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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过 ...

  •   过了几日,陈含谷还是没等到颂遂回来。于是决定左手提着药箱,右手拎着颂母给的吃食,大包小包的去军营探访。
      陈含谷以陈氏医馆的身份探访,戍守的将士大多是本地人,对陈小大夫有点印象,也不会对他的进出有苛责。
      陈含谷路过大大小小的军帐时,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腰挂医箱的俊美男子给一个将士治病。
      竹席上的将士大腿处被一支长箭横穿,箭头已经埋进肉里,看箭身的长度,已有贯穿之势了,受伤的将士抱着大腿嗷嗷乱叫。
      俊美男子半跪,左膝压席沿稳住伤者,右手拿出剪刀“咔嚓”一声,连衣带血痂一并剪开。
      受伤将士的整条腿部暴露在视线里,将士不仅受了箭伤,还有几处刀伤和瘀青的痕迹
      医者含住一口烧酒,喷在伤处,酒雾遇血化烟,呛得旁人落泪,他却眼也不眨。
      “按住他。”医者命令身旁两名待命的将士,一左一右按住伤员的肩膀让其动弹不得。
      医者将长布于伤员的腿根处绑紧,拿出钳子夹住箭身,一点点从腿肉里拔出来,此时的伤员的叫声都快传出营地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医者拔箭的手,足有几寸长的长箭从肉里平稳地拔出来,因为腿根处结扎处理的很好,伤口也没有大量出血,腿上只是箭身出来时带出来的血和肉。
      医者取出医箱的针线,针走连环,每一刺干净利落,一丝颤都没有。
      陈含谷见到这般情景,也被深深吸引,前往将军营帐的脚步都迟缓了许多,心底里不由自主地涌起对眼前这位医者的敬佩,以及向他学习医术的渴望。
      陈含谷拎着大包小包总算到了将军营帐门口,透过门缝看到燕耀暮在里面团团转。还隐约说着一些什么听不懂的话。
      “老天啊!要让一个普通男大学生当将军嘛!”
      “我连小组汇报都紧张,你让我带兵打外敌?!”
      “系统呢,金手指呢,老爷爷呢?啥都不给,这不是让我送嘛。”
      ......
      “陈氏医馆的陈含谷求见。”燕耀暮的自言自语被这禀报声打断。他瞬间收敛神色,恢复了往日那般庄重的仪态,说道:“进来。”
      进来的少年,身穿浅色长袍,五官温润。两只手却拎着两大篮东西,和他的干净面容格格不入,颇有一种让素净小生去掏大粪的感觉。
      陈含谷放下东西,行礼道:“在下陈氏医馆陈含谷,见过燕将军,这是家师叮嘱我给燕将军带的伤药。”陈含谷介绍完左手边的东西,又指了指右手边的东西:“这是颂家父母送来的一筐鸡蛋和几只母鸡,特地给将士们补补身体的。”
      “颂家父母?”燕耀暮回想了一下,帮会里和陈含谷关系好的、姓颂的,也就是一直在打木桩的万灵成男颂遂了,接着问道:“是颂遂的父母吗?”
      “正是。”陈含谷见燕耀暮还记着颂遂的事,但是端看燕耀暮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他是喜还是怒,便开口替颂遂开脱道:“颂遂年纪小,自幼又以射术自傲。如今见了燕将军,知道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难免有些自惭形愧。不过颂遂的性格,我们是知道的,他是言而有信的好孩子,等过几日便会来军中入报到的,还望燕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
      燕耀暮听着陈含谷连番吹捧,只觉浑身不自在。以往有人奉承他,大多是朋友间的暗讽或玩笑,而且语气用词大多戏谑,不会像这样一板一眼的。如今竟真有人对他的身份认真吹捧,况且这身份还是他“夺舍”来的,他心里更觉不是滋味。
      “好了好了,这些东西军营里都有,你拿回去吧。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就可以。”
      陈含谷自认为自己说话还算是周到,怎么会让燕将军开始不耐烦起来了,也不敢多说什么:“没、没有了。还望燕将军能给颂遂宽限几日,颂遂因为赌气,这几日都躲着我们。到时候我们亲自上门赔罪。”
      “就这?”
      “...是、是的,就这。”
      燕耀暮无语,他长这么大,迟到、逃课、早退都干过,他就没想过要给任课老师认错的。还好他穿越来的是将军不是什么奴隶、小兵的,不然这要有一点差池就让人上门道歉的,活得多憋屈。
      “如果颂遂实在不想来可以不用来的。”
      燕耀暮觉得自己连小组作业都管得他焦头烂额,这种收不住的野马还是让他在野外自由自在吧。
      但这话落在陈含谷耳朵里,就是别的意思了。燕耀暮又是多次拜访,又是射箭比赛的,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成功说服颂遂,如今要入伍了,那小子连半个招呼都不打的消失了半个月。
      陈含谷笃定燕耀暮是生气了,他赶紧跪了下来。这一跪,吓得燕耀暮站了起来:“诶诶诶,别跪啊,起来说话。”说着就去把陈含谷扶起来。
      “我知燕将军为了军队煞费苦心,边城的安危都是倚赖将士们的付出。颂遂那小子何德何能能让燕将军请他,那臭小子还不知天高地厚耍脾气。燕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燕将军原谅颂氏一家。”
      这什么和什么啊,他是哪里看出我有在生气的,还记恨上别人一家了?
      “我没生气啊。”见陈含谷又要跪下,他立马拉住了他:“我真没生气啊,颂遂来不来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强求别人干不喜欢的事的。这是我的真心话。”
      燕耀暮感觉陈含谷还是不信他,又补充道:“我要是真要强求颂遂入伍的话,直接上门把他绑过来就行了,也不会去搞什么家访,还设什么射箭比赛了。既然我已经做到尽人事了,往后就是听天命了。他要是真的不愿意,我也不愿强求。”
      陈含谷听着这话,抹了抹刚刚使劲憋出来的眼泪:“感谢燕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你放心,颂遂只是年轻气盛,等他那驴脾气过了,要不了几日他肯定会来的。”
      “额...好的。”
      不是,真的拒绝不掉嘛这。
      “哦,对了,这些伤药都是陈氏医馆特有的偏方,对跌打损伤很有效果,军里将士们哪里有磕碰,都可以用到,对你的头伤也有帮助。还有这些鸡蛋和鸡肉,都是颂家父母送来的一片心意,感谢燕将军的知遇之恩,将军千万不要推辞。”
      “嗯,好的。”
      燕耀暮有点心累,他连街上扫码送礼加绿泡泡的推销人员都拒绝不掉,更何况是这种软磨硬泡。只能像回答销售人员那样机械的回答着。
      “既如此,陈含谷就告辞了。”
      “嗯,好的,再见。”
      陈含谷总算把事情交代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燕耀暮总算送走了陈含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颂父、颂母在陈氏医馆门口焦急的踱步着。见陈含谷来了,赶忙上去问:“小谷啊,燕将军怎么说?”
      “燕将军说,小颂如果不想入伍,可以不用去。”
      颂母不敢相信之前大费周章来要人的燕耀暮居然服软了,好奇问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很生气,巴不得要去扒了颂遂的皮。”
      “没有,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真心的,他也不想强求颂遂。”
      颂母抚了抚胸口,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既然颂遂不愿意当,就不当。走,我们一起去南树林把遂儿找来,他都在那林子里都待了大半个月了。”
      “那怎么行。”颂父突然打断颂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时射箭比赛,有不少父老乡亲们看着呢。既然输了比赛,就要愿赌服输,颂家儿郎不能给颂家丢脸。”
      “可燕将军都说啦。”颂母爱子心切,她也不愿意颂遂去干丢命的行当。
      “就是你把遂儿惯的,养出了这么个驴脾气,”颂父怒色道:“燕将军怎么说是他的事,他不强求遂儿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那是他大度。我们颂家儿郎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尔反尔之事。”
      颂母没法,用手别了别旁边的陈含谷,想让陈含谷帮她说几句话。
      “啊,这,颂婶,这回颂叔说的对啊。”
      颂母顿时瞪大了眼:“你怎么也......罢了,都依你们。”
      颂父没好气的指了指颂母:“慈母多败儿。”
      “颂叔消消气,颂婶也是为小颂考虑。”
      陈氏医馆在颂家不远,颂父颂母也是看着陈含谷长大的,因陈含谷比颂遂年长了几岁,陈含谷也是打小看颂遂长大的。陈含谷和颂父颂母关系亲近,虽非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就差让陈含谷认人当干爹干娘了。
      以至于陈含谷在颂父颂母面前老充当和事佬的身份,在颂遂面前老充当大哥的身份。这一家离了陈含谷迟早得散。
      “哼,这次都听我的。小谷,你去南树林找颂遂,就告诉他,我让他在林子里待着,从今天起,他在里面待几天,回来就得挨几顿打,让他自己掂量着办,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都不出来。”
      “不至于,不至于,小谷,你说句话啊。”颂母又别了别陈含谷。
      “颂婶,就依颂叔的吧,再拖下去,小颂都要在林子里安家了,而且这要是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哎哟,你们啊!”颂母气的转身回家去了。
      “这......”陈含谷愣在原地不置可否。
      “妇人之仁,小谷,就按照我说的去办。”
      前往南山树林将颂遂带回家,这并非仅仅是颂父颂母的想法。实际上,陈含谷也怀有私心,他想借着颂遂入伍的契机,一同加入军营。回想起今早见到军医施展的娴熟医术,他心中明确了学习的方向。那与在陈氏医馆抓药、治疗常见头疼脑热的情形截然不同,那是真正地将人从生死边缘拯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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