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人》栗鯉

2、鸳鸯

　　现在离梅花盛开还早得很。梅园到底还是一副光秃秃的样子，所以但凡有个什么东西都很突兀。比如说……一口棺材。“啧，好漂亮的棺材！这柔美的线条，这用心的雕花，这高雅的品味，尤其是上面还刻了一只雌鸳鸯，漂亮！”司南棠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众人：……
　　现在是什么技术，匠心的问题吗？他的关键难道不在于……
　　“啊，这棺材里躺了两个人！”
　　上好的金丝楠木光泽温润，细看之下还有金丝纹理，可真正让人叹服的还得是棺木上的雕花，按理说一般棺木上刻得都是祥云莲花佛像之类的美好事物，可它却刻了只雌鸳鸯，偏偏刻得好生美观雅致，栩栩如生，不似人能雕出来的。可让人倒吸凉气的就在这里，这婚姻喜缘之类的东西你刻得再好也不能在这。所以再看这只走错地方的鸟，只觉得通体生寒。
　　像唐掌柜说的那样，棺材里躺了两个人，两个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婚服。女的应该是唐落，看着才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如果再添点红润，应该是很伶俐的一姑娘，是个天生笑唇，可以想象活着时有多爱说……不过她已经死了。与这样一个水灵可人的姑娘形对比的是一旁的男人。岁数挺大了，从眼尾的细纹不难看出，面色蜡黄，脸上还有老人斑，喜服都没能衬得他有多精神。应该就是外人口中帅气多金的吴家公子。
　　“你们没动尸体？”“没，没，这东西晦气死了，谁敢动。”一旁的上官封眉头拧得能捏死个苍蝇，他瞅了眼烧得火热的太阳，转头盯着唐掌柜：“棺材也是你准备的？”唐掌柜恨不得站在离棺材三丈开外的地方，正在悄悄挪步子，一听这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说：“不是，不是，我们找来人就已经死在棺材里了。”上官宣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还是请您把当时的情景再讲一遍吧！”唐掌柜一脸愁云的回忆起来：“我那小女，算起来今年都及笄了，再长大点还真不好给他说媒。我和我夫人这一合计，也是时候给他挑个夫君了，看了半天。跟我们门当户对的也就只有吴家老三吴涛海跟她年纪相仿，哪哪都好。但你看我这傻丫头。我看是成天在房子里捣鼓她那个算数啊啥的捣鼓的脑子坏掉了，死活不乐意。好不容易把她劝好了吴家也说通了，结婚的时候，较子都已经抬进家门了，接人下来的时候人不见了。你说这邪乎不邪乎？又是个好半天找发现新郎也不见了。”唐掌柜的这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看得一旁的上官封不动声色的退远了几步，唐掌柜的接着说：“一群人找了个好半天。也不知道啥时候他俩去梅林了，好歹人还好，就是虚惊一场。可我哪知道呢？我们这时候就已经被那邪乎东西缠上了，都送入洞房了，第二天早上俩人没出来，人又没了。最后也是在梅林找到了，但是，人死了。就在这个棺材里。”上官封拧眉看着棺材里的人，就见一双细白好看的手探进了棺材中，伸向了唐落的裙摆处，其他三个人登时一惊，唐掌柜更是睁大了他那双深陷肉里的眼睛，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不会是招了什么登徒子进来吧？上官宣看不下去了，伸手阻拦，就见司南棠隔着裙子的布料捏了捏唐落的膝盖骨，他悻悻的收回手，可一旁的唐掌柜比他反应更大：“你干什么？”司南棠淡淡道：“没什么，就是略通一些医术，觉得小姐的腿不太合适呢。”上官封看向唐落的双腿，发现果真如他所说那样即便是隔着裙子依然可以看见唐落的双腿骨骼在光滑的衣袍布料下是隆起的，形成一个畸形的角度。他刚要伸手去掀裙子，唐掌柜的手便箍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的不像个正常人：“我的落儿已经死了，难道你们要毁她清白吗？”司南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吊起了嘴角：“小姐生得丽质，确实容易被小人利用。”上官封怒瞪他，唐掌柜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忙解释说：“落儿打娘胎里来就腿部畸形，不是什么大事。”司南棠心中冷笑，状似无意道“你说这平白无故怎会有鬼？”
　　上官封以为他没有头绪，气极攻心反问唐掌柜，正要开囗嘲讽两句，却见司南棠挥挥手，对唐掌柜说：“你可以走了。”
　　上官封：“……？
　　上官宣眨了下眼，唐掌柜忙不迭跑走后才反应过来：“前辈，这是干什么？”
　　司南棠对他比对上官封有耐心的多，慢慢解释道：“小朋友，这掌柜的有问题，没打算说真话，再问下去就没意思了，我们得自己找。”言罢，他轻叩了两下棺材，甚为有礼的轻轻对里面的人说：“唐小姐，他走了。”
　　上官封不是很能理解他的举动，只到他看见谢珩渌把身穿喜服的唐落扶坐起来。
　　上官封噔噔噔退了几步，似是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丢脸，硬生生止住了想退后的脚步，硬着头皮说：“她没死，那吴公子怎么回事。”见司南棠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有些不自在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司南棠这下确定他是真傻了，这才慢悠悠的说：“尸体两天就应该长尸斑了，而他的呼吸早就没有了，自然是成鬼喽。小傻子，功课没做足呀，吴公子一看早就死了，怕不是这几天的事儿。啧啧啧，云影宗的内门弟子水平就这样，我可真是大开眼界啦！”上官封脸上挂不住了，但还是本着求知若渴的心思问下去：“那唐老头怎么回事儿？”司南堂又阴阳怪气：“我检查尸体的时候，他反应大的不像个正常人诶。一看就是心里有诡。并且人死后不先考虑是不是人为的，而是赶紧请道士，肯定招惹了什么东西，又不敢光明正大的抖搂出来，那就只能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上官宣还是一脸天真：“这能证明什么？”司南棠叹气：“证明什么？证明这老头给人配冥婚的事肯定发生过不止一次呗。”上官宣骚骚后脑勺嘴里嘟囔：“感觉脑袋痒痒的，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司南棠连忙鼓励：“来来，你怎么想的？”
　　“我？我想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的话，应该是唐家让唐落小姐与已经死了的吴涛海结婚，唐小姐不乐意，就被打断双腿，强制配婚。他中途应该还反抗过，逃过一次，逃到了梅林，但是最终还是被找回来了。第二次失踪的话，应该是有真正的邪物，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是唐小姐的姐姐。毕竟唐掌柜可能不止一次干过这个事儿嘛。”他讲完不好意思抬眼看了一下司南棠“前辈，我说的对吗？”司南棠很给面子的鼓了两下掌，称赞道：“小朋友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徒留上官封在一旁翻白眼，又指出了上官宣话里的漏洞，“腿都打断了，怎么逃？”“那咱们就得问那个所谓的邪物了。”司南棠微微眯起了眼，他大概已经知道唐家嫡女是谁了。
　　随即他转过身，声音很轻的对那个不幸的女孩说：“还请您为我们道一遍原委吧。”唐落如果还活着的话，大概眼眶已经红了，但是鬼是不能哭的，她只是愣愣的点头。也不说话，他被姐姐炼成鬼的那一瞬间，其实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淡忘了。但经过那个穿的仙气飘飘的弟子的复述，又有了那么一丝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