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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柑橘香(6) 目光所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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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江舟正对着窗台上的薄荷发呆。
风把薄薄的纱帘吹动,月色下的薄荷也跟着摇曳,空气中好像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道。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弹出来的是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昵称是空白,IP显示在香蒲。
江舟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他吗?
通过好友后,那边迅速发来一张合照和一条文字。
【今天收拾东西,翻出来了一些照片。不知道看到这张,江老师能想起我了吗?】
果然是陈最。
江舟的手指微微发颤,点开图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第一排中间的自己。
照片上的她抱着那盆还是小苗的薄荷,站在陆礼升旁边,笑得热烈又灿烂。
这张照片是她和陆礼升毕业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的新闻社人数最多,挤在小小的教室讲台,站了两排。
江舟不常去新闻社,只会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去帮陆礼升处理一些小事,对于这里面的人她很多都不认识。
目光扫过一个个生面孔,经过第二排,落在右侧,靠窗的位置。
竟然是陈最。
他和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脸型优越,五官漂亮,是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
江舟以前从没注意过新闻社还有这样好看的一张脸。
照片里的陈最没有看镜头,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某个方向。
她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道目光竟然直愣愣地落在第一排,她站着的位置。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眼神晕染地更加缠绵,周围的人都笑着,只有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只有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江舟身上。
一瞬间,江舟的呼吸好像停住了。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画面已经变得模糊,可那道目光依旧清晰又滚烫,穿过其他人,穿过阳光,确确实实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个人是陈最。
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是陈最。
心跳地太快,她喘不过气来,本能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脑中不断闪过陈最说过的话。
难怪他说他们认识,难怪他要送自己薄荷花,难怪……
可是他为什么要发这张照片给自己?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
难道……
荒诞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被敲门声给打断了。
“江舟,你在吗?”是陆礼升的声音。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起身去开门。
陆礼升高她许多,站在门口,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侧着身子,探出头往后看,客厅没开灯,刘敏应该是出去了。
目光落回陆礼升身上,不等她问出口,陆礼升就解释道“我敲门的时候刚好遇上阿姨出去,她告诉我你在房间。”
“我妈去哪儿了?”
“说是去趟超市。”
江舟哦了一声,眉头拧在一起。
她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陆礼升再清楚不过。
“放心吧。”他主动说道“有我妈陪着呢。”
听到他这句话江舟才算放下心来。
他们走到书桌旁坐下,像小时候那样一人坐一张椅子,只不过这一次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课本,而是一部不停震动的手机。
手机反扣在桌上,嗡嗡震动。
陆礼升习惯性地伸出手,还没碰到手机,就被江舟抢先,啪的一声按在手机上。
“怎么了?”他被吓了一跳,一脸不解地看着江舟。
“没、没事。”江舟故作镇定地拿起手机,确定发来消息的人不是陈最后竟然松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机放回桌上。
陆礼升好奇追问“是谁?”
“室友,在说开学的事。”江舟不想把话题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主动问道“你来做什么?”
陆礼升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我就是来看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你,天气预报说就快到雨季了,你的家教还要继续吗?”
对啊,就要到雨季了,家教课会提前结束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舟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也不清楚,也许会提前结束吧。”
“那趁着雨季还没来,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吃个饭吧?”
江舟觉得今天的陆礼升有点奇怪“怎么突然想着去外面吃饭了?”
“你回来这么久了我们还没出去玩儿过,正好我妹这几天要从老家过来,我们一起去海洋公园玩一玩。”
“思源要来了?什么时候?”
“就明天,我去高铁站接她。”
陆思源是陆礼升的亲妹妹,只不过她出生在父母关系最不好的那一年,所以一直被扔在爷爷奶奶家长大,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被送来香浦。
江舟和陆思源关系很好,比亲姊妹还要亲。
“思源今年怎么这么晚才来香浦?她什么时候的车票?”
“她今年初三毕业,上了一段时间的衔接班。
车票好像是下午三点过的,你要是忙不过来就不用去接她了。”
插画课要四点才结束,确实赶不过去。
江舟点点头“那等我下课,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记得思源喜欢吃泰餐,上次去的商场有一家泰餐不错,我先订个位子。”
说着她立马摸出手机搜索起来。
“好啊,明天我和思源一起来接你下班。”
“不用了。”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回绝“我下班了自己过来,你和思源逛逛商场等我。”
陆礼升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可并没有追问下去。
“那好吧。”
话音刚落,江舟就把手机递到他跟前“你看这家可以吗?”
陆礼升简单看了看,菜品倒是挺多。
他没有接过手机,就着江舟的手举着,刚想伸手往下滑,屏幕上就弹出一条消息。
【江老师,为什么不理我了?】
感受到手机震动,江舟本能地想收回来看一眼,可却被陆礼升从手里一把夺过手机。
“没什么,是系统推送的消息。”
他假装认真地翻看评价,实则悄悄点开了刚才那个聊天框。
好友是新加的,聊天内容只有对方单方面发的消息,其中一条是一张照片。
陆礼升记得这张照片,这是他们毕业时拍的,那天是新的社长上任,组织大家拍了一张合照。
至于江舟为什么会在这张照片里,他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因为江舟怀里的那盆薄荷。
对,他想起来了,薄荷是新闻社的。
原本没人知道那盆小小的像杂草一样的苗是薄荷,只有江舟认识,后来江舟经常来照顾这盆薄荷,毕业的时候新的社长做主把这盆薄荷送给了江舟。
这也就是江舟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的原因。
他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个灼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那个时候的陈最刚上高一,脸庞还带着稚嫩的气息,他和江舟应该是不熟的,可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江舟。
那样的眼神……
陆礼升的心脏发紧,嘴唇不自觉地抿在一起。
那样的眼神,他再清楚不过是什么意思。
可为什么他那个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些。这么明显的目光,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嗡——嗡——
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毕竟我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人。】
一瞬间,陆礼升的眼前闪过陈最那张任谁也无法拒绝的脸。
他们在商场偶遇那次,新闻社里的每一次,他总是笑得乖巧,总是装得无辜。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江舟吗?
他想做什么?他会做什么?
陆礼升心里警铃大作,无论陈最想做什么,他根本没有把握赢过陈最。
“怎么样?还行吗?”
在江舟即将察觉异常时,他飞快地把两条消息记录删除,然后切回刚才的页面,将手机递还回去。
“可以,就订那家吧,我来订。”
订完位子,两人又聊了几句,陆礼升看起来心事重重,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整个屋子就只剩下江舟一个人。
自从那次吵架江建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吃过晚饭了,下班之后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打发时间了,经常是半夜才回家,一回来就睡在客厅,和刘敏一句话也没说过。
江舟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沉闷的胸口并没有因此而缓和。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以极慢的速度流动,她像一只缺氧的鱼,搁浅在本该最安全的港湾。
百无聊赖,她点开了和陈最的对话框,对面没有再发来消息,她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删删打打好几次,她终于放弃。
这个晚上她睡得极不安稳,她好像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声,紧绷的神经霎时让她清醒过来。
一片漆黑中,她屏住呼吸,确认没有听到争吵后,沉重的眼皮瞬间落下,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