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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鲸馆 做了好几场 ...

  •   陈最的声音落在雨里,像一颗颗钉子,钉在江舟的脚边,让她动弹不得。

      江舟张了张嘴。

      她应该把谎说到底,平静地告诉他“对,我们就是不认识。”。

      或者应该说“我记起来了,好久不见。”然后把这场尴尬圆过去。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雨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就算说了什么也会被冲走。

      就算她再想解释什么,面前这个人也应该不会相信。

      不辞而别,一夜之间切断所有联系,如果是她,她一定也会恨死那个人。

      沉默,比雨声还震耳的沉默笼罩着两人。

      直到刮起一阵大风,直到身旁的游客都火急火燎地冲向不远处的白鲸馆。

      她才终于开口“雨太大了,我们去前面躲一躲吧。”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防水鞋踩进水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白鲸馆门口挤了不少人,一地的雨水,潮湿的空气。

      馆内还带着空调的冷气,被打湿的衣料贴在身上就像冰块,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舟站在入口处的伞套机前,机械地把伞塞进塑料袋里,手指在发抖。

      “我来。”

      陈最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拧成一团的伞,三两下就整齐地套好。

      指尖擦过手背,是冰凉的,和这场雨一样。

      陈最没有再提起那个问题。

      “进去看看吧,白鲸馆是这个公园里最漂亮的一个馆。”

      馆内有一条海底隧道,两侧是幽蓝的发着光的水,有鱼从头顶和身边游过,隔着玻璃,影子落在陈最的脸上和身上,明明灭灭。

      在暖昧不清的光线下,江舟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陈最的脸,盯着他脸上游动的光影。

      时间一晃竟然已经过了五年,那个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陈最了。

      这五年里,她总会梦见当年的事,梦见他们还在一起。她没有一次又一次地说谎,也没有后来那场让人难堪的饭局,没有恶语相向的那个晚上,更没有她的不告而别。

      如果她没有说第一个谎,也许他们真的会像梦里那样白头到老。

      她正看得出神,一只巨大的鳐鱼从头顶游过,遮住了灯光,她眼前一黑,像电影里掉帧的那一幕,猛地将她的思绪拉回。

      “江老师以前来过这里吗?”陈最走在前面,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那个时候这个公园还没这么大。”

      “前几年公园为了配合科普教育扩建过一次,这个海底隧道也是那个时候修的。”

      穿过海底隧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观景窗,蓝色的水照亮了面前的一片休息区。

      这里的人少了一些,陈最停下来,面朝着那面玻璃。

      “这是白鲸的展区。这个馆里现在有两头白鲸。一头叫云朵,一头叫大白。”

      “它们性格完全不一样。云朵好动,喜欢观察人类,大白更喜欢自己待着。”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玻璃展柜里有两头白鲸缓缓游动,江舟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云朵谁是大白。

      云朵调皮地凑近玻璃,在他们面前绕来绕去。

      水面被它搅起波纹,一重一重,恍若海浪扑腾。

      头顶的白灯照在它光滑的皮肤上,恍惚间,江舟好像看到了太阳,白金色的刺眼的太阳照下来,它好像在发光。

      耳边传来浪声,衣服被海风拉扯,发丝被海风缠绕,她竟然还闻到了咸腥味。

      冷,好冷。

      江舟不由得抱紧了双臂,眼前的太阳越来越白,越来越刺眼,她慌张地环顾周围,可视线被一团一团的像补丁一样的白光阻挡。

      她在海边,她怎么会在海边?

      江舟感觉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硬硬的小小的。

      她低下头,看见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宽大手掌,指尖还有湿润的沙粒,掌心躺着一枚淡紫色的贝壳。

      这贝壳看着有些眼熟。

      “江舟?江舟?”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一双冰凉的手随之覆在手臂上,江舟努力让自己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白光与黑影交错间,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陈最紧张地看着她。

      那团刺眼的白光渐渐变小,最后落在陈最的脸上,像漏光的旧相机。

      她的手还摊开悬在空中,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见她迟迟没有回过神来,陈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放回自己额前比对温度。

      “你发烧了。”

      他扶着江舟的肩,将她带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怎么样?很难受吗?头晕吗?”他蹲在江舟面前,仔细地观察她的脸色。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江舟终于清醒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是刚才进来着凉了吧?”陈最一边摸出手机一边说“发烧不是小事,还是去医务室看一看。”说着,他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动,拨出一通电话。

      “等一下——”江舟捉住他的手腕,犹豫着开口“我、我不想去医务室。”

      她似乎在说一件很可怕的事,眉眼都皱成了一团。

      陈最虽然不解,却还是应下“好,那我带你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重新抬头看着她。

      “办公区在海狮馆附近,走过去大概十分钟,你能走吗?”

      江舟点了点头。

      陈最顺手接过她的包,扶着她往外走。

      白鲸馆的光斑还在晃动,那道奇怪的白光始终没有消散。馆内的孩子跑来跑去,欢声笑语充斥整个场馆,只有他们之间安静得像湖水一样。

      ---

      陈最说的办公区是一栋单独的大楼,外观像一个放大版的圆形鱼缸。

      他带江舟上了三楼,出电梯左转就是他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刚好站在门口的饮水机旁。

      “陈最哥,你回来了?”他注意到陈最扶着的人“这是?”

      “合作方的设计师,刚刚在馆里突然发烧了。”陈最把江舟带到角落的一张桌前坐下,介绍道“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同事,李驰。”

      江舟此刻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可还在强忍着不适,礼貌地朝门口的人笑了笑“你好,我叫江舟。”

      “你好你好。”看她状态不太好,李驰忍不住皱起了眉“你没事吧?”

      “没事。”江舟摆了摆手“只是……”

      一条毯子猝不及防地围在身上,把那句“感冒而已”给生生堵了回去。

      她有些错愕地看向陈最,陈最的表情却十分平静。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水。”

      “烧得厉害吗?”李驰赶紧帮忙拿出纸杯接上热水“我记得医务室的医生好像还没下班,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了。”陈最从他手里接过纸杯“谢谢。”

      手里的温度被抽走,男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一杯热水下肚,江舟顿时觉得身上都暖和了起来。

      陈最说有事出去一趟,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和李驰两个人。

      李驰的工位在陈最对面,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顺口聊起天来“江老师好点了吗?”

      “好多了。”

      “这个天气就是容易感冒,江老师今天其实可以不用特意来跑一趟的。”

      “那不行,我第一天接手,总得来现场了解一下。”

      “我听说岚姐临时有点事,之后的项目都是你来跟进吗?”

      “暂时是我跟进。”江舟答道“之后岚姐也会一起负责,毕竟之前的很多环节我都不太清楚。”

      “哦,也是。”对面又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江老师是负责画稿吗?”

      “对,没错。”

      李驰从电脑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她“那江老师什么时候能画海狮?”

      “海狮?”江舟愣了一下,猜到缘由“你是饲养员?”

      “对,这个办公室里的八个人都是饲养员。只不过陈最哥比较特殊一点,他是从救助中心过来的,听说以前参加过不少救助活动。”

      救助活动?她记得这是陈最梦寐以求的工作。

      “陈最哥可厉害了,之前还在国外留过学,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甘愿留在香浦这个小地方。”

      是啊,陈最怎么会留在香浦?当初他不是答应出国了吗?文艾怎么可能再让他回国?

      “江老师,这周六我们有演出,你要不要来看看?”

      李驰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什么演出?”

      “就海狮表演啊,你可以见到我的搭档,它很聪明的。”

      江舟笑着应下“好啊,我一定来。”

      “那我让陈最哥把票拿给你。”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陈最拎着一个牛皮纸口袋走了进来。

      “哎陈最哥!我们刚刚还聊到你呢!”李驰热情地朝他挥了挥手“你这拿的什么?”

      陈最的脚步一顿,目光先是落在江舟身上,掩饰不住的雀跃“聊我?聊我什么?”

      “就说周六演出的事啊,我让江老师来看,你那儿不是有多的票吗?”

      江舟的眼神闪躲,耳尖几乎熟透,早知道是让陈最拿票,她刚才一定不会答应。

      两秒过去,陈最好像并没什么反应。

      视线里那双黑色的防水靴朝自己走了过来,黑色的影子压近,将头顶的灯遮住。

      江舟闻到了他身上带着雨水汽的柑橘香,凛冽的香气擦过脸颊,手里的袋子落在她身后的桌上。

      她听见陈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衣服是干净的,尺码应该合适,江老师先去换上吧。”

      话音落下,压在身上的影子随之褪去,刺眼的白光重新落在江舟身上。

      她拎着袋子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

      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简直快要无法呼吸。

      她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

      她情愿陈最对她冷脸相待,她情愿陈最讨厌她恨她。

      可陈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问。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害怕。

      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愧疚。

      她欠陈最的,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还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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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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