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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武考 ...

  •   “殿下,君上,”言易声线清和,优雅躬身行一礼,侧身,展臂向内一引,“听闻殿下今日与君上视察文考,我便备了些润泽生津的茶点,好让二位回来享用。”

      文清知颔首,拉着宋元贞走进主殿。

      “你这正夫,那么久了,还是那么注重规矩,”宋元贞感慨了一句,她来栖凰宫借宿不算少,与文清知这位正夫也算面熟,但每每登门,他都以第一次见面的规格相待。

      文清知扯扯嘴角,“整日待在宫里无事可做,只好研究这些了呗!”

      言易闻言一愣,随即垂下头来,若无其事地跟在二人后边。

      宋元贞戳下文清知的头,“怎么说别人都陪了你三年,往后更是你同室操戈的贤内助,何必将对婚事的不满撒在别人头上?”

      文清知不为所动,“还说我,你不也是因为不满,才把谢家那两位当猴耍?”

      她戳戳文清知的心口,“说话要凭良心,我怎么耍他们了?何况他们还未过门。三年多了,你真对别人没一点感情?”

      两人坐在主座,言易站在文清知身后,对她感激一笑。虽说这些话本意是让殿下对他好,好拉拢他父家,但有她一番话,殿下待他多少会好上些。

      文清知噘噘嘴,“诶呀,别管他了。我们不是来玩的?你怎么只顾着说我了?”

      她拿起茶点咬下一口,“毕竟他无大过错,你不可能休夫。至于怎么做,自然得顺你心意。说吧,想去哪玩?”

      言易垂下头,已经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要想打破僵持、妇夫和睦,光靠殿下一人放下偏见是不够的,自己也该上进些,争取在殿下心上占些分量。

      文清知眼珠一转,贞贞来了,留在宫里也没什么趣味。

      “我们再去那闹鬼的宫殿瞧瞧?最好待到晚上。”

      小时候宫里仆从告诉她们,先帝侍夫受冷落上吊自杀后,那最偏僻的宫殿里就闹起了鬼。还说,许多前去收拾遗物的仆从,都在里面看见那侍夫的身影,夜里还会梦起。

      她们好奇得不行,打算趁宫里设宴,一同跑去探险。

      夜里大人们都喝嗨聊嗨后,她们躲过侍卫的视线,一齐跑到这宫殿外面。当时童昭扛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长枪,站在她两前面,白着一张脸说,她保护她们。

      生锈的锁锁住破损的大门,里面的风穿过破洞而来,像旧人阴沉沉的笑,引得她们起一身鸡皮疙瘩。

      文清知缩缩脖子,有点打退堂鼓,童昭也觉得,这个探险可以到此为止。

      唯有宋元贞,一双眼里满是好奇,指着那锁,“昭昭,你把锁劈开,我们瞧一眼就走。”

      秉承来都来了,童昭壮起胆子,用力劈开铁锁。

      “哗啦啦——”

      铁锁掉在地上,门“嘭”地朝里砸开。

      “啊!!有鬼,”文清知大叫一声,深知自己一个战五渣留在这只会拖累她们,头也不回跑离这阴森恐怖的地方。

      童昭心里还惦记着她这个伙伴,一张脸煞白,握着长枪的手频频出汗,强撑着自己,等她仔仔细细往里看一眼。

      她远近观察个遍,杂草丛生,房屋破败,除此再无其它。

      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有,我们回去吧!”

      她一句话,童昭大出口气,仿佛得到新生。

      往后她们在白天又来了一次,里面无人打扫,破败不堪,但也没有那仆从说的,侍夫的身影。

      再后面,就成了她们躲宴席的根据地。

      “那么多年没见一只鬼,今夜亦没宴席,去那作甚?”宋元贞没什么兴致。

      “没这些就不能去了?”文清知扯着她,兴致勃勃,“之前都是我们三个去的,而且没待到特别晚,我们今夜待到子时,说不定有所收获。”

      她上下打量文清知一眼,“你不怕了?”

      文清知拍拍胸脯,“今时不同往日。”

      两人说干就干,叫来侍从背上两把躺椅,前往皇宫最僻静的角落。

      宫殿的大门,自打被童昭劈开,就再没关上过。

      后来知道她们要过来,扶摇帝专门派人来打扫,还划出区域,让后宫的夫郎们莫要到此处叨扰了她们。

      破旧的宫殿,因无人修缮,门窗歪斜,墙皮掉得一块一块。宫殿前的湖水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时常有人前来捞走落叶杂物,水清得能见底,满满当当长着荷叶。

      荷叶遮住湖水,她们坐在湖水边。

      微风徐徐,又静得恰到好处。

      若无人说,谁还记得这儿曾死过人?

      宋元贞闭眼假寐,文清知找来一根长木棍,拨开荷叶,找里面的小鱼。

      “其实我也不是怪他。那么多年,我带那么多人入宫,他一次没发过火,我总觉得,他待我是没有情感的,”文清知嘟嘟囔囔。

      宋元贞半掀眼帘,“拿我母父说吧,因为我父亲明白,一定程度的闹腾,不仅不会让我母亲生气,还会引她怜爱,所以他敢闹脾气。”

      文清知了然,“兴许,我是该给他些偏爱。往后若传出我们妇夫不和,文清晏肯定要落井下石。”

      她重新闭上眼,“三句不离文清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真爱。”

      “呸!”文清知满脸厌恶,浑身刺挠得不行,“别说那扫兴玩意儿。”

      日影在西墙上越拉越长,灯笼逐渐亮起,檐角的轮廓融化在深蓝的夜空里。

      文清知舒展身子,畅快地打个哈欠,“我叫小淑进来陪你,我回栖凰宫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她点头,“行。”

      文清知出去后,小淑搓着双臂跑进来,“小姐,你们不觉得阴冷阴冷的,很吓人吗?尤其那风,呜呜一个劲地吹。”

      她晃着脚,心情不错,“要是害怕你就在外边等着,我一人在这也无事。”

      小淑噘噘嘴,蹲在她旁边,“那可不行,暗卫一直在暗处,要是她们陪您的时间比我长,在您心里比我重要了怎么办?”

      她侧身,一指点在小淑鼻尖上,“就你嘴贫!”

      小淑一脸傲然,“我可是您最忠实的下属。”

      等了半天,不见文清知过来,她唤起小淑,叫其出去看一眼。

      “诶!”小淑应一声,快步走向门口。

      那门后就像能吞人似的,小淑过去后,也没了动静。

      她蹙起眉,没有暗卫通报,必然没出问题,那她们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她支起身子,转头看去。

      谢栩正朝这边走来,眉眼英挺,嘴角含笑,抬眸间目光恰与她碰上,愣了一下,脚步随即顿住。

      “元贞小姐。”

      她微挑起眉,“二殿下差你来的?”

      “是矣,近日才试住在宫中,殿下便让我来,陪你解解闷,”谢栩走到距离她一步的位置。

      她稍稍偏头,目光略过谢栩,捉到看热闹冒出来的两颗头。

      发现她的视线,两颗脑袋迅速撤回。

      她轻笑一声,仰躺靠椅,“是有些闷了,你在这陪我说说话罢!”

      谢栩轻声应下,这几日听得不少她的事,有些好奇的问题一直在心头盘旋。

      此时问出恰好不过,他道:“民间皆赞元贞小姐算学如神。我私以为,算学之妙,在如乐曲、数据为音符,算法为律吕。元贞小姐统筹四海货殖,调拨如运乐章,不知心中可有一把算尺,以权衡各业如权衡音律?”

      宋元贞目光微动,露出些许被触及真知的悦色,“数据纷杂确如音,算法排布便是调式——宫商角徵羽,轻重缓急皆需权衡。你问的算尺,与其说是尺,不如说是耳。听的是民生供需的节奏,拨的是国库盈虚的律吕。至于各业比重......譬如奏乐时岂会只凭一弦?你既懂音律,自然明白。”

      谢栩眼神专注而清澈,含有被点悟的灵光与共鸣的欣喜,“数据本是孤声,经元贞小姐调度方成文章。我记数之能,不过辨得清每个音符的高低,而元贞小姐耳中的律吕,却是万里江山货殖流转的浑成之章。”

      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偏过头,看向谢栩,“何须贬低自己来捧我?你那本事发挥得好,堪比我左膀右臂。”

      “不过实话实说了罢,”谢栩朝她微微一笑,手指微动,她对自己的肯定,比任何场面上的夸赞,都更令人怦然心动。

      她手搭在扶手,轻轻敲击,方才谈论的乐章,此刻化作乐曲,自她手下奏出。

      谢栩眼睫轻颤,紧盯着她的手,想碰不敢碰。

      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朝他摊开手掌,“想牵吗?”

      谢栩内心最隐蔽的弦猝然一响,不自觉迈出一步,握上她的手,“元......元贞小姐。”

      她回握住,轻轻摩挲他指尖上,练琴留下的茧。

      他手一缩,又生怕她拿开般,将手再放回去,目光无法自控地抬起,眼底未来得及收起的慌乱,赤裸裸地撞进她眼里。

      她目光落在他微颤的睫羽上,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谢栩,很高兴你能过来。”

      他喉结无声滚动,避开她的视线,耳廓透出薄红,语气轻而缓,“我也很高兴,能陪伴元贞小姐。”

      黑暗里,他手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他暗暗松口气。

      他陪着她看月亮升起,感受双手交握,属于她的体温。

      到公子们该歇息的时间,文清知不情不愿地走进来,“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谢栩你该回去了。”

      谢栩仓惶地收回手,“知......知道了,殿下,我这就回去。”

      他落荒而逃的身影,惹得文清知差点憋不住笑。

      到宫殿只剩她二人,文清知身子一沉,直直跌进躺椅里,“我就说,一碗水得端平,这样才能都吃到。”

      她语气轻飘飘,像是无意间提起,“你那五碗水,端平了吗?”

      文清知一梗,瞧向她的目光极为幽怨。

      “诶呀!忘了还有些小杯小蝶,”她眼神单纯,懵懂无知,真心寻问:“那不包括这些,明年清知姐姐,是不是就有六碗了?”

      ......

      武考在西郊皇家围场进行,宋元贞与文清知起了个大早,乘坐马车,前往西郊。

      “此次选夫,谢灵也在吧,不知道哪个公子能入状元的眼。纵观云京,同姓亲王生男居多,但亲王大多闲散,儿子更不必说,异性亲王又大多生女,其他官员要么身份配不上,要么年龄相差较大,难选得很,”文清知捏捏下巴,不是当事人,全当乐子看。

      她掀开一半眼帘,“今年选不上,明年还能选。谢灵拿下状元,婚事何须愁?”

      文清知颔首,“你说的是,上次高家小姐替谢宁侯试探你,不是被你发现?我听说,谢宁侯打算让高家请辞,迁回老家去。要是这事成,过不久就该到你家登门致歉了。”

      她打起哈欠,眼睛闭着,“高家回乡未必是坏事。”

      文清知不由得认同,“谢家自开国便在云京,但一直没与老家断了来往,甚至关系蛮不错。谢家在那地儿也有极大的声望,若非谢家只干实事不站队,好说歹说能捞个异性王当当。”

      她轻轻点头,没再回话。要不是谢家只忠于盛朝,扶摇帝何须让她与谢家结亲,来拉拢谢家?

      到达目的地,两人由着仆从搀扶而下,往另一条通道走上观礼台。

      皇家围场依山势而建,形成天然仰俯格局。上层观礼台位于北侧高坡,设御座、华盖与贵族席位,层层升高,确保所有女子贵胄皆能清晰俯视全场。

      下层演武区为一片开阔的驯马平原,与人工修整的硬土演武场,位于观礼台正下方,男子于此区域比试。

      参与选夫的世家小姐,大部分都到了。见到两人来,纷纷起身行礼。

      简单示意免礼,两人走进七凤直盖的御座。

      此次选夫不为皇帝所选,文清晏看中公子已被文清知掳去,围场内身份最高的便是文清知。

      文清知不愿与宋元贞分开坐,表现出身份高低,拉着她一同坐在紫檀木嵌宝高台座上。

      文清知朝监临官颔首,其点头示意,而后转身告知台下。

      “咚咚咚——”

      鼓声响彻围场,武考正式开始。

      第一科为单人骑射,一条长约三百步的驰道,从观礼台前方东西向横贯而过。公子们需在驰过二百步骑射道的过程中,连发三箭,射中百步外不同角度的三个靶子。

      司礼官唱名,被叫到的公子身着窄袖锦袍,骑着枣红马,自东辕门单人独骑缓步入场。至御座正下方,向上行礼,而后策马至起步线。

      发令官立于台前令旗处,挥动赤凤旗。

      公子猛夹马腹,战马骤然提速。蹄声沉闷而急促,卷起草屑与尘土,二百步驰道,转瞬已过半......

      台上,文清知斜靠在宋元贞肩上,挽住她的手“我赌他射不中红心。”

      她正色道:“我赌他顶多射中两箭。”

      文清知支起身子,指着她,“嘿!你不道德,这堵的不和我一个意思?”

      她有理有据,“我没说两箭中不中红心。”

      文清知找不到理由反驳,轻哼一声,“暂且放过你。”

      台下公子已经到二百步骑射道,三箭射出,一箭红心,一箭内圈,一箭脱靶。

      她朝文清知挑了一下眉梢,“怎么说?”

      文清知嘴角弯起,眼中些许郁闷,在她肩头轻捶一记,“你赢了。”

      公子出场顺序,按家中母亲官职由低到高,到谢桉、谢栩时,一上午快要过去。

      文清知眼睛险些睁不开,“我想过无聊,没想过那么无聊。”

      宋元贞拍拍她的后背,每局都打赌,还是耐不过时间太长。

      东辕门开,谢桉一身朱红骑装,骑着一匹乌骓马入场。他稳坐马背,动作飒爽利落,引得一片低呼。

      阳光照在他扬起的脸上,笑意明亮,额间一道金色抹额随马尾飞扬。

      行至台下,他勒马立住,向御座二人抱拳行礼,“拜见二殿下、君上。”

      文清知支起身子,眼底的无趣被精光代替,瞥眼宋元贞,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谢桉,我与贞贞打了个赌,我赌你能三箭皆中红心,她则赌不能。你觉得,我们谁会赢?”

      此话一出,台上议论不断。

      谢桉笑容顿时僵住,无措地看向宋元贞。

      文清知再次瞅向宋元贞,眨眨眼,很期待她的反应。

      她唇边悬着笑,扫了文清知一眼,看向谢桉,手中的茶盏轻轻转了半圈。

      她声音温和,“谢桉,加油!”

      不否认文清知的赌局,没让谢桉为她故意射不中。

      文清知笑容愈发明媚,谢桉苦着一张脸,纠结不已,而台上听到宋元贞声音的小姐们,起哄声险些震破皇家围场。

      文清知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谢桉骑马停于起步线,他并不担心,赢了比赛后,贞贞会怪他没让她赌赢。只是围观者过多,他不想身为她竹马,却让她下不来台。

      可是输掉比赛,才试比分会落后,最后选夫哪还有他什么事?

      发令官挥动赤凤旗,他夹住马腹,乌骓马奔腾在骑射道上。

      即将到达二百步射箭处,他抽出三支箭,对准三个靶子。

      “咻——”

      三箭齐发,皆中红心。

      满场欢呼,鼓掌声响彻云霄。

      但射箭者垂着头,赢得比赛,似乎比输了还难受。

      离场前,谢桉回首,离自己二百多步的御座,已看不清里面人的神色。

      他知道这么做,会让贞贞陷入窘境,但他不敢失去与她成婚的机会。

      御座内,文清知双手撑着脸,细细观察宋元贞神情。

      “请问贞贞小姐,你如何看待你的竹马,让你输掉赌局?”

      宋元贞内心没什么波动,要是谢桉真输掉比赛,她才要好好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你耍他还不够,还想耍我?我可没答应你要赌。”

      “哼,”文清知放下手,故作生气,不肯看她,“和你们这些精明的商人说不清楚。”

      两人没有压低声音说话,坐得近的小姐,自然把她们的话听了进去。

      东辕门处,一匹白马驮着雪青衣衫的谢栩踱步入场。

      马蹄轻缓,他微微低垂眼眸,待到台正下方才抬首,露出一张清冽面容。

      他行礼时双手抬得极稳,风吹动他鬓边一缕散发,轻抚他的颈侧。

      文清知又有了坏主意,“谢栩,方才谢桉三箭齐发皆中红心,贞贞心动不已。她还想再看一次,不知你能否了却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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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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