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孙慎翼乐楼见旧主,郑裴玄一语道至理 “少…… ...
翌日。
孙慎翼半昏半睡地坐在厅堂,闭着眼,但手指却不止地敲着椅把。
“什么时辰了?”
他慢悠悠地问,似乎不疾不徐。孙方却擦了一把汗,自清晨有人匿名递来拜帖一封后,孙慎翼便忙里忙慌地翻箱倒柜,拿出一件崭新的雀蓝鹤氅,束发顶冠,好不整饬一番。
而后椅子还没坐热,擦擦额汗又令孙方将自己珍藏数年的玉柄铁剑取出。
那剑孙方今日才算第二次见,玉质温润,铁刃锐利,锋芒毕露。
孙慎翼捧在手中,缓缓抽出,刃面冰冷,映出一双深沉复杂的眼,贪恋地遍遍将宝剑抚过。
良久,他垂着眼命令道:“包起来吧。”
瘦骨如柴的手握着玉柄,利剑在暗室中波折着铁色寒光,再被寸寸推入鞘中,两相碰撞,发出清越的铮鸣。
做完这一切,已是午时。
匆匆用了饭,孙慎翼在厅堂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每两刻钟就要叨问起孙方,他不敢多说,只答:“大人,快申时了。”
“申时了,”孙慎翼终于睁开眼,抬起头,目光清亮,“剑装好了吗?”
“装好了,备在马车里。”
“好,好,”他站起来,揉着手里那封简陋的纸拜帖簌簌响,又像是惊了自己,双手哆嗦着小心抚平,“走。去乐楼。”
夕食的乐楼是顶热闹的。
赏完了万乐坊的勾栏瓦舍,去乐楼听个曲、喝壶茶,公子哥们对诗联句,又是逍遥半日。
但这都是孙慎翼过往断不会去的地儿,一因他病体抱恙,不喜外出游乐,二因他在此为官,不便出入风月场所。
故孙方面上恭敬如常,心里对那位递拜帖的大人物却颇有意见,鞭马的绳都重了几分力。
管他大人小人,这厮,怕不是故意为难先生?
他表情不大好地搀着低头掩面的孙慎翼进楼,先听得诸色乐音入耳,品不来,只觉烦杂,眉头皱得愈发紧。
那掌柜的见一个苦大仇深的半大小孩扶着位形如枯槁的老人进来,心里先是咯噔一声。
自从不慎雇过个情债难消的兔儿爷,而今她馆中的乐师们个个都是清清白白的。天女散花后生意又翻一番,她每天乐得数钱也来不及,倒再没想过这事。
就说天上哪能掉个馅饼,一老拖一小,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又见那以袖掩面的老伯虽怀抱着个长长的黑布袋,衣着却还算干净得体。
她压压心中惊慌,快步走上前:“老先生,您找谁?”
对方未语。旁边那个少年开了口:“我们找白先生。”
她侧目看去,那少年眉目精神气十足,镇定地回望来。
白先生。
是刚才那个头戴帷帽的男子,虽衣着朴素,可出手就推了一颗金豆,含笑着叫人给他安排间偏屋。
忙不迭赔笑道:“原来是白先生的故交。有请有请,二楼东房第一间。”
少年冷硬地闻言未答,老伯对她点点头,算是致谢。
两人搀扶着走到那屋前,却见老伯对少年说了些什么,那孩子不情不愿地板着脸转身又走下楼来,旋即抱臂倚墙站立着,再不动。
他长得眉清目秀,掌柜的忍不住逗他一逗:“那是你爹?”
少年登时涨红了脸,圆目瞪得老大,愤愤驳道:“什、什么!那是先生!”
咦,还是个文化人。
-
两隔扇前,如意格心透过几线淡光,窗棂后背影朦胧,隐约可现。
孙慎翼抱着宝剑,臂膊忍不住微微发颤,一股又惊又喜的情绪翻涌着气血往上涌。
耳中嗡鸣作响,啪嗒,冷热交织的面额掉落一滴汗。
如此心惊又跃跃欲试之情,仿佛回到许多年前,一个小小书生站在恢宏铜门前,受宠若惊地拜谢。
踏过门挡的刹那,手中紧握几卷经书,满目白茫,却好似隐隐窥见某种命运落下的寒光。
从此再不能回头。
隔屋乐声嘈嘈,琴音缭乱,拨动心弦。
推开这扇门……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贴在门上,尚未用力——
“进来。”
杯盏敲响桌面,两字利落。
闻声,手下一推,双足郑重地踏出两步,微风扑面。
眨眼,清淡茶香满室,绿白衣裳的背影挺立,不动分毫。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律令——唰!
孙慎翼屈身低头。
坐者未应,他不敢抬头。沉寂几息,茶水入杯哗响,忽闻一阵悠悠长叹,而后如低语又似呼唤的一声顿起。
“久违,寻芳。”
寻芳。
轻轻二字,耳中如雷轰鸣。
顷刻,喉头哽塞,迸发的燥动藏着痛,像一簇焰火嘭得包裹住躯干,烧得人浑身炽热又隐疼。
登时,咚的一响,孙慎翼如得军令,毅然下跪。
与此同时,两滴热泪坠落。
唇齿相碰间嗓音发颤,一切的一切,就将喷薄而出——那个因久违而变得苦涩,却也按捺了太多的称呼。
“少……将军。寻芳,叨扰了。”
“白先生”闻言转过身,他面色冷峻,反衬着孙慎翼的激动太过失态,垂目看向来者时,一对剑眉显出熟悉又陌生的威严。
桌案上,一把青穗白身的长剑静放着,微微出鞘。
与之对视,时过境迁,那曾张扬骄狂的眼神变得沉沉如墨,再难看透。
然而孙慎翼却喜不自胜:“您……”
“仅因一封写着褫的暗信就冒然前来,”青年语气中露出几分不赞同的斥责,“你轻率了。”
你轻率了。你懈怠了。
“寻芳,你败了,你的武功已在我之下了。”
绚烂如火的枫树上,一个矜贵的小少年躺在枝干间,腿上架着柄铁剑,说话时懒洋洋,稚嫩的眉眼已逐渐显出英气逼人的轮廓……
再仰目,一张与记忆相似又不同的脸,像稚子,又像火光跳动中的一面怒颜。
孙慎翼回过神,慢慢答道:“您长大了。”
郑裴玄久久注视着他,种种情愫,于相视时翻腾覆起。可谁也无法言语。
他双手背在身后,绞到酸胀。
到底闭了眼,将所有吞咽入肚,再开口,稳得听不出分毫波动:“起来罢。”
“是,”孙慎翼应声,旋即蹲跪立身,先将怀中一物捧过头顶,“这是……当年仅剩的一柄玉褫剑。”
兵戈之物,褫洲将的象征。十一把玉褫剑,经伏宫之变后皆被折断熔炼,独独这一柄,当年孙慎翼背着它穿过猎猎大火。
往后经九死一生,但存一志。
青年闻言动神,贴于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淡影对峙在分寸间,孙慎翼目不转睛,连喘息都放得轻缓。
三指、两指、一指……
指间触着温良布缎的刹那,忽闻寂寂中筝声激越,噌噌!
乐音如破空利箭,激昂澎拜,回转直下后,歌喉又渐趋低婉凄凉。
郑裴玄压抑的心被激得上下震荡,像被骤然攥紧又放松,不止猛缩。
飞快收回手,他慌忙背过身去:“……先放着罢。”
“是。”
孙慎翼眼中不免黯了几分,但到底没有多言,将剑郑重地放于案上,与那柄青白利剑并行相碰。
退一步,他惴惴抬眼,郑裴玄正神色莫测地看着自己。
并无斥责。
他移步坐到人对面,琢磨着开口:“少将——”
“叫我郑裴玄就好。”
青年语气淡淡,推过茶盏。
孙慎翼哽了哽,才谢着接茶轻啜,苦涩非常,咂不出回甘。
“是。郑……裴玄,在擎门教可还安好。”
“劳师门照料,事事顺意,”郑裴玄答得滴水不漏,但略显疏离,“你而今能如愿入仕,也算我又见喜事一桩。”
如果当年平安无事,而其日后或经褫洲军举荐入仕,绝不可能走得如此顺利。
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地默认。
“并非我本意。”
默然半晌,孙慎翼静静答道。俄而郑裴玄摇摇头:“你不必想太多。褫洲军本是为万民之疆奔赴沙场,而今你虽居文职,然平一方安定,造福百姓,何尝不算为民之军。何况脱去了那个名号,也算是……新生。”
收尾两个字低沉缥缈,突兀无比。孙慎翼眉心一跳,当即驳道:“我并无此意!您该知当年——”
“是我的意思!”
哐!
茶水泼洒,剑袋沾湿,杯盏咚咚滚动数圈,停于案弦。
这一声低吼,难掩怒意。
死寂。
对上孙慎翼惊愕的眼,郑裴玄赫然清醒,喉头滚动,冷汗浸湿衣衫。
半晌无言。
他移开眼,耸起的肩慢慢落下,伸手将杯盏扶正,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谈旧事。”
孙慎翼低下头,无言嚅喏后才正声:“是为了尸鬼案吗?您令我严守海镇,肃查裴府大道,一日来并无异样。”
“不急,”郑裴玄彻底冷静下来,捏捏眉心,“江湖上能者甚多,步步来,切莫打草惊蛇。”
“您拿过亥洲印,查到了什么?”
“正是为了此事前来。”
郑裴玄从怀中小心掏出个竹筒,扭开盖,推到孙慎翼眼前。他低头,看见朵朵微簇的纤长红花,温和静谧地绽放着。
“帮我查查花的来历,不要走漏风声。”
而今郑裴玄在此地无所依傍,想来唯一可信之人却还是孙慎翼。不仅仅出于旧情,更多的,此案事关亥洲安定,他知这人决不会敷衍懈怠。
“您从何处寻得此物?”
孙慎翼接过,拿在手中谨慎打量着。亥洲多珍奇草药不假,但郑裴玄拿来的这几株花,艳丽鲜活,光彩流转。如此稀品,他却从未在当地药商那儿见过。
“我去了邓晓玉家。”
双手一顿,慢慢放下竹筒,孙慎翼正身看向郑裴玄:“恕我冒昧,寻芳有一事不解。”
“你说。”
“您查尸鬼案,是为了平亥洲安定,还是另有所需?”
不知郑裴玄身份前,他缘以为这是个孰与江號相争的毛头小子,将百姓安危作为胜败筹码。但自己抱病在身,又念案心切,到底疏通这条路。
当下识得郑裴玄的真面目,却不敢以为他还愿为这天下王土做些什么。
闻言,青年果然身形一僵。他似是不愿言语,微微皱起了眉,但到底开口:“有区别么?此案若能水落石出,你我皆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过,寻芳,我既是不愿骗你,也望你能安然无恙。”
“尸鬼一案,事关江湖纷争。武林中人血性刚烈,杀人寻仇,从不手软。此案,你不要过多插手。按我的吩咐,点到即止。至于真相,我定会原原本本地查明。”
“跟双梅有关吗?”
孙慎翼想起那夜妇人面对尸鬼从容不迫的姿态,金簪暗藏杀机,不避不闪,而雨夜中冲出的一剑亦然锋芒尽露……对了,那少年!
三推掌,二横腿,一剑一鞘,东西相交。
本不该存于世的杀招,本不该存于世的罪人——
抬头,他目中已然清明,郑裴玄叹了口气。
“江號还在追他?”
“我不知,”郑裴玄摇摇头,回忆起那内力高深莫测的僧人,又忍不出轻哂一声,“但大约不必再担心。只是我到底要查明是非经过。”
“他是……?”
“我师弟。任柏。”
“他交予我一味药,算半个救命恩人。在这案中,任——”
“尚且不知,”郑裴玄目光落在出鞘的镜花剑上,削铁如泥的刃闪着寒光,“但他是我师弟,无关尸鬼案,我也需给师门一个交代。”
他神色沉静,右手轻轻握住剑穗:“若真犯了错,擎门弟子理应自行领罚。如此,才对得起擎门二字。”
孙慎翼噤了声。
这般秉正求真的魄力,令他想起当年的褫洲军。一支军队屡战屡胜,战术有方、步骑精锐只是其一,士气高昂,军心稳健往往是其二,而其三才是最易于被忽略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外团结一心、不容欺辱,对内律令森严、公私分明。
他曾亲眼见着将军拽着闯了祸的郑裴玄回府,才关门,轮起铁棍就是一棒。
郑裴玄自幼随父习武,但不仅未得将军半分偏私,反而对其要求更为严苛。
一次,他偷猎了只野味与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将共享,当夜便自去将军帐中负荆请罪,受领二十棍。
那孩子疼得下不来榻时,孙慎翼曾忍不住问过:“既然已认错,将军依然打你,你委屈么?”
少年下巴枕在席上,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我便是知错了才去犯错,何尝有不罚之理?莫非人行事之前,却不曾想过后果么?军令不可破,错了便是错了。父亲罚我,是望我永远不要忘记此理。”
“何种道理?”
“谨记所行之举,当承万般因果。”
休整结束,恢复更新!之后更新频率都随榜
写文的时候必须要听点古风歌,久而久之感觉好听的歌都被我单曲循环到有点索然无味了(⌇ຶД⌇ຶ)大家要是有什么觉得好听的歌超级非常欢迎安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孙慎翼乐楼见旧主,郑裴玄一语道至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