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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许愿日 百年一遇的 ...

  •   从海洋公园回去的那个晚上,是江舟五年来唯一睡得轻松的一晚。

      她没有再梦见以前的那些事,没有再痛哭流涕地从梦中醒来。

      和陈最重逢,他们重新开始。

      这一切美好地那么不真实,以至于她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梦。

      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

      “舟舟,起床了吗?”是陈最的声音,慵懒的嗓音,尾音上扬,似乎带着笑意。

      江舟抿了抿嘴,耳根泛红“嗯。”

      “李驰说今天一起聚餐,你也来吧,就在我家。”

      “人多吗?还是算了吧,我怕……”

      “就李驰一个人,他特意让我叫上你。你不是还要过来跟我说画稿的事吗?”

      江舟有些犹豫,她不想让人看出她和陈最的关系,毕竟之后还要一起工作,她不想被人误解工作态度。

      陈最清楚她的顾虑,说道“别担心,只是谈工作而已。”

      “好吧,那我马上过来。”

      洗漱完,江舟几乎把整个衣橱翻遍了,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才选出一套衣服来。

      等她收拾完赶到兰庭湾时已经是十点过了。

      再次站在这个门口,江舟忍不住感慨,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门卫亭的保安早就换了人,那排桂花树也长得更茂密了,树荫几乎把整条路都遮住。

      江舟站在院门口,像那个时候一样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按下门铃。

      脚边的洞口没有猫钻出来,她听见李驰的声音,从院子里跑来“来了!”

      下一秒,院门打开,李驰穿着围裙,脸上粘着面粉,笑嘻嘻地看着江舟。

      “江老师!今天中午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舟愣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你的脸……”

      “哦,没事儿!”李驰侧身抵住厚重的院门“快进来吧江老师。”

      院子里的花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原本种满栀子的地方换成了薄荷,紫色小花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实在和这漂亮的庭院不搭。

      可那几盆薄荷却被照顾得格外好。

      “江老师。”

      一个声音将她的目光吸引过去。

      陈最倚靠在门边,和李驰一样穿着围裙,双手沾着面粉,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温柔地看着她。

      他身旁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将客厅里一切倒在眼前,她还记得那张弧形沙发,记得那个时候她和陈最经常各坐一个角落。

      ——

      陈最安静看书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轻轻拧眉,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可一合上书,他立马就换上一副笑眼弯弯的模样,刚才的疏离感似乎顷刻间就消失了。

      她还记得就在那张沙发上,她、陈最、文艾,第一次坐在一起谈话。

      那是试课结束后,江舟刚从书房出来,就看见文艾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修身的长裙,戴着银边眼镜,没有任何妆容,淡雅又气质。

      看见江舟和陈最一前一后地出来,她只是轻轻招了招手。

      “小江老师,快来坐。”她倒了一杯茶递给江舟“真是不好意思,忘记了今天上午有事情要处理。陈最这孩子也是,水都没倒一杯。”

      那个时候的江舟毕竟还是个学生,见到文艾还有些拘谨“没关系的,您叫我小江就好。”

      她和陈最各自落座。

      她坐在文艾对面,陈最坐在文艾那边的沙发角落,漫不经心地摸着身旁熟睡的猫。

      “听我朋友说小江老师也是香蒲三中的?哪一级的?”

      “2011级的。”

      文艾哦了一声“那你比陈最只大两岁。对了,陈最也是三中的,不过你们应该都不认识对方,毕竟不是一个年级。”

      话音刚落,陈最给猫顺毛的动作一顿,突然抬头“我认识江老师。”

      文艾和江舟都反应了两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文艾开口“你认识?”

      陈最一脸肯定,抬眼看向江舟“江老师记得我吗?”

      心脏像鼓点一样躁动,江舟把记忆都翻了个遍,确实找不出关于这张脸的任何一帧回忆。

      她有些无措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啊。”陈最一脸失望地靠回了沙发里,漂亮的眼眸笑得有些苦涩“好伤心啊,早知道就不问了。”

      这模样像极了一只撒娇的猫。

      文艾见怪不怪地冲江舟笑了笑,说道“陈最这脾气跟小孩儿一样,小江老师别在意。”

      江舟动了动嘴角,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不会。”

      “对了,江老师住在哪里?往返方便吗?”

      “小兔山。方便。”

      “小兔山?桂花楼吗?”

      “对。”

      “这么巧。陈最的奶奶以前也住在那里。”文艾笑了笑,转头对陈最说“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得配合小江老师管管阿晴,阿晴最听你的话了。”

      陈最的目光慢悠悠地在江舟脸上游移,勾起嘴角,笑得乖巧“我知道了。”

      ——

      记忆中的那张笑脸渐渐和眼前的脸重合,她看见陈最的目光越来越灼热。

      “怎么了?江老师在想什么?”陈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江舟脸颊滚烫,绕开他径直往里走。

      李驰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厨房,大惊小怪地“对付”着一盆面团。

      “我来帮你吧。”江舟放下包,朝他走去“你要做什么?”

      “我打算包饺子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面团怎么做都不对劲!”李驰连连摆手,解释道“真不是我的问题,我最拿手的就是包饺子,肯定是这次的面粉买错了!”

      江舟再一次被逗笑“好好好,不是你的问题。”

      她从李驰手里接过面粉袋,问道“还有围裙吗?”

      “没有了。”陈最从外面走进来“你去外面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可是……”

      话还没说出口,李驰就打断了她“是啊是啊江老师,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我们两个下厨的!你去外面等着吃饭就行!”

      江舟不好推脱,只能退回客厅。

      宽敞的客厅里还摆着猫爬架,可却不见粥粥的身影,江舟正打算把画稿拿出来再看一看,突然听见厨房传来砰的一声,像是很重的东西掉在了桌上。

      接着就是李驰的喊声“陈最哥!”

      江舟心脏一紧,冲进厨房。

      只见桌面洒了一片热气腾腾的水,陈最的胸前被打湿,滚烫的水让他的皮肤立马变红,他紧皱着眉,拉开衣领查看伤势。

      “快把衣服脱了!”江舟冲上前去,帮他脱下腰上的围裙“家里有烫伤药吗?”

      胸口的灼烧感在她靠近的那一刹那好像没那么严重了。

      陈最的喉结上下一动,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现在去买!”李驰立马跑出去,连围裙也顾不及脱。

      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舟脸上的担心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怎么弄的?快去冲凉水!”

      她推着陈最往卧室走。

      陈最疼得皱眉,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

      “江老师,我没事的。”

      江舟用力推着他,急得不行“你别说话了,快去冲凉水!”

      好不容易推着他走到浴室门口,面前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江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拉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很轻很柔“舟舟,你放心,我没事。”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可以帮我拿套衣服吗?江老师。”他松开她,眉眼弯弯,像以前一样。

      江舟耳根发烫,点了点头。

      浴室里传来花洒的声音,她站在衣柜前,不知缘由地紧张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她打开衣柜门,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卫衣、外套,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她挑了一件灰色的家居短袖放进臂弯,正要关上柜门时,余光突然瞥见最边上挂着一件眼熟的工作服。

      是那个暴雨天里他穿的那身衣服,也是那天舞台上他穿的衣服。

      江舟的手指在那件工作服的袖口短暂地停了一下,收回目光,拿着那件家居服走回浴室门口。

      “衣服放在门口了。”她贴着门说。

      里面的水声不断,像在下雨,陈最的声音穿过雨幕,落进她的耳朵里“好。”

      刚走出卧室,李驰就提着烫伤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陈最哥呢?”

      “在冲凉水。”

      李驰把药膏塞给江舟“那江老师你拿给他,我先去收拾一下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陈最推门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衣服领口歪着,露出一片被烫红的皮肤。

      “药膏给我吧。”他伸手。

      江舟没给,抽出准备好的棉签,拧开盖子。

      “你坐下。”

      陈最愣了一下,乖乖坐在她面前。

      “李驰呢?”

      “在厨房呢。”

      江舟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他的胸口。

      冰凉的药抹在滚烫的皮肤上,痛感和凉感一并袭来,陈最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

      “要不还是我来吧,他待会儿出来看见了……”

      江舟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目光闪躲。

      “疼吗?”她岔开话。

      “不疼。”

      “骗人。”

      棉签轻轻地在皮肤上游走,陈最不由得攥紧了双拳。

      江舟的脸贴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洒在脸边。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沙发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江舟起身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将手里的药膏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去接个电话。”

      看着她走到院子里去,陈最用力吸了一口气。

      胸口的皮肤因为他的大动作而绷得疼,他皱了皱眉,低头瞥见胸口的白色药膏,又暗暗自笑了起来。

      李驰大汗淋漓地从厨房里出来,恰好看见这诡异的一幕。

      哪有人对着自己的伤口笑的?

      他看了眼院子里的江舟,又看了看陈最,反应过来。

      “谁给你涂的药?”他故意问道。

      陈最的笑脸一滞,立马恢复正常“怎么了?”

      “是江老师吗?”李驰一脸坏笑地靠近他,似乎非要刨根问底。

      “不是。”陈最脑袋一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骗人。”李驰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我都看见了,江老师给你涂的药。”

      “陈最哥。”他低声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陈最心头一颤,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

      “你别乱说,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别搞得人家难堪。”

      “是是是,什么难不难堪,喜欢就喜欢呗。”李驰咂咂嘴“可惜咯,也不知道江老师在接谁的电话,万一是男朋友呢,某人可就只能后悔咯。”

      男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陈最没说话,目光落回院子里的江舟身上。

      ——

      江舟正专心地听着电话。

      “舟舟,你在哪儿呢?”罗敏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急切。

      “在朋友家,怎么了?”

      “你赶紧回来一趟,礼升回来了。他今天一早的飞机,说要赶着回来给你过生日,这会儿你爸跟你陆叔叔都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人家专程回来,你也早点回来大家聚一聚。”

      陆礼升。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江舟竟然有些欣喜。

      那个时候他说想离开香浦,江舟是唯一一个去机场送他的人。

      这么久以来,虽然他们偶尔会联系,但再也没有见过面。

      江舟有些犹豫“妈,可是我今天……”

      “今天什么今天?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生日了?每年生日都不知道回家,都是我催着你回来吃顿饭,你自己看看像什么样子?”罗敏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爸已经订好饭店了,现在立马给我回来!”

      江舟张了张嘴,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她当然记得今天是她自己的生日,可每年的生日都要回家,一家三口齐聚,吃一顿让她胆战心惊的饭。

      她一点也不想。

      可罗敏从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盆生机勃勃的薄荷,心里堵的厉害。

      她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陈最,陆礼升回来只是暂时的事,她不想陈最再因此误会什么。

      至于生日……

      从早上到现在,陈最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过。

      他也许已经忘了。

      也是,已经过了五年了,忘了也正常。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走进客厅。

      凉爽的冷气比沙发上那两人的目光先扑来。

      “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得先走了。”

      “啊?”李驰从沙发上站起来“饭还没做好呢,江老师你不吃了吗?”

      “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

      她拿上包,不放心地回头对两人说“小心一点,别再烫伤了。”

      陈最在这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送你。”

      他的头发还没干,有几缕搭在额前,衬得他的眼睛格外亮。

      “不用了,你休息……”

      “走吧,我送你。”

      看着他的眼睛,江舟没再推脱,探出身子对李驰说了再见。

      中午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刚走出空调房就感受到一阵热浪。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低头就能看见陈最的影子。

      走到门口,江舟伸出手,打算去按那个稍显老旧的开门按钮。

      指尖刚触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耳侧越过,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按了下去。

      一阵清新的柑橘香涌入鼻腔,陈最的身影将她笼罩。

      啪嗒地一声,门被弹开。

      他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廓“江老师,生日快乐。”

      话音落后,他起身退开,柑橘味立马抽离,他弯起一双眸子,柔情脉脉地看着江舟。

      “怎么了,江老师?”

      “你、你还记得?”

      “当然了。本来打算给你做顿好吃的,结果——”他耸了耸肩,有些可惜地说“下次我给你补上。”

      鼻尖一酸,江舟差点又要哭出来了。

      “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离开兰庭湾,江舟打了个车往家里赶。

      电台里放着一首有些耳熟的歌,窗外的景色像在倒带,飞快地往后跑。

      随着舒缓的旋律,好似有无数个场景在江舟眼前闪过。

      画面定格在那个新闻里说有百年一遇的流星的那个晚上。

      陈最和她在小兔山的山顶,身边有好多和他们一样等着流星的人,有人带了吉他,提议一起唱歌。

      吉他传到陈最手中,他抱着吉他,唱了这首歌。

      那晚的风太柔太轻,江舟想,她应该是等到了那个属于她的百年一遇的流星。

      电台的歌还在继续,她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陈最轻轻地唱着这首歌。

      “让你逃亡又让你回航,
      让你依赖我也让你倔强,
      只要你微笑,
      带一点感动的泪光,
      我就得到可以再给的力量,
      我让你飞翔 又让你说谎,
      我让你苛求我也让你奢望。
      ……”

      百年一遇的流星,她在今年又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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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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