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痴愚之神的祭宴》离火重燃

6、第六章 类（五）

　　“真是可怜啊……啧啧啧。”陈瑕站在窗前晃悠着水杯里的水，目视那逐渐远去的警车消失在房屋的缝隙之中。

　　吴梦嫣正坐在桌前，问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瑕叹了一口气，来到桌前将手里的水杯放下：“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女士。自从我们搬来这里到现在，我也只是在讲故事而已，什么都没做。”

　　“让这个故事继续走下去吧。”他伸出食指，指甲轻敲玻璃水杯内仍旧旋转的水体。

　　凌晨四点的派出所内，在几名警员坚持不懈的安抚下，杨一凡终于从那种惊惧的情绪中回复过来。

　　在警员们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又开始陷入了那种焦虑的恐慌状态。

　　这个曾经对他人隐私有着莫名窥探欲的小家伙早就已经失去了对张洋孙雨两人事件探索的欲望，然而这个时候他却不得不去选择继续深挖下去，因为就在刚才，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他想停就能停下的事情了，如果他不在“类”追上他之前找出解决的办法，那么他也会步上孙雨的后尘。正如孙雨在视频最后绝望地吼叫着那样——

　　“我的认知和接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以前就听说过一句俗语，“好奇心害死猫”。可是那时的杨一凡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沦为那只被害死的“猫”。

　　从他因为好奇心打开孙雨的抽屉，就已经注定了他往后的遭遇。

　　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这个可怜虫现在才想明白过来。不过好在他比他那几个“前辈”脑子灵光一点，至少现在还能够在灾祸来临之前做点什么。

　　于是，他向面前的警官们说了一个半真半假的事情，他因为自己的舍友在精神病院里死了而变得疑神疑鬼精神恍惚，舍友的精神错乱故意伤人是否代表着他所住的这间房子不干净。

　　杨一凡几乎是哀求着警官们告诉他那件事的具体经过，他才刚旅游回来，只是从街坊邻居那里得知了些许流言蜚语，他想知道更多的真相。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警官们看着这个被自己幻想吓得不轻的可怜大学生，决定将早就已经结案、可公开的那些信息和他说说。

　　10月8日，孙雨因袭击一名与他相识的同学被围观路人报警后逮捕，在审讯时警员们发现他总是在讲一些“他就是过来嘲笑我的”“我想活下去啊”之类的话。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不仅是对方那些语无伦次的疯话，而且还有他那向着前方微微突起的肚子。

　　在他们的深入调查后发现，孙雨在得知自己肚子里的那颗恶性肿瘤后，似乎开始有预谋地进行着什么计划。

　　10月2日，监控里可以看到他手上拿着检测报告跌跌撞撞地从人民医院走出来。

　　10月3日，孙雨开始在自己的手机上搜索可自制和易获取的杀伤性武器，在被骗了几千元后选择放弃线上，随后通过线下非法购买了那把用于伤人的□□。

　　那是一把仿造美国Steambow公司的M10战术□□，尽管并没有完全匹配的材料，但是对于一个普通人类而言，它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而后的四天他都闭门不出，似乎陷入了某种并不乐观的状态，原本就欠7万网贷的他开始肆无忌惮地花钱，进行各种游戏充值和昂贵餐食的消费，直到10月8日他们班的班长来到他的出租屋门口。

　　他们班的班长名字叫李嘉豪，他这一次来，是来找孙雨的，因为在微信群里的消息和艾特孙雨都没有回应，私聊和打电话也毫无反应。李嘉豪作为班长，从辅导员那里接下了过来查看情况的任务。

　　警方推测，是这颗日渐成长的肿瘤刺激了孙雨的神经，使得他的思维想法变得越来越偏激。

　　李嘉豪来到了他的租房门前，有几个住在这附近的住户都会班长的到来有印象。李嘉豪拍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正打算转头走的时候，门却微微打开了。李嘉豪当时还有些疑惑，正准备走过去询问情况的时候，被手拿□□神情狰狞从里面冲出来的孙雨吓了一跳。

　　好在李嘉豪的反应迅速，赶紧向着楼下跑过去，那发射出去的箭只划伤了他的后背。然而孙雨拿着□□穷追不舍，他们两人的动静将周边街坊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一时间，警局接到了好几个来自那附近的报警电话。

　　当□□再也打不出一发箭后，孙雨掏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小刀。好在在他即将伤到李嘉豪时，警察及时出现了，将他以杀人未遂罪进行逮捕。

　　然而孙雨家一开始为他聘请的律师则为其辩解道，孙雨先前已被确诊为轻度抑郁症和恶性肿瘤，在得知病情后，他的情绪正处于高压状态下，从他那几日高消费就可以看得出来。而李嘉豪的到来只不过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被逮捕后，警方聘请的精神专家也给出了结论，孙雨患上了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症。

　　那名律师认为，孙雨的那番行为是极端精神刺激下的防卫过当，当时他很可能已经无责任能力，属于故意伤人，打算提议法庭从轻判。

　　警员们在搜索他的租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有效线索，后来孙雨的另一名律师联系上了李嘉豪和他的家人，双方就这件事达成了庭外和解，这件事也就此结束。

　　杨一凡被闻讯而来的辅导员带着走出派出所后，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以精神受惊吓需要休息的理由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随后顺着之前留存的信息表上的电话联系上了班长李嘉豪。

　　李嘉豪对他的来电十分意外，在他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大方地同意了为他解答疑惑。李嘉豪再次诉说了当时发生的事情，这与警官们口中的状况一致。

　　杨一凡还得知了当时孙雨扭曲又狰狞的神态，他的身上有一些抓挠出来的伤痕，看起来精神状态有些糟糕。

　　“我可以再稍微问你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吗？”杨一凡在电话里问。

　　李嘉豪说：“没问题，你说吧。”

　　“你最近有做噩梦吗？”

　　“有啊，一直都有。怎么了？”

　　“是不是梦见自己一直在一个荒凉的山头里徘徊，永远也走不出去？”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杨一凡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他继续说道：“我们出来见一面吧，李嘉豪，就在大学城的咖啡厅里。也许你并不会相信我的说辞，但它确实超越了我们的认知范围。”

　　坐在餐桌前的吴梦嫣微微打了一个哈欠。

　　这怪物在这里长篇大论地说了这么久，不知为何，让她有了些许的睡意。

　　“我知道，这点东西当然还不够，但是故事还没结束，我们总得多些耐心不是么？”陈瑕冲她笑笑。

　　吴梦嫣闻言立即提起精神，警惕地看着他。陈瑕的表情不变，让人无法从他那张如同假面一般的笑脸中看出什么端倪。

　　她见对方没什么动作，又看向了他面前的水杯。

　　那杯中的水体依旧在旋转着，旋转的水面映出杨一凡的身影，显然，他正在前往大学城的路上。

　　吴梦嫣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在不依靠任何仪器的情况下做到的这种类似于投影的东西，不过一个超出常人想象的人皮怪物会做出什么事情似乎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她看着面前的陈瑕，就会想到之前那些被他蛊惑投入深渊的人们，再结合面前这张就像是某种冰冷程序设置好的笑脸时，一股无名火窜上了她的心头，她现在想做点什么，例如能够发泄怒火、表达自己不满情绪的行为。

　　她不说话，只是拿起放在手边的筷子的其中一支，投入了陈瑕的水杯之中。玻璃水杯里的水只有半杯，筷子头刚一触底，上面的漩涡就已经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奇异的投影。晃荡的水体逐渐归于平静，那似乎只是一个脆弱的普通的极易消失的幻象而已，就像是小时候将喝了大半瓶的矿泉水倒置摇出来的漩涡，很快就消失在瓶中，不见半点痕迹。

　　谁又会知道这漩涡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独自旋转了将近三四个小时？

　　杯中的漩涡、投影都消失殆尽，吴梦嫣的态度也极尽明显地表达了出来。

　　陈瑕对吴梦嫣冒进的打断行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和不满，他只是张开手臂，平放于桌上。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戒备的放松姿势，解开一颗纽扣的脖子从白衬衫里露了出来，似乎只要吴梦嫣想，她就可以伸手抓住他的脖颈，将他的生死禁锢于掌间。吴梦嫣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她只是在脑内推侧着怪物的下一步动作。

　　陈瑕愉悦地笑笑，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又继续讲刚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