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晴山》舒米楽

22、家的港湾 苏晴的骨裂

　　苏晴的骨裂恢复得很快，拆掉石膏后，医生说她年轻底子好，只要接下来三个月注意不过度用力，基本不会留下后遗症。
　　休息了几天她就回公司上班了。李总监考虑到她的情况，这一个月没有安排太重的工作，基本上每天都能准时下班。这让苏晴有了难得的规律作息——早九晚六，周末双休。
　　苏晴的父母在A市住了大半个月。老两口不放心女儿一个人，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滋补的汤菜。苏晴下班回家，推开门就是饭菜的香气，茶几上永远有切好的水果，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妈，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苏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再这样下去我要胖成球了。”
　　“胖点好，”苏母又给她夹了块排骨，“你之前太瘦了，现在脸上有点肉才好看。”
　　苏晴低头看看自己日渐圆润的小腹，叹了口气：“爸，妈，你们不能再这么喂了，我都快成小猪了。”
　　苏父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们再待两天就回去了。这段时间砚山也没好意思过来，我看这小伙子不错，你们差不多就定下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总是毛毛躁躁的，我也不放心。”
　　苏晴咬着筷子想了想：“再等等，给我一年时间。等这边公司上正轨，我找个合适的机会申请调回总公司去。砚山整天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他加班起来就顾不上照顾自己。”
　　苏母和苏父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女儿也会心疼人了。”苏母感慨。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年关。
　　苏晴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掉，手臂活动自如。公司也进入了年底收尾阶段，大家都盼着放假。韩砚山在元旦前的周末过来，说要帮她打包行李，准备放假回老家。
　　“你东西这么多，一个人怎么拿？”他一边整理苏晴衣柜里的衣服，一边说。
　　苏晴靠在一旁看他忙碌。韩砚山叠衣服的手法很专业，每件都叠得方方正正，分类放进行李箱。他的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偶尔会因为长时间弯腰而揉揉左腿，但很快又继续。
　　“其实不用带这么多，”苏晴说，“回家也就待一周，带几件换洗的就行了。”
　　“多带点有备无患，”韩砚山把一件厚毛衣放进行李箱，“今年冬天冷，你又是刚恢复，要注意保暖。”
　　整理完衣物，韩砚山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苏晴给他倒了杯水，在他身边坐下。
　　“晴晴，”韩砚山握着水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父亲过年回来，他想见见你。”
　　苏晴愣了一下：“韩伯伯？”
　　“嗯，”韩砚山点头，“他今年能在家多待几天。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啊，”苏晴立刻说，“初三以后吧，我回去陪爸妈串完亲戚就去你家。”
　　韩砚山看着她，眼中有关切：“你确定？我爸他...可能不像你爸妈那么温和。”
　　“我知道，”苏晴笑了，“军人嘛，严肃一点正常。但我相信，既然他想见我，就是认可我们的关系了，对吧？”
　　韩砚山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晴晴。”
　　“谢什么，”苏晴靠在他肩上，“迟早要见的。而且...我也想见见你爸爸，看看是什么样的父亲，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韩砚山笑了，将她搂进怀里：“你啊，就会说好听的。”
　　大年初四，苏晴跟着韩砚山来到了城郊的干休所。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车子驶入干休所大门时，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绿树成荫，道路整洁，一栋栋独栋小别墅安静地排列着，有种与世隔绝的宁静感。
　　“这里环境真好，”苏晴说，“像世外桃源。”
　　“嗯，安静，适合养老。”韩砚山停好车，“我爸一年也就在这里住几天。”
　　苏晴跟着他走向其中一栋别墅。推开院门，小院里种着几棵常青树，虽然冬天，依然绿意盎然。韩砚山用指纹开了门，朝里面喊了声：“爸，我们来了。”
　　韩建国从客厅走出来。他今天穿着深色的毛衣和休闲裤，比苏晴想象中要随和一些。但身姿依然笔挺，眼神锐利，军人的气质刻在骨子里。
　　苏晴注意到，韩砚山的眉眼确实像妈妈——照片上那位温婉的女士。但整体轮廓，尤其是那种沉稳坚毅的气质，还是遗传自父亲。
　　“伯父好，我是苏晴。”苏晴微微欠身，语气大方自然。
　　韩建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你好。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很暖和，收拾得干净整洁，但有种长期无人居住的清冷感。韩建国让他们在客厅坐下，自己则去厨房泡茶。
　　“我爸泡茶的手艺还不错。”韩砚山小声对苏晴说。
　　果然，韩建国端出来的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苏晴接过茶杯，轻声道谢。
　　午餐是韩建国亲自下厨做的，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但味道很好。席间话不多，主要是韩建国问了问苏晴的工作情况，问了问她父母的身体。苏晴一一回答，态度不卑不亢，言语得体。
　　饭后，三人在客厅喝茶聊天。气氛比午餐时轻松了一些，韩建国问起他们在A市的生活，韩砚山简单说了说。
　　这时韩砚山的手机响了，是工作电话。他抱歉地说了声“我接个电话”，就起身去了阳台。
　　客厅里只剩下苏晴和韩建国。空气安静了几秒，韩建国放下茶杯，看向苏晴。
　　“小苏，”他开口，声音平稳，“砚山的腿有缺陷，跟他一起，你委屈了。”
　　苏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赶紧说：“没有的，伯父。我们一起，反而是砚山照顾我更多。他这不是缺陷，只是...身体的一部分。我看着他，只觉得心疼他这些年不容易。”
　　她说得很真诚，眼神清澈。韩建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释然。
　　“那你家里能接受吗？”他又问。
　　“我爸妈很喜欢砚山，”苏晴说，“也尊重我的决定。他们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韩建国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给砚山早就准备了婚房，一套两百平的平层，在市中心。我没跟他说，你们抽空去看看小区环境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就按你们自己的想法装修，钱我出。要是不喜欢，就再看看别的...”
　　他说着，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和一个信封：“这是钥匙和地址。房子是几年前买的，一直空着。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按自己喜欢的来。”
　　苏晴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在这时，韩砚山打完电话回来了。
　　“聊什么呢？”他问，注意到父亲手上的钥匙和信封。
　　韩建国把钥匙和信封放在茶几上，站起身：“你们坐，我去休息会儿。”
　　他上楼去了，客厅里又只剩下韩砚山和苏晴。韩砚山看着茶几上的钥匙，又看向苏晴：“这是...？”
　　苏晴拿起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让咱们抽空去看看房子，你爸给准备好了。”
　　韩砚山接过钥匙和信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房产证复印件和一个小区的宣传册。地址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面积两百平，楼层很好。
　　他盯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久到苏晴以为他生气了。
　　“砚山？”她轻声唤他。
　　韩砚山抬起头，眼中有些湿润：“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可能是不想给你压力，”苏晴握住他的手，“父母都是这样，想给孩子最好的，又怕伤了孩子的自尊。”
　　韩砚山点点头，将钥匙和信封小心收好：“等回城，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苏晴笑了，“不过...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装修房子吗？听说装修很累的。”
　　“愿意，”韩砚山毫不犹豫，“只要跟你一起，做什么都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苏晴靠在韩砚山肩上，觉得无比安心。
　　过了一会儿，韩建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相册。他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翻开相册。
　　“这是砚山小时候的照片，”他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想看看吗？”
　　苏晴立刻坐直身体：“想！”
　　相册里的照片记录了韩砚山从孩童到少年的成长历程。有拄着双拐上小学的他，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他，有和父母的全家福。每一张照片，韩建国都能说出背后的故事。
　　“这张是他第一次用拐杖走路，”韩建国指着一张照片，“摔了好几次，但就是不让人扶。”
　　“这张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妈高兴得哭了。”
　　“这张...”
　　苏晴看着那些照片，听着那些故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她看到了一个坚韧的少年如何一步步成长，看到了父母深沉的爱，也看到了韩砚山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另一面。
　　“伯父，”她轻声说，“您把砚山培养得很好。”
　　韩建国摇摇头：“是他自己争气。我常年不在家，都是他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晴懂。她转头看向韩砚山，发现他眼眶也红了。
　　那个下午，三人在客厅里翻看着相册，聊着往事。阳光慢慢西斜，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当苏晴和韩砚山准备离开时，韩建国送他们到门口。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又看向苏晴：“小苏，以后常来。”
　　“好的，伯父。”苏晴点头。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驶入市区，韩砚山才开口：“晴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谢谢你...让我和我爸能这样坐下来聊天。”韩砚山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这样平静地相处了。”
　　苏晴握住他的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韩砚山点头，“因为有你在。”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缓前行，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苏晴靠在座椅上，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韩砚山，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期待。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有爱，有家，有未来。
　　而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只要和韩砚山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