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晴山》舒米楽

14、新年心意 农历新年的

　　农历新年的脚步在繁忙的节前工作中悄然逼近。办公室里，苏晴一边核对最后的数据报表，一边在手机日历上标记着回家的日子。
　　“晴晴，春节怎么安排？”王倩凑过来问。
　　“回H市，陪爸妈。”苏晴头也不抬，“你呢？”
　　“我也是，一年就回这么一次家。”王倩感叹，“韩工呢？跟你一起回去？”
　　苏晴摇摇头：“他要陪他爸爸。他父亲是军人，平时忙，只有春节能聚几天。”
　　下班路上，苏晴和韩砚山聊起春节安排，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不舍：“这一分开，得有一个星期见不到了。”
　　韩砚山专注地开着车，闻言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每天？”苏晴眼睛一亮。
　　“嗯，每天。”韩砚山唇角微扬，“所以别太想我。”
　　“那可说不准。”苏晴靠回座椅，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分别的日子。
　　腊月二十九下午，韩砚山开车接上父亲，前往近郊的干休所。车里很安静，父子俩都不是多话的人。韩建国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军人的习惯刻在骨子里。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是冬日的田野，萧瑟而开阔。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小时，韩建国才开口，声音平稳：“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韩砚山简单回答，顿了顿补充，“年底升了职。”
　　韩建国点点头，没说什么，但韩砚山从父亲微微放松的肩膀能看出，这个回答让他满意。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交流方式——简短，克制，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细微的动作里。
　　又过了许久，韩建国问：“腿呢？”
　　“定期复健，没什么大问题。”韩砚山说，“就是天气变化时有些酸。”
　　“注意保暖。”韩建国只说了四个字，但这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直接的关心。
　　干休所的小别墅很安静，虽然平时没人住，但收拾得整洁。除夕夜，父子俩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开着电视看春晚，话不多，但气氛难得的平和。
　　大年初一开始，干休所热闹起来。韩建国的老战友、老部下来拜年，客厅里人来人往，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老韩，这是砚山吧？都长这么大了！”一位头发花白的伯伯拍着韩砚山的肩，“上次见还是学生呢！”
　　韩砚山礼貌地微笑问好。
　　“工作了吧？在哪儿高就？”另一位阿姨问。
　　“在长河汽车，做技术工作。”韩砚山回答。
　　“好单位！有对象没？阿姨给你介绍一个？”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婚恋上。
　　几位长辈都看过来，眼中有关切。韩砚山笑了笑：“谢谢阿姨，已经有了。”
　　“有了？”大家都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姑娘？做什么工作的？”
　　韩砚山简单介绍了苏晴的情况。长辈们听得很认真，问了些问题，最后都说“有机会带回来看看”。
　　客人陆续离开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韩建国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看向儿子：“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韩砚山点头。
　　“人怎么样？”
　　“很好。”韩砚山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工作认真，性格开朗，对我也很好。”
　　韩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好。”
　　这就是父亲的全部评价了。但韩砚山知道，对父亲来说，这已经是充分的认可。他不会说“带回来给爸爸看看”这样的话，但那个点头，那个“那就好”，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祝福和期待。
　　苏晴在H市的春节过得热闹而传统。
　　除夕夜一大家子人吃年夜饭，看春晚，放烟花。初一到初二走亲戚，收红包，回答各种关心——“工作怎么样？”“有对象没？”“什么时候结婚？”
　　初三那天，父母带她去了远郊的温泉度假村，想避开亲戚们的“轮番轰炸”。
　　温泉雾气氤氲，一家人泡在温暖的池水里，难得的放松。
　　“晴晴，”母亲忽然开口，“小韩那边...春节怎么过的？”
　　“跟他爸爸在干休所，”苏晴说，“他爸爸是军人，平时忙，只有春节能聚几天。”
　　父亲点点头：“军人家庭，不容易。”
　　“他爸爸对他好吗？”母亲问。
　　“挺好的，”苏晴想了想，“他们虽然不常见面，但能看出来很关心他，会经常让人捎东西给他，韩砚山说，他爸爸从小就严格要求他，不让他因为腿不好就降低对自己的要求。”
　　“这教育方式是对的。”父亲说，“不过...小韩的腿，平时生活影响大吗？”
　　苏晴认真想了想：“需要用手杖，走路慢一些，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行走。但他很独立，工作生活都能自理。而且...”她顿了顿，“我不觉得这是问题。就像人有高矮胖瘦一样，只是特点不同。”
　　母亲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看你这样，是真喜欢人家。”
　　苏晴脸一红，没否认。
　　苏晴靠在池边，看着夜空稀疏的星星，不自觉地想起了韩砚山——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某个安静的地方，看着同一片夜空？
　　手机在水边的防水袋里震动了一下。苏晴拿起来看，是韩砚山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她唇角扬起，快速回复：“泡温泉~舒服。你呢？”
　　“陪我爸下棋，连输三局。”后面跟了个无奈的表情。
　　苏晴笑了，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父子俩对坐，沉默地下棋，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让你爸高兴高兴。”她回复。
　　“嗯。”韩砚山回了一个字，过了一会儿又发来，“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苏晴心里甜甜的。她趴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我也想你，过了初五我就回去。”
　　“这么早？不多陪陪父母？”
　　“陪够了，再待下去该被嫌弃了。”苏晴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而且...想早点见到你。”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我去接你。”
　　初五上午，苏晴开始收拾行李。母亲往她箱子里塞各种吃的，一边塞一边念叨：“这个腊肉咱们家自己熏的，香。这个饺子我包了好多，冻好了，你回去煮着吃...”
　　“妈，太多了，我吃不完。”苏晴哭笑不得。
　　“吃不完放冰箱，慢慢吃。”母亲坚持，“给小韩也带点，让他尝尝咱们家的味道。”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忙碌。等母亲去厨房拿东西时，他走过来，低声说：“晴晴，想好了？”
　　苏晴停下叠衣服的手，看向父亲：“嗯，想好了。”
　　父亲点点头：“那就好好处。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
　　“我知道，爸。”
　　去高铁站的路上，母亲拉着她的手：“过年这几天，你电话不离手，爸妈都看在眼里。你开心，我们就开心。”
　　苏晴靠到母亲肩上，鼻子发酸：“谢谢妈。”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苏晴看着手机，韩砚山发来的消息：“我出发去车站了。”
　　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像是漂泊的船看到了港湾的灯塔。一个多小时后，高铁缓缓驶入站台。
　　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初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苏晴在人群中张望，然后，她看到了他。
　　韩砚山站在站台的柱子旁，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杖立在身侧。他也看到了她，眼神瞬间明亮起来，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苏晴忍不住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韩砚山迎上前，先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然后——很自然地，像是练习过无数次那样——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那一瞬间，分别数日的思念像潮水般涌来，让苏晴几乎要落下泪来。
　　“冷吗？”韩砚山轻声问，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苏晴摇摇头，却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像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步伐默契得像是从未分开过。韩砚山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手杖在另一侧规律地点地。苏晴走在他右侧，配合着他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在相同的心跳上。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韩砚山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即驶出。他转过身，仔细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尖，到她的嘴唇，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看什么？”苏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看你瘦了没有。”韩砚山说，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好像瘦了点。”
　　“哪有，我妈天天让我吃，都胖了。”苏晴嘴上反驳，心里却甜甜的。
　　韩砚山笑了，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失而复得的珍惜。他倾身过来，没有吻她，只是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真的想你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苏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分别的日子里，她以为自己能习惯，直到此刻重新被他拥抱在气息里，她才明白，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
　　“我也是。”她轻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这个姿势保持了许久，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韩砚山才坐回去，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回苏晴公寓的路上，两人话不多，但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安宁而满足的氛围。偶尔等红灯时，韩砚山会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到家后，韩砚山帮她搬行李上楼。一进门，苏晴踢掉鞋子，长长舒了口气：“啊，终于回来了。”
　　韩砚山放下行李箱，开始帮她整理带回来的东西。他打开箱子，把母亲塞的各种食物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和储物柜。尽管拄着手杖，但动作熟练自然，像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苏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微微弯腰时，衬衫在背部绷出好看的线条，起身时拄拐杖的左手稍微用力，隐约透出手臂结实的肌肉…
　　这个画面如此日常，却又如此动人。苏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缓缓流遍全身。
　　她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韩砚山停下动作，轻声问。
　　“我好幸福啊，韩砚山。”苏晴的声音闷闷的，“有这么帅的男朋友，还这么贤惠。而且...好想你。”
　　韩砚山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手杖点地慢慢转过身。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想念。
　　“我也好想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然后韩砚山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更缠绵。带着分别数日的思念，带着新年重逢的喜悦，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苏晴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全部。
　　窗外的城市依然寒冷，但这个小公寓里，春天似乎已经提前到来。
　　许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欢迎回家。”韩砚山轻声说。
　　“嗯，”苏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我回家了。”
　　阳光继续洒进房间，照亮了相拥的两个人，照亮了冰箱里满满的食物，照亮了这个平凡又特别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