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下雨 是，是明相 ...
-
竖日一早，清岁在大堂门口便听到了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守夜的秋决士被惊醒，拉开门，原是县老爷蔡巴豆。
县老爷急匆匆跑进门，一瞧，要找的人近在眼前呢。
他对清岁拱拱手，道：“今日我要上府衙门与郡令去万川城借粮，特来与指挥大人道别。”
清岁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想连烬城和万川城中间隔了个栖金城，没有半个月他回不来。
清岁对他拱拱手，说了几句吉祥话，到大门口送他离开。
县老爷在马车内掀开帘子，将头伸出去对清岁道：“那梨花教狡猾等得很，您可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啊！”
清岁对他点点头，目送着马车离开，转身欲回时，隔壁院子吱呀一声推开了门扇，琅中郡令从门内走出。
清岁转头看去，对他点了点头。
琅中郡令也瞧见了他，急忙忙从隔壁院子跑到清岁身前来。
他一辈子没见过秋决士，更没见过秋决士的指挥使，自然不知他是何身份，只见清岁更加苍白，更加瘦骨嶙峋。
“许久不见，郡令一向可好？”清岁对他点头。
琅中郡令低眉时看清了他腰上的秋决令，稳了稳身体拱手作辑道：“指挥大人，承蒙记挂，一切都好。原在容州听闻七瑛河淹县之事就想来协助救灾，多亏您在朝廷上举荐，卑职才有机会到此。”
清岁问他可用了早饭。
琅中郡令答了他，忽然拍拍脑袋道：“对了，河道的小吏道搭桥的木材到了，我也得到现场去的。”
“搭桥？”
琅中郡令向他解释了布氏河道连着坝口，受到河水冲击的几处都得搭走桥，将人送到河段里修缮才行。
清岁似懂非懂对他点了点头，想着一道去布工现场瞧一眼，看能否遇上闹事的梨花教徒。
琅中郡令自然乐意，连忙为他引路。
清岁听他介绍着此前一直在等木材，费了好些时日。
清岁凝眉问他：“此次的木材不是从罗沙城运来的吗？走陆路从罗沙运来木材该是很快的。”
“是罗沙的，可却不是因为运木材才耗了时日。”
琅中郡令摇摇头继续道：“我半个月前到此，县老爷那时便说已经从罗沙买木材了，可等了半个月没见木材，还是中央派来的正丞问了才知根本没买木材。”
“为何？”
清岁道罢突然嗅了嗅鼻子，转头看见一处的包子摊，扬扬下巴示意骁梓买白馒头去。
琅中郡令的目光跟着骁梓去，回头问清岁：“可是没用早饭？”
清岁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正事。
“衙门几个官爷就说钱不够买木材，后来正丞查得买木材的钱财正是被几个官爷贪墨了，正丞是丝毫顾不得几人求情认错，雷厉风行让几个官爷吐出了贪墨的钱财，这才买了木材。”琅中郡令道罢，又斥了几个贪墨的官爷。
清岁接过骁梓递来的馒头，边嚼着边听琅中郡令手舞足蹈给他示范准备打的木桥如何深入河段内修缮河道。
琅中郡令讲起此事滔滔不绝，对每段木桥如何搭建胸有成竹，木桥该是很快会搭建起来。
可后来清岁在布氏河道处理了六场梨花教徒闹事之事，到衙门处理了八场百姓与官兵的纠纷之事。
日子过去整整十五日，从布氏河道传回来的不是木桥修好的消息，而是木桥再次坍塌的消息。
“已经是第四次坍塌了，搭桥的壮丁日渐泄气，开始有些叫不动了，那郡令没想过要换换法子吗？”万青理从椅子里坐下去不一会又弹起来。
他走到门口，问门外的骁梓：“你们大人何时回来？”
他话音刚落，清岁从大门走进来，对他拱了拱手。
万青理看见清岁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心中更加焦急。
清岁落了坐，拿出帕子擦拭了额头的细汗，再将帕子摊开了放在怀里，抬眸问他：“正丞找我何事？”
“如今木桥搭了又榻，已经四次如此，那琅中郡令如何也不肯换个法子，非要修这桥。”
清岁抬眸静静看着他。
万青理摸了摸鼻子，端起茶杯灌了口，道：“那琅中郡令是你向陛下举荐的，他该是最听你的话，你能否去劝劝他？”
“既然陛下让他领了这主事的位置，我们自然是要相信他的。”
清岁道罢接过骁梓递来的扇面，底眸扇着怀里的帕子——帕子上的那朵桃花。
茶杯嗑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万青理从椅子里起身，走到清岁身前道：“今日雾蒙蒙，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落雨，到时水涨更不好补修河道了！”
清岁轻轻蹙起眉，抬起头看着他问：“要不正丞到河道监管院子去问问谁有法子？若有人真有比搭桥更来得快的法子，我想琅中郡令是不会不听取的。”
万青理叹了口气，回到椅子里。
不一会，院外突然传来几声骚动，仔细听时不时还有几声炮仗声。
清岁凝起眉，让骁梓到外边看看。
骁梓狐疑出了大堂，半响欣喜跑回来：“是桥搭成啦！”
万青理猛地站起来，将杯里的水尽数灌下，喝了一声离开。
清岁转而问骁梓：“梨花教那处可有动静？”
骁梓摇摇头道：“您都抓了几牢的人了，他们是一点都不慌，对咱要求见面的消息简直是视若无睹。”
“没抓到他们的头，他们自然不慌。”清岁侧头轻咳了几声，回头问他：“吴奇在衙门大牢可有审出梨花教的藏身之处？”
骁梓摇摇头道：“嘴巴比铁锹还硬呢。”
这群梨花教徒，无论被如何逼问都不肯出声告知头儿的消息，而这头儿亦是谨慎，用尽方法都没能引他露面。
清岁敛眉思索半响，喃喃道：“我们的人时刻掌握着梨花教徒的动向，他们五十三人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或许不是我们的人跟丢。”
他道着将扇面放到案桌上，从凳子上起身，“许是梨花教徒这十五日根本就没有跟他们的头儿送信或会面呢？”
骁梓闻言点了点头，“定是如此！”
清岁叠着帕子收起来，凝眉思索一番道：“是县里的一切如旧，因此他们没有要与头儿商议之事。”
他道着停在门外，“若县里出现变故，那他们势必要向头儿汇报。”
骁梓跟来道：“是木桥修好了！”
他话落轰隆一声，一道响雷劈来，瓢泼大雨霎间落下。
“...下雨了？”骁梓伸手接着雨水喃喃道：“是真的下雨了。”
清岁转身回到堂内，对着外头愣愣的骁梓道：“此雨来势汹汹，却不会下久，不必忧心。”
骁梓拍了拍身上的雨珠，跟进堂里道：“幸好，不然好不容易搭起的桥，眼看就要开始修补河道了，若这时来个连绵雨，这桥不就白搭了。”
“指挥大人！”
清岁眉头一跳，蹙眉看着秋决士从大门闯入，一路冒雨向大堂跑来。
秋决士停在大堂外，被雨打湿的脸上十万火急。
骁梓连忙跑上去问：“究竟是何事如此着急？”
秋决士气喘吁吁道：“是，是明相薨了！”
清岁闻言喉咙滚动一瞬，从椅子里缓缓起身。
“如此，朝廷许要加力督促河道修缮。”他道着吩咐骁梓：“眼下落雨，修补的工作该是停了，你且到河道将琅中郡令叫回来。”
清岁让秋决士回去换了干衣裳，继续盯着梨花教的动向。
秋决士却回：“梨花教今日的宣教活动全部停止了，好几处庙都挂上白条默哀，好似比我们先得到栖金城的消息。”
清岁闻言一顿，梨花教不是最厌权贵与官吏，竟会为明相默哀？
“且继续盯着吧。”清岁道罢，端起热腾腾的杯子鼓起两腮欲吹一口杯中水再喝，忽地看见蔡巴豆从大门进来。
他对秋决士摆了摆手，让人退下，遂起身对蔡巴豆行礼。
蔡巴豆一副被吸干了精血的模样两腮瘪瘪，撑着伞摇摇晃晃走来，不知的以为他不是去万川借粮的，倒像刚从幽城前线打仗下来。
蔡巴豆入了堂里收了伞，喝上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叹气道：“这粮没借成，回来又闻才搭好了桥，没来得及动工却落雨了。”
清岁凝眉问：“万川城为何不借粮？”
蔡巴豆唉了一声，道：“万川的郡令说答应了幽城郡令，要将粮借给前线打仗，我想着这打仗事紧，便无意再劝说。”
清岁闻言看向屋外，大雨有要停的趋势，却不知这幽城的战，何事停歇。
-
夜下幽城，军帐内红烛晃晃。
令晁弓着身，双手握拳，垂头闭着双眼。
一旁的老军医凝眉给他背上的血窟窿倒上半瓶药粉，随后用纱布卷几圈，为他包扎好。
令晁穿了衣裳，回头对他道了谢。
老军医叹了口气，道：“夜半时不好卧睡，且注意了。”
老军医走后不久，忽地帐帘一晃，副将从外头闯进来，连忙将手中信件递给他，道：“是青忤在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的迷信。”
令晁让他将火烛端近些，他在火烛下拆开迷信，几目扫过去，忽地站了起来，顿时脸上铁青。
副将见状心里砰砰直跳，问：“大将军，可是出了何事？”
令晁死死攥着信件，两个鼻孔喘着粗气道：“是西萨怒的贼子。”
副将猛地看向令晁。
令晁踱步道：“青忤在前线遇到西萨怒老皇帝的儿子。”
“屹阳割让给西萨努国后，他们可是与我们签订了条约，不会再对大允出兵，如今帮着乌斯人攻打岂不是毁约！”副将道罢怒气腾腾大骂了几句。
令晁落到凳子上，连忙抽出纸张边写边道：“想来七瑛河被炸之事与西萨努国脱不了干系，立刻将此事上禀朝廷。”
副将放下灯烛，接过令晁的信件，抱拳接了令，他作别令晁掀开军帐而去。
他步子急匆匆，手里抓着信件，心中已是怒火焚烧，恨不得现在立刻拉马来到前线杀了西萨努贼子。
他呼呼喘着气走向自己的军帐，掀开帘子入内，帘子脱手落到地上的霎间，长剑隔着帘子从背后刺入他的身体。
噗呲一声，长剑拔出，副将跪到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撑着地，艰难回头。
帘子掀开，一个吊稍眼持着鲜血直流的长剑入内。
“你是...何人？竟敢...”副将死死攥着手中信件，却不抵他力，被夺了去。
带着血迹的信件穿过黑夜，落到光明的案桌上。
幽城州尉伍四福悠悠啃着碟子里最后一只鸡爪，半响拿起小寺递来的湿帕子擦拭了手。
他捡起信件，张开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放到火烛上，信件一瞬成灰。
他唉一声，躺进软榻里，吩咐：“将令晁那副将的尸体扔远点，别招了晦气。”
一旁的吊稍眼连忙应是，不一会，房门咚咚几声敲响。
“进。”
小吏步伐轻快，入内跪地道：“禀州尉大人，是朝廷的军粮送来了，此时在城门外。”他道罢将手中文书递上去。
伍四福狐疑起身，道：“朝廷如今连修河的钱都拿不出，倒有钱给我们送粮来了？”
他道着接过文书，一看明白过来，“原是明相的手笔，哼，亏他天议府还不算被钱塞坏了脑子。”
“那开城门了？”
伍四福将文书随意仍置一旁，道：“废话！自然要开，粮草都不要？如今几城都要粮赈灾，郡令可是亲自到万川城借粮都没借着。”他道罢拢了陇袍子又道：“不过这天议府的人，先扣下。”
属下难为道：“可这毕竟是明相的人...会不会不太好？”
伍四福猛地跳起来甩了他一巴掌，骂道：“人既进了幽城再放回去，不是将头洗干净了给皇帝送去杀？”
“是属下愚钝了，是属下愚钝了。”属下连连点着头道。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下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