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知意》布丁爱吃星星糖

14、6.2 真相的重量

　　陆星辞没有去东侧紧急出口。
　　她混在疏散的学生队伍里出了场馆，绕到后面翻墙溜出校园。
　　手机一直在震。沈知瑜的消息，周子轩的未接来电，还有陌生号码。她全部没接。
　　傍晚，她出现在西山疗养院附近。城郊，半山腰的白色建筑群在暮色里像静默的鸽子。
　　她没走正门，从后山一处铁丝网破口钻进去——周子轩以前带她来过这儿，说安保很松。
　　疗养院里很安静。护工推着轮椅在花园散步，医生模样的人匆匆走过。陆星辞压低帽檐，沿着墙根往B栋摸。
　　B栋是独立的三层白楼，窗户装着防护网。门口有保安，但只查进不查出。
　　她等了十分钟，趁一个护工推药车出来时闪身进去。
　　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味道。灯光柔和，墙上贴着“静”字。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307在走廊尽头。
　　门关着，但没锁。陆星辞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暮光。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是沈知瑜。
　　她换了深蓝色的条纹病号服，衬得脸色更白。长发散着，肩膀瘦削得几乎撑不起衣服。
　　陆星辞推门进去。
　　沈知瑜没回头：“我说了不用送晚餐，我不饿。”
　　“是我。”
　　沈知瑜猛地转身。看见陆星辞的瞬间，她的眼睛瞪大了，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惊讶，担忧，还有一丝慌乱。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窗台，“你不该来这儿，太危险了。秦家的人可能还在找你——”
　　“你爷爷把我卖了？”陆星辞打断她。
　　沈知瑜僵住了。
　　“是不是？”陆星辞往前走了一步，“用我的信息，换和秦家的和解？”
　　“……不是全部信息。”沈知瑜低下头，“只是暗示你可能……体质特殊，建议他们不再追究。作为交换，秦家会放弃对橄榄枝项目的压制。”
　　陆星辞笑了，笑得有点冷：“所以我还是筹码。只是从秦家的筹码，变成了沈家的筹码。”
　　“不是这样的！”沈知瑜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争取过，我甚至跟我爷爷吵了一架。但他说……如果我不妥协，他就会公开你的真实性别，让秦家直接处理你。”
　　她走过来，抓住陆星辞的手臂，手指冰凉：“我没办法，陆星辞。我一个人对抗不了整个沈家。我只能选对你伤害最小的路。”
　　她的手太凉了，凉得陆星辞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且靠得太近了——沈知瑜身上那股檀木白茶的味道，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清晰。那是顶级Omega信息素里最纯粹的部分，没有被抑制贴完全锁住。
　　陆星辞的腺体又开始悸动。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后退了半步。
　　“你的病，”她转移话题，也让自己冷静，“是不是因为当年秦家的诱导剂？”
　　沈知瑜的手僵在空中。她退后两步，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星辞在她面前蹲下，但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引起本能反应的距离，“林晚出事前你见过她，她用了你给的抑制剂后情况恶化。但如果你也在用同样的东西，为什么你没事？”
　　沈知瑜闭上眼睛：“因为我用的剂量更小，而且……我的体质更特殊。顶级Omega的腺体耐受性比普通Omega强很多。但副作用还是有的。”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我十岁那年的‘失控’，不是自然发生的。是我爸为了测试一种新型诱导剂的安全性，偷偷给我用了。他想知道，顶级Omega能不能承受住那种强度的刺激。”
　　陆星辞后背发凉。
　　“他没想到后果那么严重。”沈知瑜的声音很轻，“我住了三个月院，腺体永久性损伤。从那时起，我就需要定期用抑制剂□□，否则就会像林晚那样……彻底失控。”
　　“你爸……”
　　“他现在很后悔，所以全力支持橄榄枝项目。”沈知瑜苦笑，“算是赎罪吧。但有些伤害，是赎不了的。”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了。窗外，疗养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所以你今天这么做，”陆星辞说，“不只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报复秦家？报复他们当年害了你，也害了林晚？”
　　沈知瑜沉默了很久。
　　“……是。”她最终承认，“但也不全是。我最恨的是，他们到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手段伤害别人。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抬起头，看着陆星辞：“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我利用了你，瞒了你，还差点害了你。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去告诉秦家我的所有计划。那可能能保住你自己。”
　　陆星辞没说话。
　　沈知瑜以为她默认了，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对不起。”声音闷闷的，“真的……对不起。”
　　陆星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花园，病人在散步。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
　　就像圣华，就像竞赛场馆。
　　表面光鲜，底下全是污秽。
　　“沈知瑜。”她开口。
　　沈知瑜没动。
　　“看着我。”
　　沈知瑜慢慢抬起头。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
　　“我确实很生气。”陆星辞说，“气你瞒我，气你自作主张，气你……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她转过身，但没靠近，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沈知瑜：“但我更气的是，你明明做了这么多，却还要跟那些人渣妥协。你明明握住了秦家的把柄，却还要用我的秘密去交换和平。”
　　沈知瑜愣住了。
　　“你不该道歉。”陆星辞说，“你该问我要不要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合作。”陆星辞走回房间中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个安全的距离，“不过这次，规则要改。第一，没有隐瞒。所有计划，所有风险，全部摊开说。第二，没有单方面牺牲。要赢一起赢，要输一起输。”
　　沈知瑜的眼睛慢慢睁大。
　　“第三，”陆星辞看着她，“别再把我当Beta保护。我是陆星辞，顶级Alpha，你的搭档。不是你需要小心呵护的瓷器。”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伸出去——太近了会引发本能反应，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失控。
　　沈知瑜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笑了。笑着哭，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睛里有光重新亮起。
　　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陆星辞面前，但停在一臂之外——她也感觉到了距离的必要。
　　“好。”她说，声音还有些抖，但很坚定，“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