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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鸳鸯交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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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禾幽幽转醒时,见江寒云守在面前,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魇鬼没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她现在在医堂。
江寒云:“奚禾,你误服了醉仙丸,现在感觉怎么样?”
奚禾不应该知道魇鬼的存在,她猜测江寒云也不想告诉她魇鬼的事,于是应下了这个说法:“是我大意了。”
她见他眉头轻蹙,压低声音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江寒云这才注意到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广袖织锦裙,端庄雅致,但不适合她。
这样色泽深重的衣裙,并不衬她。
奚禾肤色暖白,眉眼生得很灵动,恰似枝头盛放的花,有种蓬勃的生机。
初次见她时,她站在灶前,哼着小曲儿熬着桃花羹。
那屋子很简陋,她穿得却鲜妍,鹅黄色的裙,发髻上还簪着几朵漂亮的小花。
苔痕新绿,春色入目,烂漫得好似一幅画。
可她嫁入云京后,在人前露面时,往往都会刻意打扮得老气庄重。
许是他许久没回话,奚禾又说:“江师兄,程姑娘那边还好吗?”
江寒云回过神来:“嗯,她已无大碍。”
奚禾:“到底是中了妖毒,江师兄还是去陪陪她吧。”
江寒云却说:“奚禾,今日是十五。”
奚禾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她苦着脸说:“现在就要回奕仙台吗?”
江寒云垂下眼眸:“嗯,一会儿……我还有点事。”
奚禾点点头:“那走吧。”
然而她刚下榻,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江寒云忙扶住她。
奚禾有点尴尬。
江寒云:“我抱你回去吧。”
奚禾到底是被那魇鬼喝了那么多血,又被咬了一口神魂,也不逞强,点点头:“劳烦了。”
两人出了门,才发现隔壁就是那间有药浴的房间。
里面亮着灯,想必江寒云正在泡药浴。
奚禾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角白色衣袍,她低头看了一眼江寒云,也是白色的。
那时她似乎闻见了一点药味,或许是错觉吧。
屋子里的江谢雪倏然睁开了眼。
两人的剪影投影在窗棂上,鸳鸯交颈,亲密无间。
魇鬼离身,短期内也会对人造成影响。
他们两人这么早回去……又是要做什么?
回到奕仙台,江寒云和奚禾默契地走到寝屋,打开床榻后面的阵法,顺着密道走了下去。
而江谢雪,此时就停在奕仙台外,冷淡地注视着这座通体华丽的建筑。
奕仙台布了数层结界,江谢雪却如入无人之境。
奚禾和江寒云一前一后来到地底密室。
江谢雪落后一步,跟到了寝屋中。
帐幔飘飘,妆台上随手放着几只簪子,屋里还残余着女子身上的甜香。
江谢雪鼻尖轻嗅。
……她身上的味道没变过。
江谢雪的目光落到床榻之上。
一对软罗天香枕并排放在一起,枕头被人动过,那下面,藏着一道法阵。
同心鸳鸯阵。
只有结契的夫妻同时触碰,方能打开。
江谢雪看了那道法阵良久,目露讥讽。
床榻下的密室,冰冷幽暗,唯独正中央布置着一道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法阵。
法阵上方空悬数百条细如发丝的红线。
凡人寿命短暂,辗转不过百年,乃是天道法则。
故而以命续命的法阵极为复杂,风险极大,不仅每个月十五都需两人亲自前来启动法阵,而且续命过程中不能被任何人打扰,轻则反噬,重则毙命。
所以江寒云特地将法阵设在此处,更是施以同心鸳鸯阵保护,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两人都没说话,奚禾轻车熟路躺到了法阵上,抬眸看江寒云:“好了。”
江寒云双指合并,割破指尖,弹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
与此同时,一道剑气割破奚禾的手指,她指尖同样飞出一滴血珠。
两滴血珠没入红线中,红线倏然光亮大作,缠住奚禾的身体。
奚禾闭上了眼,感受着一股奇怪的力量在自己周身游走。
身体自然本能地在抗拒,奚禾很快冷汗涔涔。
好在很快结束了。
红线离开她的身体,归位。
下个月的命又续上了,奚禾身上一如既往地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奚禾松了一口气,撑着身子从法阵上爬起来:“辛苦师兄了。”
江寒云的目光却落在她泛着青痕的手腕上,意识到是他在江谢雪面前误伤了她,他喉结微滚:“抱歉。”
奚禾顺势看去,随手用袖子遮住被他捏青的地方:“没事。”
江寒云又说:“二弟……身体不好,家里人对他颇为偏宠,所以他性子有些不近人情。”
奚禾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着走出暗道,奚禾满脑子都是要回去睡觉。
好累,好困,她一会儿还有事要做呢。
奚禾正打算告别,江寒云忽然说:“程家已经来人了,桑映方才呕了血,我得再去医堂一趟。”
奚禾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假成婚前,他们有过约法三章的。
毕竟是假成婚,私下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每日做些什么,要见哪些人,彼此互不干涉。
当然奚禾一个凡人,并无自保之力,加之她也不想顶着江家少夫人的身份在外面晃荡,所以鲜少出门。
奚禾道:“让程姑娘好好修养。”
她朝江寒云挥了下手,打着哈欠离开。
江寒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衣裳颜色太老成,不适合你。”
奚禾顿了下,扯着袖子看了看,哦了一声。
走了两步,她偏头道:“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注意什么?
只是奚禾没有多说,很快推开门进屋了。
江寒云站在原地看她,片刻后,他折身离开。
奚禾卸下一身繁杂装束,躺在了床榻上,掏出那块透明的石头。
下一秒,她以为自己花了眼。
石头内部已经亮起了两个血红的小点。
奚禾猛地坐起来。
系统怎么说的来着?只要亮起七个点就行,她才跟江寒云见面,就亮起了两个点?
好好好!合着这次的任务不难啊!
不过进度为什么那么快?
是因为两人之间拥有了同一个秘密?
脸上看不出表情,原来他喜欢这套?
呵,男人。
一个攻略对象罢了,奚禾懒得细究他的心态,只唤:“阿蕙。”
阿蕙探出一个脑袋来。
“再给我讲讲江谢雪吧!”
阿蕙心思单纯,奚禾说要听,阿蕙便知无不言跟她说。
奚禾听着阿蕙的声音,不知是何时睡过去的。
这一睡便睡到了日落之时。
碧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少夫人,我方才瞧见少主和程姑娘单独出去了。”
她幽幽道:“您不跟着一起去吗?”
奚禾被吵醒,活动了下软绵绵的手指,声音干涩:“不去。”
她翻了个身子,打算蒙头继续睡,然而碧荷的声音幽幽不绝于耳,搅得她再无睡意。
奚禾无奈起身,坐在床榻上看了眼天色,换了件利落的衣裙,稍作梳洗,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了。
碧荷还在絮絮叨叨,不知奚禾早不在屋中了。
正值日落日分,奚禾踏着白玉阶梯,经过一方药圃,药圃中仙草灵芝跟大白菜一般,密密麻麻长了一地,吞吐霞光,香气扑鼻。
偶有鸟雀啄食,也无人驱逐。
她拖拽着裙摆经过九曲回廊,廊外湖水碧蓝,澄澈如宝石,花瓣层叠的重莲光华灼灼,清香四溢,拖着朱红尾羽的朱雀栖息在莲叶上,懒洋洋打量着她。
奚禾目不斜视,顺着回廊一路离开了奕仙台。
刚来时她跟刚进城的土包子似的,看哪都惊奇不已,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
江家占据了一整片浮云山脉,奚禾入此几十年,但去过的地方寥寥。
除了奕仙台,她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处望月谷了。
望月谷常年花开不败,谷心有一片小小的湖,一叶扁舟荡在其中,泛出层层涟漪。
这里尚属于奕仙台的范围,旁人不会来,倒是方便了奚禾。
有时候在奕仙台呆闷了,奚禾便会到此处来,烹茶赏景,自得其乐。
奚禾轻车熟路走到一块岩石后,轻声唤:“二月!”
片刻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山洞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小狗,最普通的黄色田园犬,耸动着鼻尖,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只是它肚子大得出奇,看着像是要生产了。
奚禾笑盈盈伸出手给它闻了闻。
二月走了出来,用湿漉漉的杏仁眼看着她,尾巴摇得很欢。
奚禾喂它几块肉干,摸摸它的头:“二月,跟我走吧。”
“我们去住大房子。”
她在去年二月遇见它,期间也不是没尝试过带它回去,但二月不肯。
刚开始甚至连碰都不让她碰,现下愿意让她碰,已经很好了。
望月谷中生着许多灵果,一枚足以饱腹,还可以滋养身子。
奚禾原本想着它若是喜欢这里,留在此处也未尝不可。
直到一个月前,她发现它的肚子大了起来。
奚禾很是纳闷,这里只见过它一只狗,哪来的其他狗?二月怎么会怀孕?
奚禾觉得不能耽搁了,她不忍心看着二月在此处独自生产。
江寒云有洁癖,尤其讨厌动物。
偌大个奕仙台,连一只仙兽都没有,更不用说豢养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狗。
奚禾本想这几日找个机会跟江寒云说一说,先把二月带回奕仙台,待它生下狗崽,再央江寒云帮它找个靠谱的人家。
江寒云性子好,哪怕不喜,但容纳二月几日应该会愿意。
不过现在,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阿蕙告诉她,江谢雪很喜欢狗。
听闻多年前他就在雪霁阁养过一只小狗,那小狗后来自然老死,江谢雪抱着它哭了很久。
江谢雪原本闹着要再养一只,只是后来他身子越发不好,去了金照瑶台闭关温养,所以此事才暂时搁置。
如果江谢雪愿意……二月便是一个接近他的很好的理由。
好感值嘛,投其所好狂刷不就完了。
先把二月拐回奕仙台!
奚禾蹲下身子,用认真的语气对二月威逼利诱。
“这里是修真界懂吗?有妖兽和鬼的,你自己呆在这里不安全。”
“你就快要生产了,跟姐姐走,姐姐带你吃香喝辣,保护你的小崽崽……”
起风了。
雪霁阁檐角的风眠铃铃声清幽,阵阵荡开。
江谢雪站在高处,长睫微垂,雪瞳看向奚禾。
他耳力极佳,奚禾的絮絮叨叨尽数传入耳中。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春日的天说变就变,乌云翻滚,很快落下雨来。
奚禾说得口干舌燥,冷不丁有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她抬手抹了把脸,无奈地对着又躲到山洞里的二月说:“二月,下雨啦,洞里又湿又潮,快跟我走吧。”
她手里拿着它最爱吃的肉干,二月缩在那个小小的洞里,用一双乌黑的眼打量她,并不肯出来。
雨下得很大,奚禾也没个遮挡的地方,很快被淋成落汤鸡。
原想用温和的手段带它走,看来是不行了。
奚禾叹了口气,只好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缚灵绳,抖落开。
缚灵绳一旦绑住二月,它便不能再动弹。
奚禾正打算将缚灵绳绑到它脑袋上,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
雨如泼墨,雾气蒸腾。
白衣乌发的公子立在暗色的山谷中,手执一把藤黄色的伞,如同山精野鬼,又似九霄神君。
倏然看到一张和周弃有几分相似的脸,奚禾一惊,心脏轰隆隆跳动。
江谢雪用那双空濛冷淡的眼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