成木头。
要是能行,就让村民自己出钱买,绝不亏待兰老三!
要是不成,那也好办,村里出钱,做个大的!愿意用的村民一次给个一两文钱,就当给村里置办的产业了!
袁里正出门时候,腰不酸腿不瘸,甩开膀子阔步走回家。
有了两个神器的帮忙,原本的麦子再也不需全家齐上阵的折腾,第三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就要靠太阳晾晒,也不是大郎几人能帮忙的事。
他们不愿意在家躺着,几个孩子商量着去山脚套兔子。
山脚下草深及膝,正是套兔子的好时候!
三郎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在几处兔子常走的小道上下了套,又仔细掩了痕迹。二娘爬树掏了几个野果子,扔给下面的弟弟妹妹,没想到今年果子格外的酸,酸得几人直咧嘴。
兰融啃完酸果子,忽然想起一事:“三哥,家里忙完了,你们是不是又要回去了?”
三郎蹲在地上摆弄绳子,没吭声。
兰融觉得奇怪,她看向兰重和大郎,一时间不明所以。
还是三郎闷声开口了,他哼唧道:“不想回去。”
“为啥?”兰融更奇怪了。
三郎揪了根草叼在嘴里,皱着脸诉苦:“这个先生太凶了,比孟先生严厉多了,一言不合就要打手板。背错一句,二话不说就要打手板。”
四娘忽然小小声开口:“那便找借口晚点回去。”
兰融和众人齐齐扭头看她,原来你是这样的四娘!
兰融心里更是诧异,孟先生到底教了点什么啊?!咋四娘都敢琢磨着糊弄先生了?
四娘被他们瞧得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低头绞着衣角。
兰重笑着解围:“四姐说得对,咱们就玩几天再回去,只要不耽误功课就行。”
二娘疑惑:“这怎么会不耽误?”
孟先生教他们释义的时候,差一天都会差出许多。
大郎为妹妹们解惑:“我们先生只让背课文,只要把内容背好便可,在家里也能背。”
三郎把草根吐了,嘟囔道:“还没孟先生讲得好呢,干巴巴的,背得没意思。”
.....
当夜,三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盯着房梁,脑子里想着四娘的话,轮番上演各种病状:装肚子疼吧,总要弄点巴豆,还要蹲上一天,腿软不说,还太臭。装脑袋疼吧,他就没头疼过!装不好就太假了。要不就说崴了脚?这个还可行。
他想到后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头晕得厉害,干脆蹑手蹑脚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摸黑往厨房走。
刚拐过墙角,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
三郎吓得汗毛倒竖,僵硬回头。身后黑乎乎的人影也明显一僵,显然没想到深更半夜会撞见个半大孩子。
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啊!!!”
三郎的尖叫刚冲出嗓子眼,那人手里的棍子已经抡了下来。‘砰’的一声闷响,三郎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前发黑,软软地往下出溜。
“谁?!”
西厢房,兰老二刚把小儿子哄睡着,他迷迷糊糊就听见一声尖叫,他下意识抄起门后的顶门杠,揉着俩大黑眼圈就冲了出去。
他瞧见院子里黑影一闪,紧接着看见三郎倒在厨房门口模样。
兰老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冲了出去。他抡起顶门杠,照着那黑影后背就是一下子!
“哎哟!”那人闷哼一声,踉跄两步,险些扑倒。
兰老二正要上前,忽然从后院方向蹿出两条黑影,左右各一个扛住那人。
他只听其中一人问:“都看明白了?”
那人回:“差不多。”
“走!”
话音刚落,兰老二胸口就被踹了一脚,他猛地朝后推了几步,疼的他额头冷汗唰地下来了,手里的顶门杠杵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
眼冒金星间,他听见其中一人用陈州话咕哝一句:“还挺扛揍。”
说完,俩人扯起地上那人三两下上了墙,就在兰老二想要叫人时,模糊瞧见墙后头又探出一个脑袋,见墙外还有人,兰老二冷汗刷一下冒出来。
“砰砰砰”三声重重的落地响后,村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
先是村东面,再是村西头。
再接着,满村的狗都开始狂吠起来,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