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国 ...
-
今天是圣诞节,大早上的B市国际机场的人流比平时少了些许。
余封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航班,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给导师回了下消息。
其实,余封在M大参与的项目在11月份就差不多完成了。不过,由于种种原因,他还是在这留了一个月才回国。
期间,上交各种资料,在同学们去放假玩耍的时候,留下来帮教授点忙,还有去咖啡店兼职,行程安排得满满的。
就连他的教授都看不下去了,经常跟他说要他多出去体验青春活力。
余封就笑着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不想。从物质上,余封的生活费就限制了他没法大手大脚地玩。他是公派留学,每月也就几千,以B市那么高的物价,这只够他最基本的衣食住行。所以,若想买些其他东西,他就只能靠自己的兼职和比赛奖学金什么的。
而从别的方面,余封也有点无奈。他虽然勤奋,但来的时间毕竟很短,跟同学也没熟到哪去,自然很多派对也没邀请到他。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他早就习惯经常一个人了。
从B市到国内C市要飞15个小时,随着飞机慢慢升空,余封最后从玻璃窗望了一眼,这个待了差不多一年的城市。
明明没什么好看的,他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并不深。每天就是在学校和兼职的地方,当地的有名景区他也没去过。
看着渐渐缩小的建筑,一如他刚来时般,有点陌生。但如今真正离开时,他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余封想起前几天在公交车上,仿佛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好久没听到有人叫他的中文名了,当时的他真的有点恍然。
眼睛盯得有点痛了,余封眨了眨眼收回了目光,往背后一靠,将自己埋在靠椅里。
这时,一位高挑的身形在余封旁边的过道停下,他抬眼瞄了一眼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只一眼,余封就愣住了。
——是前几天咖啡店遇到的那位国人。
那人刚放下背包,见到余封的那一刻也顿住了,藏在发丝下的耳尖点点发热。
那眼神跟初见时一样,除惊讶外,似乎含杂着一些余封看不懂的思绪,可能这人的双目就是如此吧。
余封开口:“你……”
邗景:“你……”
突然两人异口同声地出声,又同步断言。邗景反应很快,他马上道:“你先说。”
余封没推脱,顺势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巧,你也是回国吗?”
邗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的。回C市。”
余封挑眉:“那我们还真有缘分,我也回C市。”
他朝邗景伸手在半空:“你好,我叫余封,封存的封。C市人。”
邗景低眉看着身前骨节分明的手,眼底凝起浅浅的沉,似并未聚焦。不一会,他抬起手紧紧地握住余封,语气比刚刚低了点:“我叫邗景,邗城江景的邗景。”
冰冷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余封分了下神,收回被紧握的手:“很有古韵的名字。”
“是嘛……”邗景不知在回忆什么,皮笑肉不笑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夸我的名字。”
可能是在异国他乡的返程途中的原因,两人都比平时话多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渐渐有点熟悉,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余封以为。而邗景在一旁用余光注意着余封的各种细节动作,说话时都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才能开口。
邗景忽然出声问道:“你冷吗?”
飞机内开了空调,温度高得甚至有点闷,余封还把外套脱了盖在腿上。
他带着点疑惑道:“不冷啊?”
邗景:“刚刚感觉你的手……有点凉。”
余封不自觉地戳了戳手指,好像是比其他部位要凉一点:“可能是进机内不久吧,而且我冬天都有点体寒。”
“嗯。”邗景认真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余封瞧他低头思考的样子道:“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得到原因,竟不说“我知道了”或者“原来如此”,而说“我记住了”,表情还煞有其事那般,将这种微不足道的事记了下来,更别说他们还只是刚互换名字不久的陌生人。
被余封无端夸了一句的邗景,本在耳上的红晕逐渐染到了脸颊上,他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带着几分无措:“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看着又在他面前露出窘迫表情的人,余封也有点想挠一下他的头,不过,他马上就止住了这个失礼又奇怪的想法。
他带着笑地轻摇了下头。
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就这样冒了出来,窗外是无垠的云海,眼前是晨阳般的人,如划破云层照散在心间。
邗景真地想把这个画面拍一下,或者分毫不差地刻在脑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余封本以为这趟十几个小时的行程会很难熬,但没想到有个人聊天解闷,确实比一个人有趣很多。
他了解到邗景在B市的H大的经济学专业读大四,这次是回国是为了过节。
过年,余封差点忘了回国还要处理春节的事。
也许在一般人的节假日里,都是不带犹豫地直奔回家,但余封却有许多要考虑的事。他要考虑回不回“家”,回哪个“家”。这个家于情于理都是要回的,虽然余封个人不太情愿。至于哪一个,余封更加不想去思考了,反正在哪边都不自在。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舷窗掠过几片细碎的云,阳光斜照在跑道上,泛着暖光。
余封的心随着熟悉城市的放大,跳动地也越来越剧烈。时隔一年,落地的那刻,耳熟的语言和眼熟的面孔,包围着四周,那颗心终于开心地着落于这片大地。
他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邗景说:“这一路很愉快,以后有缘再见。”
余封推着行李正打算离开,就被邗景喊住了:“等等。”
“我,我可以加个你的好友吗?”末了又连忙加上一句,“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余封平时确实不随便加只有一面之缘人的联系方式,不过,他们聊的虽浅却很投机,余封能感觉到对方是个很富有内涵的人,他盯着眼前的人快速打量了下,最后点头同意。他将个人二维码递到邗景面前,见邗景拿出手机的动作在扫码前停住了。
“……抱歉……我现在可能加不了,我能记下来回头再加吗?”
“行。”
见他一脸歉意的样子,余封也没问其原因,给邗景记下联系方式后,就转身离去了。
白天的机场熙熙攘攘,他的背影裹在深色大衣里,行李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轨迹,随着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背影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最终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但邗景知道这不是离别,手机屏幕上联系人那页渐渐熄灭。
哪怕行程中有几个小时余封都在睡觉,但这十多个小时是他跟余封单独待在一起的最长时间,看来这几天做的事没有白费。
“我们会再见的。”
“邗景!”
一声高音蓦地从人群中传来,邗景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夹克,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的的人倚在栏杆上,朝他大幅度挥手。
“王燃川,你怎么来了?”邗景走过去道。
“意外吗?感动吗?是不是激动得想哭?”王燃川扑上去想给邗景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被他轻松躲开了。
王燃川扑了个空,瘪了瘪嘴:“不是?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C市,还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你突然联系我要我帮你查航班的事,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来我这,不回老家过年?”
王燃川和邗景是高中和大学同学,家里是做航空事业的,但学的专业跟这八竿子打不着。而且他们不算完全的大学同学,因为邗景在大二就出国留学了,王燃川问他原因他也什么都不说。
“过几天。”邗景回答道。
“怎么突然想来C市?”
“有点事。”
“你再敷衍我一句试试?”
“嗯。”
“……”
王燃川瞧邗景那欠揍的样就手痒,他闭眼深呼吸几次,才把那份冲动压下去,没抱期望地又问了一句:“打算待多久?”
邗景没有马上回答,他掏了掏口袋,没摸到烟,才想起他来之前把烟都收到柜子里了。
眼尖的王燃川看他的动作意会道:“在找烟?我这有。”
他将烟拿出来给邗景,但他没接,抬手退了回去,回答他之前都问题:“不确定。”
王燃川额头爆筋,就在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又听邗景暗暗叹了口气:“如果顺利的话,就不回去了。”
“真的假的?什么顺利?那我们到时候约着出来聚聚。”王燃川语气急促地又开始巴巴啦啦。
邗景这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朝机场外踏步而去。
还在幻想跟兄弟们一块出去耍的王燃川,还没说完发现刚才在这的人已经不见了:“我去!你等等我,你回来干什么的?告诉我,我帮你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