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晴山》舒米楽

12、初雪 年底的写字

　　年底的写字楼像是开了加速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在各个楼层间穿梭。苏晴已经连续加班一周，每天走出公司时都已是深夜，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周五晚上八点，她终于关掉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飞舞，像是城市在呼吸间呵出的白雾。
　　“下雪了...”她轻声自语，随即又懊恼地摇头，“初雪啊，什么样的前程让我辜负了这样的美景。”
　　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苏晴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备注——“韩先生”。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初雪应该干什么？”
　　苏晴一愣，下意识抬头。然后，她看到了他。
　　韩砚山站在街对面，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杖立在身侧。雪花落在他头发和肩头，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正看着她，唇角微扬，脸被冻得有些发红。
　　“你——”苏晴又惊又喜，话都说不连贯了。
　　“过来。”他说，声音透过电话和风雪，双重地抵达她耳边。
　　苏晴挂掉电话，小跑着穿过街道。雪花在睫毛上融化，模糊了视线，但她眼里只有那个在雪中等待的身影。
　　“傻不傻啊！”她一跑到他面前就忍不住说，声音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下着雪站外面，冻感冒了怎么办！”
　　说着，她已经拉开车门，半推半扶地把他塞进驾驶座。自己则快速绕到副驾驶，坐进来时还带着一身寒气。
　　车厢里很温暖，与外面的风雪是两个世界。苏晴转头看着韩砚山，眼睛亮晶晶的：“我好想你啊，感觉一个世纪没见你了。”
　　韩砚山正用纸巾擦头发上的雪水，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她。暖黄色的车内灯光下，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冬天的星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苏晴一愣。
　　“初雪应该干什么。”韩砚山又重复一遍，语气里有难得的坚持。
　　苏晴眨眨眼，大脑飞快运转——初雪应该干什么？吃炸鸡喝啤酒？那是韩剧。看雪景拍照片？那是朋友圈。堆雪人打雪仗？那也太孩子气了...
　　她还没想好答案，韩砚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倾身过来，一只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然后，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快，像雪花一样短暂而温柔。带着冬夜的凉意，和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气息。
　　苏晴完全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忘了。
　　韩砚山退开些许，看着她呆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这你都不知道吗？还亏你整天追剧。我这不看爱情片的人都听过，初雪应该和喜欢的人接吻。”
　　苏晴终于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了，但眼睛里的笑意却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韩砚山...没想到你还挺浪漫。”
　　“偶尔。”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耳根其实也泛着红，“坐稳，送你回家。”
　　车子缓缓驶入雪夜。苏晴靠在座椅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触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和触感。窗外雪花纷飞，车内温暖安静，只有暖风系统和车轮碾过积雪的细微声响。
　　“对了，”韩砚山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我们公司圣诞节有个派对，24号晚上。我往年很少参加，但今年他们说主题活动挺有趣的，而且可以携伴。”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苏晴坐直身体，眼睛又亮了起来：“公司派对？正式的？”
　　“算是吧，年底庆祝，比较轻松的那种。”韩砚山说，“会有自助餐，表演，抽奖...大概就是这样。”
　　“那我要去！”苏晴几乎立刻回答，然后才想起什么，“等等，24号...我看看日程。”
　　她拿出手机翻看日历。这周末再加一天班，下周的项目应该就能告一段落，圣诞前应该能忙完。
　　“应该可以，”她确认道，“这周末忙完就差不多了。”
　　“好。”韩砚山点头，“那...可能需要稍微打扮一下。抽时间我们去逛逛，买身合适的衣服？”
　　“好啊！”苏晴已经开始想象了，“你穿西装吗？正式的那种？”
　　“应该吧，”韩砚山说，“一年也就穿那么一两次。”
　　“那我得好好选选，不能给你丢脸。”苏晴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圣诞派对穿搭”了。
　　韩砚山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专注搜索时微微皱起的鼻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满足感。这种可以正大光明地带她去见同事、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美好。
　　圣诞前一周的周末，两人终于抽出时间去逛街。
　　韩砚山对女装一窍不通，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苏晴身后，在她试衣服时负责评价“好看”或“不太适合”。但他很耐心，拄着手杖在试衣间外等她，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件怎么样？”苏晴从试衣间出来，穿着一件黑色小礼服，裙摆在膝盖上方，简洁的剪裁衬得她身形纤细。
　　韩砚山仔细看了看，认真地说：“好看，但会不会冷？那天晚上可能会降温。”
　　“也是...”苏晴看看镜中的自己，“那我再试试那件有袖子的。”
　　最终选定的是一条黑色丝绒连衣裙，及膝长度，领口有精致的蕾丝装饰，袖子是半透明的薄纱。既不会太夸张，又足够正式。配一件短款小皮草外套，既保暖又增添了几分贵气。
　　“就这套了！”苏晴在镜前转了个圈，很满意。
　　韩砚山去付款时，苏晴悄悄看了眼价格标签，倒吸一口凉气。她说自己来付，但韩砚山已经递出了信用卡。
　　“说好我买的。”他坚持。
　　“太贵了...”苏晴小声说。
　　“值得。”韩砚山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神里的认真让她无法反驳。
　　他自己也选了一套西装——深蓝色三件套，合身的剪裁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出众。试衣时，苏晴站在试衣间外，看着他拄着手杖走出来，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怎么了？”韩砚山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下领带。
　　“没怎么，”苏晴走过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就是觉得...你穿西装真好看。”
　　韩砚山耳根微红，轻咳一声：“走吧，去结账。”
　　圣诞夜，派对在公司租用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韩砚山如约来接苏晴。当她打开门时，他有一瞬间的失语——黑色丝绒连衣裙，小皮草外套，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妆容精致但不夸张，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怎么样？”苏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好看吗？”
　　“很好看。”韩砚山终于找回声音，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圣诞快乐。”
　　苏晴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好漂亮！”她惊喜地说，“帮我戴上？”
　　韩砚山接过项链，小心地为她戴上。指尖无意间触到她颈后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谢谢，”苏晴转身，仰头看着他，“我也有礼物给你，不过...晚点再给。”
　　韩砚山今天也格外英俊。深蓝色西装完美合身，手杖换了一根更正式的黑色木质手杖，握柄处有银质装饰。他站得笔挺，左腿的支架在西裤下几乎看不出来。
　　“走吧，”他伸出手臂，“我的公主。”
　　苏晴笑着挽住他，两人一起走出门。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饮品，圣诞树装饰得闪闪发光，乐队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气氛热闹而轻松。
　　当韩砚山和苏晴走进大厅时，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韩工来了！”有人打招呼，随即看到了他身边的苏晴，“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晴。”韩砚山自然地介绍，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骄傲。
　　“大家好。”苏晴微笑着点头，大方得体。
　　几位苏砚山部门的同事认出了苏晴：“这不是创想广告的苏小姐吗？之前‘星驰’项目合作过！”
　　“对，是我。”苏晴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原来你们...”同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笑着拍拍韩砚山的肩，“韩工可以啊，深藏不露！”
　　越来越多的同事围过来打招呼。大家惊讶地发现，平时严肃内敛的韩砚山，今天不仅打扮得格外英俊，身边还带着这样一位明媚动人的女伴。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眼中带着笑意，不时侧头和苏晴低声说些什么。
　　苏晴始终挽着韩砚山的手臂，姿态自然，谈吐得体。她记得韩砚山之前提过的几个同事的名字，聊天时能准确叫出来，让大家都感到亲切。
　　“韩工，你女朋友真漂亮！”有女同事小声对韩砚山说，“而且人好好哦。”
　　韩砚山点头，目光追随着正在和几位同事聊天的苏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嗯，她很好。”
　　自助餐开始后，韩砚山去取餐。苏晴本想一起去，但他轻轻按住她的手：“你坐着，我去拿。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拿的你我都喜欢。”苏晴笑着说。
　　韩砚山拄着手杖走向餐台。他的步伐很稳，虽然左腿在长时间的站立和行走后已经开始有些酸痛，但他步态依然控制的很好。取餐时，他记得苏晴喜欢清淡的口味，特意多拿了些蔬菜沙拉和海鲜，少拿油腻的肉类。
　　“韩工真是细心。”旁边一位女同事见状，忍不住对苏晴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苏晴诚实地说，“但感觉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真好。”女同事感叹，“韩工人真的很好，就是平时太严肃了，我们都没想到他谈恋爱是这样的。”
　　苏晴看向正在认真为她挑选甜点的韩砚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他很好。严肃的外表下，有着最温柔的内核。而这份温柔，她有幸拥有。
　　整个晚上，苏晴的手几乎没有松开过韩砚山的手臂。不是刻意秀恩爱，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和支撑。当他需要稍微调整站姿时，她会不动声色地靠近些，让他可以借一点力。当他想去别处时，她会配合他的步伐，不疾不徐。
　　这些细微的互动，都被同事们看在眼里。没有刻意，没有炫耀，只有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的、互相照顾的温暖。
　　派对进行到一半，有抽奖环节。韩砚山抽到了一个圣诞玩偶，他转手就送给了苏晴。
　　“给我干嘛？”苏晴抱着毛茸茸的玩偶，哭笑不得。
　　“放你床头”韩砚山认真地说，“晚上睡觉陪着你。”
　　简单的话语，却让苏晴心里甜甜的。
　　十点左右，韩砚山轻声问苏晴：“累不累？要不要先走？”
　　苏晴确实有些累了，高跟鞋站久了脚疼。而且她注意到韩砚山的眉头又微微皱起了——这是他腿疼时的下意识表情。
　　“好，我们悄悄走吧。”她说。
　　两人和几位熟悉的同事打了招呼，提前离开了宴会厅。走出酒店时，夜空晴朗，没有下雪，但寒气逼人。
　　“冷不冷？”韩砚山问，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晴肩上。
　　“你穿吧，你才该注意保暖。”苏晴想把外套还给他。
　　“我没事。”韩砚山坚持，“上车就暖和了。”
　　坐进车里，暖气打开。韩砚山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看着苏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韩砚山说，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温柔，“谢谢你...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
　　苏晴握住他的手：“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韩砚山笑了，凑近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你也是我的。”
　　车子驶入圣诞夜的街道，两旁店铺的圣诞装饰闪闪发光，路上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嬉笑打闹的朋友，有匆匆回家的行人。城市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温暖。
　　回到家，苏晴拿出准备好的圣诞礼物——一副羊绒手套，深灰色，柔软暖和。
　　“冬天手容易冷，”她说，“戴上这个会好些。”
　　韩砚山接过手套，试了试，尺寸正好。“谢谢，”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还有礼物给你，刚才在派对上不方便给。”
　　苏晴打开，是一对精致的星星耳钉，和她脖子上的项链正好一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耳洞？”她惊喜地问。耳钉是夹式的，适合她这种不敢打耳洞的人。
　　“之前注意到你没戴耳环，猜的。”韩砚山说，“喜欢吗？”
　　“喜欢！”苏晴立刻戴上，在镜子前照了照，“好看吗？”
　　“好看。”韩砚山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比今晚宴会厅里所有的圣诞灯都亮。”
　　苏晴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比初雪那晚更深，更缠绵，带着圣诞夜的甜蜜和温暖。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窗内，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亲密的剪影。
　　初雪时的那个吻，像是开启了一个新的季节。而圣诞夜的这份温暖，则像是为这个季节盖上了确认的印章。
　　冬天还很长，但有彼此相伴，每一个寒冷的日子，都将充满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