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痴愚之神的祭宴》离火重燃

40、第四十章 䍺（三）

　　11月19日，这又是一个寻常的晚上，李嘉豪正收拾着桌上的吃剩的肉菜，突然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有东西倒下的响动。

　　这里是位于立早市郊区的乡下地带，周边全是山林和高速路，到了夜晚时分除了来串门的村民以外，一般不会有其他人进入。

　　难道是遭贼了？

　　李嘉豪想着，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神龛。父母在他16岁时相继离世，这栋自建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居住。

　　他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壮着胆子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透过屋内隐约照出去的灯光，他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地跳上围墙，然后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它消失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样的体型绝不是什么家养宠物猫的大小，它和人的体型那般大。可如果是人的话，真的会有人能原地起跳到两米多高的墙上吗？

　　与其说那东西是人类，他更相信是山上的什么野兽跑下来了，也许只是恰巧闯入了他家的院子里。

　　刚才它碰倒了自己放在水泥花坛上的箩筐，里面还有一些他从山上铲回来用于种花的土。也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进来自家院子，反正放在外面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李嘉豪决定等第二天再去检查和收拾。

　　李嘉豪当晚便上网买了可以夜间捕捉画面的摄像头——下次要是拍到是什么的话，他还可以去村里的派出所报个警。有什么事情，还是先报警吧，这样会比较稳妥一些。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在温暖的被窝中沉沉睡去。

　　最近气温骤降，江西省显然已经开始入冬。可是就在这个季节里，村子里却出现了蘑菇。

　　“嘉豪啊，你看得出来这个是什么吗？”把李嘉豪叫来的邻居邱老头问他，“把这里的水泥都顶起来了。”

　　李嘉豪盯着水泥缝隙里的白色蘑菇，他用刀伸进去撩了一下，将白色的蘑菇碎屑刮出来：“好像是菌菇。”

　　“菌菇？”邱叔挠了挠头，“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蘑菇冒出来？就是这东西把我的水泥地顶坏的？”

　　李嘉豪点点头，看向他：“我先把里面的菇给清出来，怎么样？”

　　“行，之后我再拿点水泥过来填上。”邱叔同意了他的话，转身去后院拿锄头。

　　李嘉豪突然想起今早听见同村人说的话：“诶，邱叔，我听说昨天晚上你这边也被什么跑进院子里了？”

　　“这都不用想，肯定是谁家的猫又跳进来了！”邱叔摆了摆手，摇摇头，“晒的肉干被咬掉一块，我放墙根的锄头都被弄倒了。下次我得把东西都收进来才行，放外面太不安全了。”

　　“你那个时候出去的时候有看见什么吗？”

　　“嘿，猫这种东西，一会儿就没影了，不可能看得到的。”

　　李嘉豪听完邱叔说的话，点点头，继续干活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是山上的泥土肥力比他家门口的那些更好一点，还是说他挖土的时候恰好挖了个蘑菇窝窝，反正他从山上带回来的泥土不到三天就冒出来了许多白色的蘑菇。它们先是从他从山上挑下来的土里冒出来，然后蔓延到他院子里的花坛里。

　　这些蘑菇生长得极快，前一天刚用铲子铲去，第二天就又冒了出来。立早市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下过雨了，这几天的天气干得他鼻腔流鼻血。

　　在这样干燥的环境下，蘑菇也能够正常生长吗？李嘉豪不禁自问道，他只能减少了最近对花坛的浇水频率，以免这些疯狂生长的蘑菇像隔壁邱叔那样把水泥修的花坛撑爆。

　　这些年李嘉豪也听闻了不少因气候变暖而导致的生物怪异行为，他并没有深想，认为这只是气候变化带来的问题。

　　李嘉豪曾经仔细观察过这种蘑菇，它与市面上那种常见的食用蘑菇并不一样——它有着纤细的菇柄，大部分的白色蘑菇的伞盖都没有完全撑开，小部分已经撑开伞盖的蘑菇却从伞盖的边缘处开始出现类似于融化的样子，融化的伞盖变成了黑色的汁液滴落在周围，看上去并不像是可以被食用的样子。

　　李嘉豪没敢直接用手触碰，他之前就听说过，有些植物断裂后的汁液即使用手触碰也会造成过敏的现象。他拿东西撩了一下，确实是黑色的液体，有的甚至还能拉出黑色的丝。

　　这件小事并没有耽误他太久的时间，他用工具将蘑菇们铲掉丢出门后，就又开始忙别的事情了。直到下午，他挑着箩筐再上山铲土的时候，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草丛中快速移动的声音。

　　草木的“哗啦”声和在泥土中拖拽的沉闷的脚步声凌乱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体型较为庞大的东西正在迅速往这边接近。

　　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他最好躲起来，李嘉豪心想。

　　立早市的郊区多山，附近还有自然动物保护区。时会出现些野猪之类的跑下山，住在这附近的村民大多都练就了一副随处躲避的好身手。

　　李嘉豪急忙把东西一丢，躲进了一棵大树后。树旁还有许多到人腰部的小树丛，极为适合躲避和观察。

　　此时已经是下午4点，太阳还没有从山的那头下去，野兽这么早就开始活动了吗？

　　他的手里紧握着用来掘树的铲子，上面的尖端处被他磨得锃亮，平时一铲子叉过去能把拳头粗的小树切断大半，有一米多的木制长柄，应该还是可以勉强防御一下，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那猛兽在接近这里后，缓慢地停了下来，它粗重的呼吸连躲在树丛中的李嘉豪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它似乎在嗅闻着什么，随后传来挖土的声音。

　　李嘉豪听这野兽一直在挖土，似乎短时间内没打算离开，他趁着风吹过山林的时候借着风声从树丛中找到了一处看向那边的隐蔽叶隙。

　　只是这一眼，就使得他脸上的血色尽褪，再也不敢轻易乱动。

　　那是一个整个身子由无数长条形带着鳞片的触须一同扭曲形成的生物，在这个生物的最高的部位，正立着一个满是黑发覆盖的人头，也正是那个人头与下肢的连接处，密密麻麻地探出无数细小触须，这些触须生长、扭曲，组成了那生物的身躯。不过仍有许多细长的触须向地面周围延伸着，还有些许正与那怪物一起向着坑内探去，仿佛里面有什么值得它注意的东西。

　　也许是太过于慌张，也许是画面的冲击力太大，李嘉豪一时没办法确认那人头到底是插上去的“战利品”还是怪物原本就拥有的身体部位。

　　这个古怪、奇异且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怪物正趴在他刚才挖开的坑洞旁，伸出无数触须继续向下挖掘着，那些松软的泥土被丢出坑外，渐渐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过了一阵后，它伸出众多触须卷在周边的树上，将自己从坑里提了出来，随后蠕动着身子快速离开了。

　　李嘉豪蹲在树丛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麻木的身子爬出来。

　　难道说昨晚闯入他家的就是这个怪物？

　　怪不得它能够一下就跳上那么高的墙壁，怪不得他没有看清楚。

　　也好在昨晚他们都没有看到这怪物的真实样貌，不然大晚上被吓得叫出来真的会成为死在怪物手上的倒霉鬼。

　　可是它为什么要跑进自己和隔壁邱叔家的院子？

　　它好像在找些什么。

　　李嘉豪壮着胆子走到怪物刚才挖来的坑旁，原本李嘉豪在那里只是挖了一个半米的浅显小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五米的大坑洞。坑内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泥土和被挖掘出的树根。

　　它到底在找什么？李嘉豪想。

　　面前的大坑洞只有一米多深，坑底部极为平坦，似乎这怪物很清楚自己在寻找的东西大概被埋到多深。

　　回想着怪物的动作，李嘉豪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难道是那些白色的蘑菇吗？

　　李嘉豪看向坑洞旁边散落着的箩筐，里面还有他没铲完的泥土，上面有些许白色的像是蘑菇的菌丝的东西。

　　它在泥土里找些什么，也许就是因为他带着混着蘑菇的泥土回去，导致怪物顺着泥土的气味来到了他家的院子里？

　　李嘉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他仔细听了听周边的声音，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异样后，带着箩筐和工具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吴梦嫣忍不住打断陈瑕的讲述，问道。

　　陈瑕神秘一笑，他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从旁拿起一本黑色封皮的书，那书看起来只是一本被主人时常翻阅导致外面出现折痕和脱皮的迹象的旧书，吴梦嫣伸头去看，看见陈瑕翻开了它的第一页——

　　《山海经》。

　　吴梦嫣沉默地躺回了被窝并压好了被角。

　　她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拥有什么神秘力量的典籍之类的……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