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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4 真相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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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所出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沈知瑜把证词小心收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他会跑吗?”陆星辞问。
“不会。”沈知瑜摇头,“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我的人会在附近看着他。”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既不太远显得生疏,也不太近引发不适。
走了一段,沈知瑜忽然开口:“陆星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沈知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谢谢你没走,没放弃,还陪我冒险。”
陆星辞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相信你。”她最终说,“我是相信我自己。相信我的判断,相信我愿意相信的人。”
沈知瑜抬头看她,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那我现在……是你愿意相信的人吗?”
陆星辞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后悔吗?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做这些事吗?”
沈知瑜想了想:“会。但可能……会做得更聪明一点。少连累一些人。”
“你连累我了吗?”
“当然。如果没遇到我,你现在可能还安安稳稳地当你的‘Beta’,不用面对这些危险。”
陆星辞笑了:“但也会一直活在伪装里。每次易感期快到时,我都要提前请病假躲起来。每次体育课测体能,我都要拼命控制不超标。那种感觉……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还不能脱。”
她顿了顿:“遇见你之后,虽然更危险了,但至少……我不用一个人撑着了。”
沈知瑜停下脚步。
陆星辞也停下来,转身看她。
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视着。夜风吹起沈知瑜的长发,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轻。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至于让信息素引发强烈的生理反应。但陆星辞还是能闻到那股檀木香,比刚才淡了些,但依然清晰。
“陆星辞。”沈知瑜轻声问,“如果这次我们赢了……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过。”
“我想过。”沈知瑜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缩短了一半,“我想把橄榄枝项目真正做下去,做成公益项目。我想开一家诊所,专门治疗信息素相关的疾病。我想……”
她没说完,但陆星辞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呢?”沈知瑜问,“如果不用伪装了,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陆星辞看向远处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很稀疏。
“我想……”她慢慢说,“光明正大地活着。不用躲,不用藏。想保护谁就保护谁,不用考虑会不会暴露。”
沈知瑜笑了:“听起来很简单。”
“但最难。”陆星辞也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路口时,沈知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我爷爷。”
接起电话,她没说话,只是听着。几秒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他知道了。”沈知瑜放下手机,“知道我溜出来了,还知道我见了李崇明。让我立刻回疗养院,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切断我所有的权限。”沈知瑜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星辞听出了底下的颤抖,“还要正式向秦家道歉,承认今天竞赛的事是我个人行为,与沈家无关。”
那是要把她彻底踢出局。
“你打算怎么办?”陆星辞问。
沈知瑜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街道,卷起落叶。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不回去了。”
“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了。”沈知瑜重复道,“既然他要把我踢出局,那我就自己开一局。”
她拿出另一个手机——老式翻盖机,备用号码。
“爸,是我。爷爷要放弃我了。对,按我们说的,启动B计划。”
挂了电话,她对陆星辞解释:“我爸一直暗中支持我。如果爷爷真的把我踢出沈家,我爸会用自己的私人资金继续支持橄榄枝项目。虽然规模小很多,但至少能继续。”
陆星辞看着她。此刻的沈知瑜,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呢?”沈知瑜问,声音有点抖,“如果我现在说,接下来的路会更难,更危险,甚至可能……没有回头路。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陆星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沈知瑜。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但眼神坚硬。那股檀木香在夜风里时浓时淡,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顶级AO之间的吸引力是生理性的。但此刻,陆星辞觉得,那不仅仅是生理。
“我说过,”她伸出手,停在半空——一个邀请,但不强迫,“搭档就是搭档。没有半路散伙的道理。”
沈知瑜看着她伸出的手,眼圈红了。但她没哭,而是笑着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碰了碰陆星辞的指尖——只是一触即分,避免长时间接触引发本能反应。
但那一触,足够传递温度。
“好。”她说,“那就一起。”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在凌晨空荡荡的街头。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知瑜脸色一变:“糟了,可能是我爷爷报的警。快走!”
她没拉陆星辞的手,只是用眼神示意,然后转身往小巷里跑。陆星辞跟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拐过两个弯,前面是死胡同。
“翻过去!”陆星辞蹲下,“踩着我肩膀!”
沈知瑜没犹豫,踩着她的肩膀爬上墙头,然后伸手拉她。陆星辞抓住她的手借力——手掌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太近了。皮肤直接接触。顶级AO的信息素通过接触点有了短暂的直接交换。
陆星辞的腺体猛地一跳。她咬牙翻上墙头,立刻松开手,和沈知瑜一起跳下墙。
落在另一条街上时,两人都喘着气,背靠着墙。
警车的声音在墙那边停住了。
她们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然后笑了。
笑得很狼狈,但很开心。沈知瑜的脸有点红——刚才的接触让她也有了反应。
“现在去哪儿?”陆星辞问,声音比平时哑。
沈知瑜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去我家……我爸给我准备的备用住处。在城南,很隐蔽。”
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两人都靠窗坐着,中间隔着整个后座的距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古怪。
一路无言。
到了地方,是个普通小区的一室一厅公寓。沈知瑜用指纹开了锁,屋里干净但没什么生活气息。
“偶尔来住住。”她解释,“大部分时间在学校或者家里。”
陆星辞环顾四周。很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你先洗澡吧。”沈知瑜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睡衣,“我整理一下资料。”
陆星辞没推辞。洗完澡出来时,沈知瑜已经坐在桌前,对着电脑皱眉。
“怎么了?”
“李崇明给的名单里,有个人……我认识。”沈知瑜指着屏幕,但陆星辞没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看,“秦放的堂哥,秦锐。当年那家公司的副总经理,现在在秦氏总部管技术研发。”
陆星辞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男人和秦放有几分像,眼神更冷。
“如果秦锐参与了当年的事,”陆星辞说,“那秦放可能真的不知道细节。但他肯定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么执着地想抓我。”
沈知瑜点头:“有可能。但他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也是最大的突破口。”陆星辞说,“如果能让秦放知道真相……”
“他不会信的。”沈知瑜摇头,“就算信了,家族利益面前,他可能还是会选择站在秦家那边。”
陆星辞沉默了。她知道沈知瑜说得对。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秦放不是那种人。不是善良,是骄傲。骄傲到不能接受家族靠肮脏手段上位。
“明天。”沈知瑜关掉电脑,“明天我们去见我爸,把计划定下来。然后……就要正式宣战了。”
她站起来,看起来很疲惫。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公寓只有一张床,但很大。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限。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沈知瑜轻声说:“陆星辞。”
“嗯?”
“如果这次输了……你会怪我吗?”
陆星辞没立刻回答。她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了想。
“不会。”她最终说,“因为我也是自愿的。”
身后传来很轻的啜泣声。
陆星辞转过身,看着沈知瑜的背影。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瘦削的肩胛骨上。
她没有抱她——太近了,会失控。
只是伸出手,隔着空气,虚虚地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她说,“我们还没输呢。”
“嗯。”沈知瑜的声音闷闷的,“不哭。”
但她还是在哭。肩膀轻轻颤抖。
陆星辞收回手,重新平躺。闭上眼睛,深呼吸。
空气里都是檀木白茶的味道。她的腺体在安静地跳动,像在回应。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她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