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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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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底M国的B市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裹着风斜斜砸下来,落在红砖屋顶上,转眼积成蓬松的白,连老教堂的尖顶都裹了层雪绒,像被冻住的奶油。
邗景坐在开着热气的奔驰车内,右耳上戴着蓝牙耳机,接听下他母亲邗夫人打来的电话。
“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邗景听到电话那头这么说道,他手放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心不在焉回道:“过两天吧。”
电话那头语气不乐意了:“上个星期问你,你就说过两天,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都要过年了,奶奶一直在问。你还回不回来的?你不会还打算待在异国他乡过节吧?”
都要过年了吗?
邗景给车窗打开了一点缝隙,马上就有三四片雪花落进车内,又迅速因里面的温度融化成水。
他顺着那白的发光的天空飘下的雪花,一点点向下,撞到了路灯上新装饰上的铃铛。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圣诞节要来了,又过了一年,真快啊。
算起来,他来M国已经有两年多了。
望着灯上金闪闪的圣诞铃铛,邗景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丝冰凉划过,让他有点迷茫。可能是因为这份节日的热闹与他无关,也可能只是因为吹进来的风有些过于冷了。
他随手翻了翻储物箱里的东西,没有摸到烟,便叹了口气作罢了。
耳边邗夫人还在絮絮叨叨念着什么,邗景百无聊赖地将视线继续向下,雪打在他对面街角的咖啡店的透明窗上,窗户被擦的透亮,咖啡店里的柔光如有魔力般吸引着邗景。
直到他透过窗户定眼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修长身影。那一刻,他不禁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只听见沉静已久一个心在剧烈地跳动。
整个世界仿佛就以那人为焦点,以心跳为伴奏。
明明两年了,曾经那远远一瞥便心跳不停的感受,却依旧单单因那个人的背影而条件反射般从内心深处触动,像是刻在身体本能般的反应。
邗景都不知道他盯着那个身影走神了多久,直到邗夫人挂了电话又打过来的铃声才把他唤醒。
他接通后急促地交代一句:“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邗夫人:“哎!”
还不等她说完,邗景就挂了电话,带上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来得不及拿,就急匆匆地跑下车去。
过马路时刚好有辆车冲了过来,司机连忙按下喇叭,紧急提前刹车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下一秒,驾驶位的咒骂声和就立马传来,响彻整条街道。
还好这条路刚被铲了雪,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邗景惊后边跑边弯了弯腰表示歉意。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挂在门楣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令正在前台的余封抬头朝门口看去。
风卷着雪沫扑进门缝,却立刻被室内的暖光烘成细雾。
裹着风雪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毛衣,脖子上挂着银色的项链,肩线宽而平直,再加上整洁的深色长裤,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喘着白色的雾气,却难遮那人灿若星辰的双眼,和那高挺的眉骨。
余封与那人含着他看不懂的眼神对视上,竟忘了第一时间招呼客人。
真的是他。
邗景激动地想着,一步步靠近余封走上前去,与他只隔一个台子的距离。
刚刚似梦幻般的人这一刻真实得近在眼前。那熟悉的丹凤眼和眼尖的一颗细小的痣,因长时间未搭理微长的头发,都无一不证明着这并非是他的幻觉。
“你……”
邗景嘴唇微启:“你……阿嚏!”
余封被他吓了一跳,顿时回过神来,立刻抽了两张纸递给他:“先生。”
邗景一手低着头捂着口鼻,一手接过他面前的纸,狠狠地擦了擦,他感觉脸上的热气更加烫了。
他尴尬地不敢抬头看余封,又实在难耐心中期盼。给自己快速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才抬起那红得过分的脸。
余封发现他帅气的脸庞上带着丝窘迫的神情,脸颊染上红色,嘴角不禁微微一笑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看到眼前人对着自己展开笑容,嘴角藏着的小酒窝浅浅显露出来,邗景觉得自己刚刚做的心理建设又白做了。
他犹犹豫豫,磕磕绊绊才说出:“一,一杯拿铁……”
“好的,先生,您可以坐在里面些的位置,暖和一点。”
于是邗景不自主地听话在里面的座位坐下,全程眼睛都仿佛黏在余封身上。坐下后,才意识到这个视角几乎只能看到余封的背影,还被柱子挡住了大半个人,就如他曾经看过的许多遍般……
想到这,邗景开始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离他近一点,这个想法在第一次认识余封的时候就一直有了,不过后来因为那件事,他开始克制自己然后慢慢远离。
这一切独角戏般的忽远又忽近,当事人恐怕都没察觉到吧。
邗景刚热切得冒泡的心有点散了,思索两秒后,他起身换到前面一桌。
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余封在咖啡机前打发奶泡,细长的手指捏着杯柄,低眉时,长长的睫毛微微遮住他那双专注的眼睛,又是一个邗景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这样不知盯着那发呆了多久,等有人将一杯热腾腾的拿铁轻摆在他桌上,发出细微碰撞的声音时,邗景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是一个陌生的金色长发少女,邗景略有疑惑地微微皱眉,他道了声谢谢,目光越过她,刚好落在余封打开大门离开的背影后。
又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没多想,就将钱付给了那女生就起身连忙跟了出去。
邗景急忙地推开木门左顾右盼,刚好望到距离他百米外,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背影正要上公交,他有点气不稳地跑过去一边又大声喊了句“余封!”。
在刷公交卡的余封忽然一顿,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中文名,他想转头去瞧车外。但后面又赶上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挡住了他的视野,后面那人朝余封催促了两下,他也便只好暂且作罢顺着往里面走。
可能是自己的错听吧,毕竟这个城市怎么会有人知道一个“外来者”的本名呢?
邗景慢慢停下追随脚步,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低温冻得打了个喷嚏。不过,邗景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地,眺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雪落得很大,不一会,就在不愿离开的那人肩膀上点缀了薄薄的一层。
随着公交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他才有所反应地动了动僵冷的手指。
他们总是在错过,一人总是在后方追逐着,而另一人总是在前方没回眸。
本来想好了不再接近,却在重逢那刻,所有为自己设下的限制都化为乌有。
他的心跳是他唯一无法克制的本能。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踏出一步后,结果不还是这样?
那个吸引他所有目光的人,余光处尽无他。
余封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邗景自嘲地笑了一声,才开始往回走,到自己的车里。一个人靠在驾驶位,低沉淡漠的眼神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下得小了些,贴在车窗上,能看清六角纹路慢慢化开,留下湿漉漉的印子,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咖啡店里的灯成了晕染的光斑。
良久,邗景在副驾驶的储蓄仓里翻出一包烟,他指尖夹着烟,唇齿轻含烟蒂,橘红火星骤然亮起,卷着淡白烟雾漫过冷白指尖。喉结滚动间,烟雾从薄唇缓缓溢出,在冷光里织成细碎的网,眼底沉色被遮了大半。
等指间的烟逐渐燃尽,邗景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他用带着点嘶哑的嗓音低声开口道:“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