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祁英 “罗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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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综方才来找我，想让我转化他。”
……
对面长久地沉默，祁英也不急，靠坐在沙发上，松弛地单手翻阅腿上的教材。
罗综就是和穆婉琼完成血奴标记的人类。将近二十年，用人类的方法算，大概快到四十岁了。
他有自己工作，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因为血奴身份的原因，他的身体状况、外在形象会比同龄人年轻很多。
看起来三十出头，事业有成，风华正茂。
祁英进门就嗅到他的气息，端正地坐在地下一层，邝睿司常坐的位置。
“我恳求您能转化我。”
他身上穆婉琼的气息很淡了，得体的发型也掩盖不住恍惚的憔悴。
祁英当然做不了主，就连分出耐心安抚几句都做不到。
杀戮的余味萦绕着她，面对臣服状态的人类，瞳孔闪过凶光。她回到地下三层，拨通穆婉琼的电话。
也真是有意思，竟然有人能发明出这么有用的东西，甚至超过了最高代级的吸血鬼天赋。能帮助哪怕属于不同种族的语言使用者取得联系。
“……我舍不得。”
她回应的声音透着无奈的疲惫，像黄叶飘摇着尘埃落地时一刹那的窸窣。
婉琼对待罗综一直与众不同，祁英认识她很久很久，第一次见她和人类建立稳定的标记关系。
转化的成功率从不是百分百。不舍得将他置于风险下，就只能慢慢看他衰败，不再新鲜蓬勃。
但年轻的血液一直都有……
“你没瞒住他？”
“我没瞒他。”
血奴标记后双方可以共感，某些时候能看对方所看，感对方所感。不刻意隐瞒，在对方强烈的探知意念下，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近百年来祁英很少食人血，也一直没有养过血奴，对这方面的经验不如婉琼。
祁英思忖着问：“没有标记过也会共感吗。”
最近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实在清晰，如临其境。
“一般不会，但罗综不一样。他的血对我来说很特殊，在我们还没有标记前，我就能听到他呼唤我。”
穆婉琼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发出声音的呼唤，用人类的话说……应该是叫思念。”
祁英心下了然，因为是适配度最高的阿尼莫，所以出现了部分血奴标记后才有的状况。
她回味起他的反应，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弧度。
婉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幽幽开口：“心甘情愿的血，味道真的会不一样。”
祁英刚显露的笑意又消失无踪，话语中带了些警告的意味：“婉琼。”
对面小声说她呆子：“等你尝到就知道了。”
祁英目光落到自己自然平铺在书页上的手背，回味起它所触碰过的人类温热的皮肤。
电话挂断了，鲜血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她闭上眼睛。
很凉爽的商场，手机屏幕上是电影选座的页面。
祁英睁开眼睛在手机上输入商场的名字，几分钟后出现在影院的检票口。
“梁老师。”
他的目光有着藏不住的惊讶，没说出什么话，眼神直愣愣的。
下午看电影的人不多，两人近似于包场。前后排的位置，祁英可以看见他蓬松的发顶。
这次再接触就不像上次那样失控了，但他的气息依旧充满诱惑力，祁英面不改色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趣但稍微有点难熬的两小时过去，影院的灯亮起来。
梁霁越终于迟疑地回头。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问，祁英站起身，自如地点头示意，缓步离开。
他还是没问出口……
好像更害怕了。
嘴角溢出一点玩味的笑，祁英舔了舔紧绷的齿尖。
愉快的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十几公里外的血腥气在她离开阿尼莫后浮现在她鼻尖。
引起暴乱的吸血鬼被惩处，祁英没到现场，几分钟后收到汇报。
死了两个人，但事发在郊区，不算太麻烦。和抓捕桑橹比起来，甚至称得上简单。
她慢慢走出商场，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终于在她向执行官下发行动指令后与她并肩。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梁霁越快速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神色如常。
“您是滨大的学生吗？”
祁英微笑着看他，浓黑的眉、清晰水润的眼睛、泛红的包裹住动脉的脖颈。
“梁老师，我上次去梨湖校区上了一节选修课。您身体好点了吗？“
“……”
梁霁越干巴巴点了点头。
“回学校吗？注意安全。”他说完就转头离开。
祁英还以为他会再多待一会儿，甚至主动送她回去。
因为他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渴望着对方的贴近。奔涌的血液叫嚣着，深处仍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她的味道。
祁英回到闳山，补了两杯血。体内呼啸的食欲终于缓解。
她躺在六边形的棺材里，红色丝绒布托着她，像静静沉睡在一片血色的海洋。
被惩处的吸血鬼凄厉哀长的惨叫分毫不差地钻进她耳朵。
违背了血族的规定，他正在被执行官分食。待其变成仅有一丝微弱意识的枯槁躯干，正午时分会被丢入枯井。
太阳落山时刻，三名执行官分别扔下一段樱桃木的火把，直至井内的火焰燃尽。
草木灰是这片樱桃林最主要的养分，枯井内的灵魂也是。
夜幕降临，祁英走出房门，像以往万万千千个夜晚一样，感受着风和时间的吹拂流动。
闳山别墅被林木围绕，动物不少。她百无聊赖地寻觅食物，稍微放纵猎杀的习性。
血液涌入，燥郁的灵魂得到安抚。
她跳上数米高的枝杈，细碎的月光打在脸上，任谁看都以为是谁家灵动顽皮的少女，想不到树影杂草掩映之下野兽的尸身。
黎明在即，祁英回到别墅简单清理。
要去找他。
他身体里的气息大概明晚就会消散，此刻回光返照一般的强烈欲望席卷着她。
阿尼莫……
我在你的梦里吗？
祁英上一次来滨大的主校区还是在三十多年前，过去的建筑存余不多。
路边的树倒是都从手腕粗细长大到能播撒绿荫。
她仰着头，隔着指缝和叶隙，描摹着一缕缥缈的白云。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味道同时。
祁英回头，看向身后拿着公文包静立的人。
他的脸平静冷漠，心却跳得欢腾。
祁英自觉屏蔽掉周遭的杂音，嫣然一笑：“梁老师。”
心甘情愿的血……
心甘情愿的血味道会有什么不一样？
祁英目光顺着显露的血管游走，落在他开合的嘴唇上。
“你……”他停顿几秒，妥协一般低下头，“去3教吗？”
祁英点点头没说话，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梁霁越像个流浪狗似地默默跟着，心跳替他摇尾巴。
“您今年大几了？”路程过半，他终于跟上来并肩走。
“研一，学统计学。”
“数学院的？”
“嗯。”祁英指尖轻撩起一侧的长发别到耳后，乖顺地点头。
梁霁越单手抓着包，看起来紧张又愉悦。
他忽然又像想到什么，正色问道：“您知道我姓梁，上过我的课吗？”
祁英眼眸稍垂，又很快抬起，看向梁霁越：“旁听过您的《金融时间序列分析》。”
“有数学基础确实会方便很多……”
教学楼到了，他止住话头，点头告别。
祁英看着周围鱼贯而入的学生，指尖嵌入掌心。
强压着汹涌的渴望，她看到梁霁越关切的眼神。
不能在这里动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祁英挤出笑容，摇了摇头，拒绝了梁霁越带她去医务室的提议。
“去上课吧，我没事的。”
他好像还没放下心，站在教学楼门口，神色恍惚。
在祁英打算点点头直接离开时，听到他说：“……加个微信吧。”
……
祁英没注册过这个，拍下他的二维码直接回了闳山。
路上横着几具动物尸体，祁英神色如常地继续向前。
越靠近别墅血腥气越重，头发枯黄的吸血鬼杀红了眼，发觉祁英出现，拔出牙齿。牙龈齿缝间粗糙地填充着粘稠的红。
她嘴里的人掉下来，哼唧着陷入昏迷。可怜的人类脖颈处仍在向外涌血。
吸血鬼前襟大片鲜红的血迹，赤红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祁英。
是来寻仇的。
祁英生理性探出利齿，直视对面自不量力的低代级血族。
说吧，要做什么。因为什么。
说吧。
岚祂。
对方恍惚了一瞬，对心中忽然响起的声音生出庞大的恐惧，逼迫自己对知晓她名字的高代级吸血鬼燃起怒火。
岚祂猛地向前扑去，用尽毕生的勇气和执念咬向祁英的脖颈。
“嘣。”
人被甩开，重重撞到树上弹落在地。半截牙齿还在祁英手中。
但她目光依旧如炬，恶狠狠地再次爬起攻击。
可无论用了怎样的力度，找到任何角度，都会被祁英四两拨千斤地甩开。
直到面目狰狞，全身的皮肤泛起暗红皲裂的纹路，岚祂嘶哑着喊出：“我恨你！！
你杀了他！你怎么能杀了他！”
宣泄完，置死不顾的亡命徒似乎也失去了最后一丝留恋，以祁英都惊讶的速度咬过来。
祁英率先咬穿了她的手腕，岚祂一瞬间瘫软下去。
周边鲜血的气息蒸腾着，祁英面无表情地持续吞咽。
她看到一位黑色长发的英俊男性血族，听到他绝望痛苦的哀嚎。
是桑橹。
他意气风发地举着一杯鲜血，亲昵地搂过来，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眼带笑意轻晃脑袋。
逐帧闪过的画面背景越发模糊，但声音容色始终清晰。
最后的画面没有那么色彩纷呈，像是干净细节的低饱和度色块填充图。
吸血鬼多情英俊的脸正对着自己，他眼瞳清晰映照着此刻痴迷地望向他，甘愿献出脖颈的人类少女岚祂。
……
“他五年内转化了近百个像你一样的人类，”祁英在最后关头松开牙齿，“但你是唯一一个来找我的。”
岚祂成为吸血鬼不足四年，祁英赌她仍留存着人类的部分观念，赌她会有某个被忽视的时刻生出不愿直视的悔恨。
血族是很难流泪的，岚祂软塌塌地堆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缓缓闭上眼睛，藏住一闪而过的细碎水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