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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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唤我苍山君便好。”
姜飞瑶将染血的帕子放在一旁，她看燕客惊这幅心神不定的模样便隐隐有种预感，这个自称苍山君的人或许说得并非假话。
于是她悄声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我不知道...”燕客惊心中翻滚颇多疑虑，临到嘴边却难以言说。
她想到自己那个诡异梦境，难道那些画面不是源自自己幼时遗忘之事而是来自八百年前？
苍山君有些怅然，从她踏入玄冰山脉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故人气息，冥冥之中指引保护着二人前来，却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转瞬间敲定了注意，“不行，我得让你想起来，沈溪答应过要回来找我，她食言了，现在就由你去将她带到我面前。”
这个想法冒了出来，他便有些兴奋，放开两人后从身后巨石上摸出一叠薄薄信件。信件似乎用了特殊手法处理，哪怕纸角已经泛黄，上面的墨迹却完好无损。
“我们后来分别太远，传音符没有用，她便捉住了一只鹰翼兽做灵宠，时常给我寄信。”
他招手唤两人过来，拿出其中一张道：“这张是她出远门后，第一次给我回信。”
燕客惊不顾二人身份地位，巴巴看过去，上面的字迹十分隽秀，落笔潇洒，见字如人，一个雅致洒脱的形象便随着这些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问苍山君安’
‘近日我已经到了中原，这里比你我所想更好，不必为我担心。’
‘只是我在这碰到了一些事，甚至忽略你的嘱托做了那个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个孩童实在可怜，于是我便做了件大胆决定，若是你知道了肯定要斥责我。幸好现在你不在身边，所以我便自作主张救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天赋很好，我求仙的路上也多了个陪伴，我打算带着她一起求仙问道。’
落款：沈溪
苍山君说：“她信中提到的孩子便是你。”
*
沈溪柳叶眉微蹙，初踏入这个村子便发觉了不对劲，魔气四溢，不似平常村子干净。
果然没走几步便碰到了被掏空心脏吸干精血的尸体，她手指戳了戳露在外面的皮肤，尚有弹性，说明这人最起码一日前还活着。
她攥着剑，刻意收敛气息，顺着浓郁血腥味往村子深处走。
果然如她所料，每户人家都无活口，死法如一。
日光灼热，阳光普照之下却发生了此等惨剧，就在沈溪以为村中无一活口的时候，一户人家院中的水缸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沈溪眼神一凌，悄悄走了过去用剑直接挑开盖子，她猜到里面藏着人，但是没猜到会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女孩穿着粗衣，黑亮眼眸愣愣看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她的身上裹着许多味道浓烈的香料，想必她的家人便是靠这个办法让她逃过屠杀。
盖子落地，女孩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又细又弱，像是刚出生的幼猫。
沈溪眉头紧锁，一把将人抱了出来，温和灵力在她身上游走安抚，“别怕，我是正道修士，是来救你们的。”
刺鼻的气温钻入鼻腔有些不适，但她还是忍了下来将女孩抱紧，尽力稳定她的情绪。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善意，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泪水倾泻而出。她趴在沈溪肩头，哭得不能自已，小手死死抓住沈溪肩头的衣服，似乎害怕女子将她扔下。
沈溪无措地安抚她，好不容易等女孩冷静下来，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她其实不太指望一个受了刺激的三四岁幼童讲清事件经过，但没想到女孩揉了揉眼睛，断断续续道：“来了好多在天上飞的人，阿娘说是魔族，然后便将我放进缸里，让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出来。”
“然后，然后过了好久，从晚上到白天，外面好大的动静，阿爹和阿娘一直没有来找我，但是我听娘的话，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魔族恶行，被沈溪发现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被吃了，但是对方却将她抱起来哄她。
不是魔族...，是正道修士，是爹娘所说除魔降妖的好人。
但女孩似乎看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小手按住她的肩头挣扎起来，沈溪不得已将人放下。
只见女孩视线呆滞空洞地看着她身后，沈溪转身，眼前一幕让她毛骨悚然，瞳孔骤缩。
两具人形干尸交错被一把叉子钉在墙上，周围还摆着不少冬日用来烧的柴火，干尸耗血而亡，皮肤呈褐色几乎要和柴火融为一体。
她进得急，注意力又放在水缸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女孩的父母死在了院子里。
她反应过来后，立马蹲下将女孩抱进怀里，将她的脸按进自己胸膛。但她知道这样的行为也无济于事，只能任由胸口被汹涌的泪水浸湿。
顺着魔气，沈溪很快将那几个作恶多端的魔修灭杀。他们为了修炼邪功，竟对毫无修为的凡人下手，村中几十户人家只活了这个叫燕客惊的女孩一人。
村中死者太多，沈溪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尸身长时间暴露在外面容易积累鬼气，到时候成了彻头彻尾的鬼村只怕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于是只能无奈用灵火将村落焚烧殆尽。
滚滚火焰照在燕客惊眼里，两行清泪不足以熄灭这场痛苦。
沈溪想着在镇上找个好人家照顾她，却没想到女孩红着眼睛拉住她的袖口，问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沈姐姐，带我走吧，我没有家人了。”
这段日子一直是沈溪在她身边，照顾她，帮她报了仇，燕客惊打心底里将沈溪看做自己的家人，好不容易从恐惧中脱身，却又要面临分离。
燕客惊虽然聪慧，可仍然难以接受，她只能拉住对方，不断哀求。
几日的相处沈溪也对她有了感情，况且这孩子身上情感太过浓烈，跟着她恐怕是最好的选择，思来想去沈溪还是同意了。
沈溪一头青丝挽成高马尾，这样利落洒脱的人半蹲下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中满是疼惜，不知道早慧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沈溪说：“既然我决定带你一起走，那你以后便唤我阿姐。”
燕客惊黑白分明的眼眸跃然几分欣喜，生怕错过后被抛弃，连忙喊：“阿姐！”
“真乖。”沈溪摸了摸她的小脸，心中思索要花多久才能除掉她心中的阴影和戾气。
带着小孩回到客栈，沈溪用毛巾沾上热水将她脸上的污渍擦去，又换上新买的一身衣服，活脱脱一个从年画走出来的娃娃。
她们熟络了不少，像两只蜗牛一样试探着用触手接触了解对方。
沈溪笑眯眯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你有没有小字？”一般家中亲近之人都会唤小字以表亲昵。
燕客惊小手攥住她的食指晃了晃，“阿姐，我没有小字，阿姐给我取个小字吧。”
沈溪想了想，自己现在是她的长辈，取个小字不算逾距，于是试探道：“小鱼儿如何？”
希望她跟着自己如游鱼得水，以后的人生如意顺遂。
燕客惊十分高兴，阿姐是溪流，自己是鱼儿，那是不是说明两人以后永远不会分开了。
她喜欢沈溪姐姐，喜欢她抱着自己身上的气息，喜欢她尊重自己的意见，也喜欢她居然愿意收留自己这个累赘。
得了小字的女孩十分高兴，觉得这样两个陌生之人便有了不分开的羁绊。
沈溪看着在床上兴奋到小脸通红的女孩，抿唇有些高兴，自己还从未有过除了苍山君之外的亲密之人，忽然得了个妹妹，还是自己选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按住还处在兴头上的女孩。
“对了，既然现在你我是一家人，那你便要和我一起修习仙法，努力修炼得道成仙。”
燕客惊一骨碌坐了起来，“好，我一定会努力修炼。”
她想到死去的父母和村人，情绪难免低落，若是她有阿姐这样强大，一定可以护住自己心爱的人。
但晚上引气入体的时候，燕客惊的坚定已经成了恐惧。
到底是四岁孩子，她小短腿盘了起来，可怜兮兮道：“阿姐，灵气入体好疼。”
这道灵气是沈溪的本源，用来打通仙窍，开启仙道。
沈溪此时完全没了慈姐心态，俨然一副为人师表的庄严，“不许多言，不许停止周天运转，否则会走火入魔。”
燕客惊只好闭眼继续将那丝看不见的灵气引入脉络，渐渐那股灼烧感淡了许多，丹田微微泛凉，直到她将一个周天完整循坏，丹田处终于有了一小团灵力。
她睁开眼，一抹精光从双目闪过。
她似懂非懂道：“阿姐，我似乎引气入体成功了。”
沈溪拉过她的胳膊，疑惑道：“怎么可能，这才一刻钟，你...”但当灵力探入后，她的声音逐渐淡了下去。
沈溪目光炯炯，赞叹道：“小鱼儿，你是天才，我这辈子见过的天才，你是第二个。”
虽然不知道阿姐为什么那么激动，但是她也知道天才两个字的意思，于是故作谦虚道：“没有啦，阿姐教得好。”
只是她又好奇，“第一个是谁？”
沈溪扬起眉毛，丝毫不客气道：“我。”
她忍不住又捏了捏燕客惊玉似的小脸，“听说远在东方的问天宗是修仙界翘楚，那里一定有许多仙法秘籍，你我便去问天宗求仙吧。”
燕客惊听不懂那些，但是她知道，阿姐在哪她便在哪。
沈溪起身坐到桌边，拿出白纸准备提笔写信。
小鱼儿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问她：“阿姐要写什么？”
“我有一个至交好友，我们约定要时不时给对方写信。”
“他没和阿姐一起吗？”
“我们...关于求仙有一些分歧，所以才分开。”
沈溪说：“我得了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妹妹，当然要告诉他了。”
见她乖巧靠在自己身侧，发丝凌乱，沈溪忍不住伸手将她碎发别到耳后，拇指在她肉嘟嘟的耳垂上捏了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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