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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提纳里「雨之森」(2) 沙漠的大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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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亲是沉玉谷的茶商,母亲在璃月港做着玉石加工的生意。在我印象里,我们家就没有穷过。

      我从小就学着做生意,有时也跟着父亲到各国旅行。

      璃月就是这样,子承父业,从来如此。

      就像香菱长大了会成为厨师,胡桃长大了会继承往生堂的业务,而我,自然也会成为一个商人。

      父亲说:“商人多好啊。”

      他靠经商赚了茶农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就算一辈子不工作,活得都比大多数人滋润。

      那年我十三岁,我住在沉玉谷,表叔家的嘉明小弟偶尔会来找我玩。

      他那时还很小一只,他说他要学舞狮。

      我说:“这狮头比你人还大吧。”

      话音刚落,他就从木桩上摔了下来。

      摔得很响,连人带狮头在地上咕咚咕咚滚了好多圈。

      我准备去哄他,但他没有哭,只是一声不吭地又爬回了木桩上。

      “你不做镖师吗?”我问。

      我记得表叔家是开镖局的。

      嘉明小弟晃了晃狮头,用稚嫩地嗓音回道:“谁说,镖师就不能舞狮了。”

      我回想了表叔的性格,“你爹他肯定不支持你的。舞狮对你走镖又没什么帮助。”

      “我不管。我就是要舞狮。”

      业余爱好么?

      十三岁的我问出了一个震撼嘉明小弟好多年的问题。

      我问:“要是你只能在走镖和舞狮之间选一样,你会选什么?”

      他愣了一下,又从木桩上跌落下来。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15

      十五岁的我,在璃月学完了法律,拿到了律师资格证。

      父亲说:“你可以接手家族产业了。”

      母亲说:“我会把名下几间店铺转让给你。”

      那年海灯节,迷茫的少女望向满天的霄灯,其实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我跑到璃月港城中的阁楼上,对天大喊:“帝君帝君,给我发个神之眼吧!”

      神之眼当然没有从天而降。

      这时我发现角落里背对着我站这个长辫子的黑发青年,他听见了我的愿望,转过头,笑着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我没有被听到愿望的不快,而是问他:“可是我没有足够打动神明的炽烈愿望啊。”

      他微笑不语,背着手潇洒离开了,只留给我一个衣角飘飘的背影。

      我呆在原地,想了一晚上,仍然没有想明白我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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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机发生在不久后。

      父亲决定将须弥的业务交给我。

      “须弥很大,但那里的人们不怎么喝茶。”父亲说,“从层岩巨渊运往须弥的茶业通常是转运到纳塔或挪德卡莱的,本地销量很小。”

      我倒是没有拒绝。

      从层岩巨渊到道成林的商道我已经很熟悉,至少家族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而且,我不讨厌须弥雨林潮湿闷热的气候。我觉得雨林是另一种童话,那里,有我的朋友们,尽管我已经很久没再遇见过它们。

      17

      印象里第一次去须弥,我还没开始上学堂,因此记忆都断断续续,少得可怜,真假难辨。仿佛隔了无数重纱,无数场雨,无数个梦,我站在此岸遥望,问神明,它们意味着什么。

      我只依稀记得几个场景了。

      运送茶叶的驮兽忽然发疯,冲进茂密的树林,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去追,而我乖巧地待在原地。

      父亲留下了一个手下看我,那是镖局的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雨林开始起雾,空气变得更潮湿,天也更暗了。

      看我的那人好像说:“要下雨了。”

      剩下的话,我记不清了。

      总之,他离开了。我猜他可能是去找父亲了,因为雨中的雨林会危险很多倍。

      我仍待在原地。商道旁,我不至于迷路。父亲他们总能找到我。

      又过了一会儿,真的开始下雨了。

      我呆呆地望着天,感觉脸上有些濡湿。我没有哭,我知道这是雨。

      雾越来越大了,但父亲还没有回来。我害怕这雨会将我淋成落汤鸡,急急忙忙地寻找避雨的地方。

      于是,我似乎就这样走入了深林。

      ……

      雨确实是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透出丝丝冷意。

      头顶的树冠很厚,挡下了不少的雨,但我记得母亲说过,不要在树下躲雨。

      于是我在密林里跋涉,一层又一层,想找到个山洞。这时我已经看不清想不起回去的路了。我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因为雨林里有鳄鱼,还有长着长长尾巴的老虎。

      忽然我看见灌木里冒出个会飞的绿色小精灵,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天哪,你是妖怪吗?”我问。

      小精灵说:“是小那菈,迷路,兰■■,帮助。”

      “兰■■,是你的名字吗?我不是小那菈,我叫朝云,是璃月来的。我戳了戳兰■■的脸,它生气地给了我一拳。

      “去,桓■■那,我们。”

      我猜桓■■那是兰■■的家,但是我还要等父亲回来。

      我摇了摇头。

      兰■■在空中转了个圈。

      “附近,有兰那罗,沙漠的大狗,避雨。”

      它不知从哪掏出根树枝,朝我挥了挥,眨眼间我就到了一个小木屋中。

      兰■■忽然冒出来,开始点名,一连串点了好多,都是“兰”开头的。

      小木屋里有很多和它差不多的小精灵。它们围着我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我可能做了个梦,一群长得像卷心菜的小精灵围着我,暴雨倾盆,雨林溶成暗调的青绿,风呼呼地刮着,我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这屋内还有另一人。

      他站在角落里,看起来比我大一点,长着耳朵和尾巴,身上有些许被水打湿,似乎是看了我很久。

      我对他笑道:“你好,我叫朝云。”

      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但我已经记不清了。小精灵的名字,他的名字,和他的样子,我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长着长长的耳朵和大大的尾巴,说话轻声细语,像个女孩子,但他却很郑重地告诉我他是男孩子。

      我问他是仙人吗?不然为什么会有耳朵和尾巴。

      他问我仙人是什么,然后我就给他讲了仙人的故事。

      我们和兰那罗一起聊天,聊雨林和沙漠,聊草之王和花之女主人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天暗了,雨也停了。兰那罗们说要送我回去。

      我走了。那个长着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的新朋友看着我离开了木屋,双脚踩在湿润的草地上。

      我听见我在记忆里说:“再见!■■■!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但那些都已成了一场梦。

      17

      后来我和父亲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们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父亲当然记得那场事故。

      “我们废了好大的力才抓回那几只驮兽。”他闷了口热茶,其实茶不是这样喝的,母亲总是嫌弃他这点,“不过,那天的雾,没那么大吧。”

      负责看管我的那个镖师也说:“我确实离开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回来了,而且我回来的时候,你没有离开原地啊。”

      “可是,下那么大的雨,如果我没有离开的话,身上怎么是干燥的呢?”我问他,显然没人能回答。

      那天,除了我,他们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追回的货物大部分也毁在雨里了。

      “也许你中途避雨去了。但是小姐,那场雨真没有你说的那么长。”他回道,“而且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你所说的那种小精灵,和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人。须弥又不是璃月,哪来的仙人。”

      “璃月有仙人,凭什么其他国家不能有。”我对他这种狭隘的经验主义感到不忿。

      “哼,就算大家都说璃月有仙人,可谁亲眼见过,你见过吗?”镖师问了问他旁边那伙计,伙计摇摇头。

      他把周围人挨个问了个遍,他们都摇了摇头。

      只有嘉明小弟支持我,“我知道我知道,小春说她见过沉玉谷的浮锦仙人。她亲眼看见的。浮锦仙人是只会飞的鲤鱼呢!”

      太感动了嘉明小弟,过年的红包多包五块。

      但是最终我们都达成了共识。

      因为父亲说:“当时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你靠在我们的运货车旁睡着了。你可能找到了地方避雨,但那些事情只是你做的一个梦。”

      如果是梦,仿佛什么都可以得到解释。

      在那之后我离开了须弥,很久没有再去。记忆越来越远,远到无从辨别,无从考证,远到失去意义。

      18

      我第二次去须弥时,已经十二岁了。

      父亲说,须弥是智慧的国度,要让我留在须弥上学。

      就这样,十二岁的我被带进了教令院,许多穿着绿色制服的哥哥姐姐们行色匆匆地穿行在树间。其实我有些恐高,但被这座神圣的建筑完全吸引力注意。

      然后我参加了入学考核。

      考完以后,我们在须弥城中等待通知。几天后,考官找到了父亲,“令爱天资出众,只是来得不巧了些。”他声音低了下来,“不久前大贤者阿扎尔上台后,砍了不少外国学生的名额,今年分配给璃月的只有三个。”

      我站在父亲身后,看见他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就是这三个,也被他卖给璃月的富商了。”

      “爹。”我拉了拉父亲的衣角,仰头望着他,“你给我也买一个呗。”

      父亲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我知道我回去以后肯定逃不掉一顿打了。

      考官尴尬地笑了笑,只当我是孩童玩笑,但爱才心切的他还是弯下腰摸了摸我的头,向我保证,“等你明年来,我给你留个名额好不好?”

      我觉得考官是个好人,就问:“那老头,你叫什么名字,明年我还来找你。”

      考官故作姿态地咳了两声,“在下居勒什,在这教令院也算个人物。”

      我瞥了瞥父亲的脸色,发现他没阻止我,也学着考官的样子,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其实我在璃月港也是个人物。人物老头,你这么厉害,怎么连让我入学都做不到。”

      父亲忽然敲了下我的脑袋,我瞬间改口,“其实我有点小钱,买个——”名额不在话下。

      我的嘴被塞过来的糕点堵住了。

      我侧过头,幽怨地看着父亲。

      父亲温和地笑着对考官说:“孩子饿了。”

      我:“……”

      19

      明年我也没能去教令院上学。因为我去学法了。当律师在璃月是个很好的出路,地位仅次于给七星做事。至少在我们这边的人看来,只要不是体力活,就算得上体面的工作。

      烟绯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专业律师。她在我的记忆里模样一直没有变过,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她其实有一半仙人血脉。

      知晓这件事时,也是海灯节,那年我十七岁,已经在教令院上了两年学。回到璃月时,烟绯正在打一场离婚诉讼。

      我问她喜欢律师的工作吗?

      她说:“喜欢呀。”

      我又问,如果你的委托人本就罪有应得呢?

      我学法的时候,一直以为,只有受害者才会请律师。后来才发现,原来请律师的多半是“坏人”。

      这是个很沉重的话题,烟绯呼了口气,寒夜中飘起一阵白雾,我又感到生活似真似幻了。我在恍惚中听见她回道:“有时候法律不一定代表正义,符合程序和律法的判决也可能助纣为虐。坏人嘛,很难定义的啦,谁没做过坏事呢。璃月和枫丹的法律已经算很完善的了,像稻妻现在还没有摆脱神治与人治,你也学了几年法的呀,坏人也可能被冤枉,被误判为更重的刑罚。其实,我,算不上完全的人类。没有什么能比律师更能体会到人性的黑暗和复杂,我只是……尽力地在追求心中的「正义」,而不是某种普世的正确。朝云,那不存在。”

      我头一回听烟绯说这么多话。

      感叹道:“烟绯你今天话好多啊。”

      然后细细品味了一会儿。

      “什么你说你不是人?!”

      于是我收到了仙人的正义之拳。

      “混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20

      我十五岁那年的海灯节过后,因为接受了家族在须弥的生意,开始频繁地往返于沉玉谷与须弥城之间。

      嘉明小弟长大了一点,说要保护我去须弥。

      然后他跟着我一路到了层岩巨渊的北面,头一回看到层岩巨渊的矿坑,他害怕了。

      原来恐高是家族遗传病啊。

      我正思索着,觉得怎么也不应该啊,这家伙练杂耍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恐高。

      “我没有恐高!”刚到我腰高的孩子跺了跺脚,“表姐你就没有听说过层岩巨渊的怪谈吗?”

      我走这条道这么久,还没听过这种传闻呢。

      嘉明小弟说:“相传这层岩巨渊下还有个地下矿区,里面封印着一条机器做的大蛇,大蛇飞起时会卷起阴风,呼呼——”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笑死我了嘉林快点把你弟弟带回去。”

      嘉林是嘉明同族的哥哥,有同一个爷爷,在同一个镖局,比我关系近些。

      于是嘉明小弟就这样无功而返了。

      很多年后长大以后的嘉明还会对这件事“怀恨在心”,他甚至找旅行者求证了这件事,幽幽地看向我。

      “你看吧,我当初说的都是真的。”

      我让旅行者带我俩下去看看。他又疯狂摇头,“谁去那种鬼地方啊,旅行者,我知道你不想去的对不对?”

      然后旅行者每次去打遗迹巨蛇,都会带上嘉明。

      我笑得比当初更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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