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明相 百官迎新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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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过后的清风笼着暖意，缓缓吹过暮宜殿，卷走了殿檐上的枯叶。
“陛下在内等你呢，随我来吧。”明公公躬身与清岁点了头，引着他入了内殿。
崇仁帝意外的没有垂头批奏折，他的神情庄严，下巴微抬望着清岁徐步走到身前。
清岁与他作礼，他轻轻抬手让人起身，静待着清岁再开口。
清岁未起身而是摘开腰间秋决令，双手捧在手心，低伏道：“连烬一行，微臣却未能为陛下除去梨花教，是微臣负了圣命，还请陛下责罚。”
崇仁帝两条胳膊枕着金椅两旁的龙身，盯着他垂下的脑袋，久久才开口：“上一回，如你这般说的人是谢孝束。”
清岁盯着地上的金砖，转着眸却不敢抬头。
“他是为报私仇，你是为何？”崇仁帝语气冷漠问他。
清岁回道：“微臣不为何，连烬的百姓心中信任梨花教——”
咚一声，丹墀上传来震怒，如木槌撞击千斤鼎发出的震耳欲聋的闷响，一时，殿内外的小太监们纷纷惶恐伏地。
“朕是问你为何不杀死囚！”崇仁帝倾身而出，质问清岁。
清岁手心里的秋决令不受控制抖动着，忽地啪一声落到地上。
“是，死囚是秋决处牢房里的死囚，可微臣以往翻阅堂里的卷宗时却没看到死囚的卷宗...”
他压住了嗓子，低声继续道：“微臣怕死囚之案是罪臣郄平宣在世为敛钱财设计的冤案，于是差人调查死囚的身份却如何也查不出。陛下，微臣觉得可疑，这才拦下万青理处决死囚。”
崇仁帝闻言，轻轻凝起眉头，偌大的殿中顿时静默、静止，唯有清岁的身子在颤抖。
“朕让你起身。”
“微臣有罪，如何也是微臣辜负了圣命，没能将祝明的人头带回，还请陛下责罚。”清岁的声音忽高忽低飘飘落落在空中。
“朕让你起身。”
清岁紧闭眸子，却未动身，道：“微臣自知有罪，微臣不敢起身。”
崇仁帝咽下喉中气，字从齿间流露道：“摘下红符穗与秋决令离开。”
“陛下。”清岁惶恐抬眸，问：“陛下是要微臣去往何处？”
“朕让你退下！”
崇仁帝道罢攥紧了把手上的龙头，怒声道：“九灯殿试时，你初次见朕时却无一瞬胆怯，在九灯那般殿试中朕也从未见过你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你从何时变得如此？”
“是，是。”清岁向他嗑了个响头。
崇仁帝见他的动作，脸色忽的更冷，从座上起身甩袍，“明恩裕收了他的秋决令！”
清岁从地上爬起来，摘掉发间符穗与秋决令一同递给明公公。
明公公对他摇摇头，只接过秋决令，道：“陛下只要我收走你的秋决令。”
“陛下只收走了你的秋决令？”
清岁闻言点点头，失神望着窗外嬉戏的喜鹊。
楚延徵凝眉轻摇着头，道：“半月前易长居在朝廷上揪出几名郄平宣的余党，加之连烬梨花教劫狱死囚之事传回栖金城，诏狱也借此机会得以重查诏狱以往的案子，但这些案子中却不与被带至连烬的那些死囚有关。”
清岁收回目光看向楚延徵。
他知道是为何，姜绍玉亲手调查的案子，朝廷上能听到什么消息，看的自然是她放出来的是什么消息。
“但你何苦为了几个死囚连命都不顾及了呢？”
楚延徵蹙眉看着他，继续道：“这世间除了大允的生死，无人亦无事可以让你豁出性命。”
清岁闻言拧起眉头，一字一顿问他：“楚师长当真不知那六个死囚究竟是何人？”
楚延徵闻言一顿，道：“不管是何人，你且不要再插手，若你再与陛下生了罅隙，倒给了太后的人从中作梗的机会。”
清岁听了此话，从连烬一路吊着他回到栖金城的那丝期望就此消散。
他咽下喉中的话，只轻轻点了头作别楚延徵。
夜幕落下时，街上空无一物，只闻打更声。
巷子里，清岁踩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往家里走，影子蔓延到门上，他掏出钥匙开了锁，叮当一声。
清岁抬眸，门楣上的风铃正对着他转来，上面是黑墨勾勒的笑脸，那是祈安在时画上的。
清岁抬手将风铃绕起来，他进了门将风铃关在门内。
院墙下的小白菜无人照料已经腐烂在地里。
清岁推开厨房的门，舀了一瓢水，往菜地去，来来往往，一遍遍浇着毫无生气的烂叶子。
他将瓢扔回厨房，推开大堂的门，桌上每日一换的向日葵已经枯萎，艰难地吊在瓶口上。
他将门合上，往自己的卧房里走，在衣柜前停下，推开衣柜的门，开始翻翻找找。
他将柜子里所有刺上歪歪扭扭的桃花的帕子尽数塞进怀里，而后关上柜门，推开祈安的卧房。
轻步走进去，抱着满怀的帕子躺在灰白的月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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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滚滚，晨光毕现掠过栖金城，佛过殿外百官的脊背，落于大殿之上。
今日百官贺朝迎新相，殿内外满朝文武皆已到位，躬身垂眉柄笏，却过了即时半刻不见人。
清岁站在离殿门最近的秋事堂的班位之首中，他左侧无人是走道，殿门外起风时，吹动他头上的符穗，他微微抬眸，极目看向高堂上的崇仁帝。
他见崇仁帝双手平放在御案面上一嗒一嗒敲着，脸色亦渐渐冷下。
清岁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脚尖。
“来了！来了！”殿外的礼官欣喜报着。
清岁闻言轻轻侧眸望去，忽地殿外又起大风，恐符穗会随风去，他连忙动身往班列里缩了几步。
可下一瞬，哗啦一声，他发上的符穗霎间被狡猾的风携了去。
他即刻转身去抓，伸出的手却抓了个空，符穗从他的手心滑走，落到另一人手上。
清岁瞧见地上忽然出现的红靴猛地抬起眸，可看清红靴的主人时却浑身一震。
那个他一个月前亲手送走的人，如今却赫然出现在眼前。
清岁极目盯着向他走来的祈安，他穿着明相的红官服，手中秉着搢笏，一举一动既陌生又亲切。
他每向前走一步靠近清岁一分，清岁身体里流淌的血仿佛就冷下一分。
直到祈安走近，跃过殿门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充满陌生、疏离。
清岁藏在暗处的手蓦然攥紧，错开了祈安的目光，将身体转了回去。
半响，红色的身影在经过他的身旁时停了下来，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手心上正是他丢的符穗。
“可是你的？”祈安离他不远不近，声音低沉找不到任何从前熟悉的踪迹。
清岁将符穗抓了回去，死死攥进手心里。
明相的朝拜已经与他没有了任何关系，他站在班列里，滚热的阳光落到他的脊背上，他却如坠冰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身旁的人渐渐离去，他才陇回了一些思绪，他慢慢吞吞抬起眸子，半响意识到贺朝已散。
他抓着手上的符穗，一步一步向殿门移去。
“指挥使？”
清岁闻言停下脚步，明公公碎步向他走来，道：“陛下召你呢。”
清岁对他作了礼随他入了暮宜殿，拜了崇仁帝。
崇仁帝与他道今日从连烬传回的消息，道他举荐琅中郡令有功，赏了他一把玄铁弓。
清岁照常拒绝了赏赐，道他如今的身体已经拉不开弓。
崇仁帝看着他游离的眼神凝起了眉头，问他：“你可是遇到了何事？”
“多谢陛下记挂。”清岁抵眉道：“只是微臣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恐怕——”
崇仁帝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身子本弱，又挨了那四十廷杖，想来是落下病根了，两年过去，左太医道你一次都没去寻他瞧病？”
清岁闻言缓缓跪地，“望陛下恕罪。”
崇仁帝叹了口气道：“赤金来了密信，令晁下了前线却是病死了。”
清岁怔怔抬眸，用掩在袖子里的左手极力拉紧右手才稳住身体。
崇仁帝让他起来，道：“待你下去便到太医院寻左太医瞧瞧身子去。”
清岁应了站起身。
“此弓名玄机，是前朝乾公柳乾留下的，朕见乾公府无人能拉开此弓，但信你定能拉开。”
清岁闻言眉头微动，定定看着崇仁帝。
“今日贺朝，你可瞧见了明相之貌？”崇仁帝问他。
“...是。”清岁低眉回答。
“朕已派裴子归带援军前往赤金，若他平了乌斯凯旋，手里握的便是令晁的五十万肃沙军，楚延徵定能推他上乾公之位。”
清岁盯着自己的靴子静静听着。
“祁烁是个不讲规矩的，如今他虽承了明相之位，却羽翼未满，若此时不出手断了他的根骨，待他收拢了七大家，将会与北野家一般棘手。”
清岁闻言眉头微动。
“接了玄机，待半月后，到城南围猎去。”
清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渐渐模糊，他忽地揪紧心口上的衣物。
噗呲一声，一口黑血喷口而出，洒满金砖。
“清岁！”丹墀上传来惊呼。
咚一声，清岁的额头重重砸到地上嗑了个响。
“快传太医！”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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