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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可有过一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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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倒灌,天地仿佛都要被淹没。
奚禾嘴里又苦又涩,呼吸都有些不畅,但她心情却忍不住地雀跃起来。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
江谢雪走过来,藤黄雨伞朝她微倾。
又急又密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响。
细碎雨珠溅在奚禾的袖袍上,洇开淡色的水痕。
奚禾猛地回过神来,他身体自来病弱,怎能淋雨?
她忙狗腿地将伞柄往他的方向一推:“你身子不好,别淋雨。”
仙君眉眼清寒如雪,低低垂着。
天色太暗,奚禾这才注意到,雨珠落下,却根本没有沾湿他的衣袍半分。
原来他捏了避水诀。
藤黄伞面再度朝着奚禾倾过来,江谢雪抬手,将伞柄递给她。
奚禾仓惶间接住。
天地只余茫茫雨声。
奚禾衣裳都湿透了,湿哒哒粘在身上,想必狼狈不堪。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套近乎:“下着雨,二弟怎么会在这里?”
江谢雪看着她雪白脖颈上的几道暧昧红痕,正要捏干燥诀的手指渐渐松开。
他淡声问:“不是要救那只小狗么?”
他看见了?
奚禾内心狂喜,却故意用一种惊讶的声音说:“二弟瞧见二月了?”
雨雾茫茫,落到距离他三寸之处却自动被弹开。
江谢雪白袍乌发,漆目如寒潭,发髻上斜插太阴无相簪,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苍白又艳丽。
他缓缓开口:“它的名字,叫二月?”
奚禾并未多想:“嗯,我第一次见它,就是在二月,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江谢雪半垂的眼尾,似乎浮起一丝浅淡的笑。
只是那笑不及眼底,反倒生出一种凉薄而玩味的感觉。
刚刚在桃花村安家时,她曾说过以后要养一只狗。
“如果养了,就叫二月。”
“为什么?”
“纪念我们有了新家!”
他们在一片洼地处,很快积了水,雨水源源不断灌入山洞,想必二月并不舒服。
奚禾只是凡人,用缚灵绳唯恐伤到二月。
江谢雪人都在眼前了,不如趁机请他帮忙把二月带出来?
奚禾故意问:“二弟……不讨厌狗吧?”
江谢雪只是意味不明看着她。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奚禾立刻说:“它在那个洞里。”
江谢雪迟迟没有动作。
两人四目相对。
奚禾朝他露出一个笑。
片刻后,二月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拽了出来。
它浑身皮毛都湿了,瑟瑟发抖,肚子大的出奇。
奚禾要过去抱它,却被江谢雪拦下。
江谢雪在二月身上点了点,二月的皮毛霎时变得干爽。
它被他抱在怀中,避水诀连同二月一起庇护住。
许是他用了术法,二月在他怀中并不闹腾,只是一直在发抖。
奚禾开心极了,他果然喜欢狗。
二月有着落了。
只是二月已近临盆,奚禾不知道江谢雪会不会觉得麻烦,犹豫再三,说:“今天多谢二弟,我原本打算带二月回奕仙台……但,但你也知道,寒云并不喜欢动物。”
矜贵清冷的世家子,抱着二月立在雨中,淡淡注视着她。
奚禾有点紧张:“不知二弟对养狗有没有兴趣,若是你喜欢,可否待二月生产后接它到雪霁阁?”
江谢雪只是轻描淡写道:“它并不是怀孕。”
他眼睫低垂,雪白的指尖点在二月肚皮上:“应当是误吞了菩音树的果实。”
江谢雪用最平淡的语气讲出毛骨悚然的话:“菩音果在它肚子里长大,再晚些,它就活不成了。”
奚禾先是一惊,旋即又觉他应该不会在这样的事上说谎:“可以把果实取出来吗?”
江谢雪道:“去雪霁阁。”
奚禾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阿蕙告诉她,江谢雪此人自小性子冷淡,看似对谁都客气,实际十分疏离,就连小程氏也时常感叹江谢雪不知随了谁。
若不是二月,恐怕一切进展不会那么顺利。
奚禾偷偷摸出透明石头看了一眼,还是两个点。
她倒也不着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雪霁阁,奚禾被冻坏了,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但她全然来不及顾及自己,而是问江谢雪:“二弟,要怎么救二月?”
雪霁阁通体以白玉铺就,她站在精美的雕花上,衣裙尽湿,脚下淅淅沥沥落下水渍。
很狼狈。
偏偏那张素白的脸上,一双眸清亮如琉璃,带着三分担忧。
她脖颈上红痕更刺眼了。
江谢雪定定看着她:“你很在意它。”
奚禾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何必问出来。
她还是点点头,道:“今日若不是二弟瞧出来二月并非怀孕,恐怕……”
“总之多谢你。”
臂中的生物柔软,气息微不可闻,与夜半时分滚入他怀中的少女竟有极为相似的触感。
江谢雪盯着奚禾看。
被她刺下那一簪,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确肉身弥散,神魂受损,不得不回到江谢雪身体中闭关养伤。
几十年时光,对他而言只是转瞬。
再度醒来时,他听闻,她成了江寒云的妻子,“他”的嫂嫂。
江谢雪生有一颗无窍心,不懂情爱,但不妨碍他观察模仿人类的感情。
他自问与她成婚后的一年,勉强也能算一个合格的伴侣。
只是人性诡谲多变,难以参透。
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她不也毫无犹豫,亲手杀死了他么?
甚至转头就嫁给他人,成了酌金馔玉的世家夫人。
被她刺过的地方又生出撕裂般的痛感,四肢百骸微微生热,身体深处蛰伏着某种冲动。
想剥下她的衣衫,看看江寒云到底在她身上留下了多少欢爱的痕迹。
想剖开她的心,看看她可曾对周弃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思绪百转千回,江谢雪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眸色微深,感受着她带给他的每一分痛。
风变大了,奚禾的唇瓣失了血色,轻轻颤抖着,她带着祈求:“二弟,可以救一救它吗?”
江谢雪微笑:“自然。”
奚禾表情灵动起来,她开心道:“是要把它肚子里的菩音果取出来……阿嚏!”
奚禾皱着鼻头,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江谢雪忽然抬手。
湿透的衣裙变得干燥,奚禾的身子也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他替她施了一个干燥诀。
奚禾揉了揉鼻子,笑着对他说:“谢谢二弟。”
江谢雪的眸光落在少女泛着薄红的挺翘鼻尖上。
他淡声说:“唤我江谢雪。”
奚禾觉得直呼其名不太好,于是试探着唤:“谢雪?”
江谢雪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他抱着二月推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奚禾抬眸打量。
江谢雪在金照瑶台闭关温养十载,雪霁阁已经十年没人住了,但时常有人来打扫,依然一尘不染。
屋子四壁雪白,细看似是月光石所铸,流光清寂。
陈设也简洁,地面不铺毡毯,整块东海寒玉被打磨得光洁如镜,踏上去后足底生凉,却并不觉阴寒。
悬案上的白鹤香炉青烟缱绻,香气幽冷,如同雪后冷梅,雨后青松。
这屋子跟它的主人一样,清冷寂静,看着像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奚禾注意到靠窗而放的琴上,目光微怔。
这琴以沉檀木为身,禅玉丝为弦,能看得出来琴弦被人时时抚弄,泛着些圆润的光泽。
奚禾都能想得到琴音会是如何泠泠清清。
原来江谢雪喜欢弹琴吗?
奚禾有些晃神。
周弃身子不好,时常在咯血,半日都在昏迷,醒着的时候什么也不做,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刚开始奚禾最怕进他的屋子。
白得渗人的少年,蒙眼躺在榻上,看不出是生还是死。
奚禾真的很怕某天推开门进去,对上的会是一具尸体。
后来他们在桃花村安了家,周弃的身子一点点好起来,不会像之前一样一咯血便止不住,弄得衣衫都被浸成殷红色泽。
但他性子一如既往的沉闷,寡言少语,时常对着窗外的桃花发呆一整日。
奚禾很担心他,左思右想,托人弄来一架琴。
这个世界可没有盲文,她那个时候又看不懂繁体字,念书给他听暂不可能,便将主意打到了琴上。
穿来修真界前,奚禾爸爸送她在一位好友家里学了几年古琴。
据说那位阿姨可是国家艺术研究院认证的古琴大家,可惜奚禾沉不下性子,囫囵学了个指法,会几首曲子后就赖着不去了。
修真界的古琴和现代的古琴不一样,但音律相通,奚禾鼓捣几日,便开始给周弃弹琴解闷。
不止如此,她还妄图当老师教会周弃。
只可惜周弃此人,实在不通音律,好好的琴在他指下呕哑嘲哳,奚禾只得放弃。
那张琴……最后好像是被她卖了,换回了一只大鹅,
当晚便香喷喷地入了两人的肚子。
江谢雪注意到她的视线,长睫微敛:“会弹琴么?”
若是几十年前,奚禾会厚着脸皮说会。
但是现在……奚禾极快否认:“不会。”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糊弄周弃不至于被揭穿,但要在江谢雪面前班门弄斧,恐怕要贻笑大方。
奚禾完全没注意到,江谢雪听到这句话后,面上浮现出一丝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