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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半生你我(六) 你的不归路 ...
那几个死士处理好伤口,换了身干净衣服,在午后悄悄从后门进了秦王府。
皇甫诚听袁堇的,盘问了他们一番。那几人信誓旦旦,说自己忍住了一切酷刑折磨,一个字也没有吐露,更别提被招降了。他们已经立下誓言,至死效忠秦王殿下,希望殿下宽心。
皇甫诚亲自将他们扶起来,流了几滴热泪,以示对他们忠心的感动。倒不是演戏,他不是会做戏的人。
煽情的话说完了,他就令人领他们去后院领赏。他自己转到屏风后,对一直听他们谈话的袁堇说道:
“怎么样?他们的话没有什么纰漏吧?”
“听着句句无虚,妾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的神色呢?”
“我看着没什么异样。”
“那就好。这些人还是要好好监视,知人知面不知心。”
两人谈着,狄平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书生的便服,任谁也想不到这个装扮简朴的教书先生一样的人曾经做过梁朝万人之上丞相。
他作揖,皇甫诚和袁堇也站直了,神色很敬重。他们心里一直把狄平当做贵人,礼遇备至,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殿下,王妃。听说那些被抓的死士回来了?”
“正是,子恒看到他们了吗?”
“刚刚经过后院时,似是他们。不过不敢确定,特来求证。”
“您没看错。”
狄平压低了声音:
“您都问过了,他们没有什么问题吧?”
“问过了。一是没有走漏风声,二是没被招降。本王对他们的忠心还是很信任的。”
“殿下英明。”
“这都是王妃的主意。”皇甫诚不会错过夸自己妻子的任何一个机会。
狄平转向袁堇,故作讶异地说:
“王妃在女子中可谓国士。”
“哪里,先生谬赞了。”袁堇虽然高兴,但嘴上客气,“只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忧心。公主到现在还是渺无音讯,万一她回宫了,我们岂不是少了一个兴兵的理由。”
狄平说:“非也。以在下对公主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回宫的,此时应该一个人往幽州去了吧。王妃勿忧,公主离宫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就算她日后回来了,天下人也必然还记得这一遭。何况这只是多加的一个理由,有则更好,无也无关紧要不是吗?”
两人认可地点头。皇甫诚不无忧虑地说道:“只是,公主一个人远走塞北,一路上不知要受多少苦头。本王怕她出事啊。”
狄平苦笑道:“殿下,您考虑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何谈帮她?”
“是啊,殿下天天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天下的心都被他给操完了。”袁堇埋怨道。
“王妃,这是殿下的仁爱。”
“他就是因为仁爱才被人欺。”
狄平轻叹,对皇甫诚道:“殿下,王妃的话也有道理。所谓慈不掌兵,日后起兵时,万不可如今日这般犹疑寡断、顾念亲情了。”
皇甫诚看看他,又看看袁堇。
“知道了,你们让本王怎么做,本王照做就是了。”
两个人当然不满意这种回答,但也没有发作。只是一个望望天花板,另一个瘪嘴。
皇甫诚又问道:
“子恒,你留在宫里的妹妹可怎么办?若是战事一开,她该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在下改名换姓,她与我毫无瓜葛了呀。”
“话虽如此,你们以后毕竟还要见面的。”
狄平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无妨,她的贴身婢女静儿是在下留在宫里的眼线,他日我们战胜,在下让静儿把真相都告诉她,之后的事就让她来选择吧。”
“选择”是皇甫诚很喜欢的一个词。他喜欢获得做选择的机会。只可惜,他通常没有胆识独立做自己的选择。
但听到别人有了选择的权力,他还是安心地点头。
“对了,请容在下一问。那些逃回来的死士,应该没有被人跟踪吧?”
“咦?”皇甫诚一愣,“据他们自己说,许是没有。”
狄平的神色变得紧张。
“他们确定吗?”
“先生为何如此紧张?”袁堇问。
“他们或许没有被策反。但万一他们是被故意放走的···殿下,请立刻派士兵去出城道路排查,有无形迹可疑、神色匆匆之人!”
皇甫诚和袁堇怔了一下,赶忙去安排。
狄平望着东北方向,拧着眉头道:
“战事难道要提前吗···”
派去检查的士兵自然是去晚了,朝廷派出的探子快马加鞭向回赶,一刻也不敢停留。
京师的宫墙内,格局却已经悄悄变化。
太后被幽禁在上阳宫已经有些时日了。宫人们议论纷纷:八成是因为狄采女的事,使太后和皇上不愉快吧。
就算如此,幽禁太后也太折辱她了。
哎,你这不是说皇上不是吗。
这样的言论禁忌,却私下里传播地沸沸扬扬。而事件的漩涡中心的主角娄庄姬,在上阳宫每日不过浑浑噩噩。冯盼春偶尔会来看望她,说一些闲话:皇上近日心情好。他还问了您的情况。不过她都没什么心思听。
她不梳妆、不掌灯。夜里总是被噩梦惊醒。
血迹斑斑的袁彩娥、伸着舌头的狄鸣岐。
前者是恨,后者是愧。
莲蕴在帘外伺候她时,时常会听到惊惧的呻吟:“我没有想害你。”她会端起灯台蹑手蹑脚去叫醒她,但她一直不肯说自己做了什么梦。
她自己也奇怪,明明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她还没有忘掉当年在冷宫里被涂寿华杀死的疯妃。
涂寿华当时告诉她,在宫中不要讲什么仁义道德,害人是为了自保。
可她杀了人之后,也说“好冷”。
她还是没有克服骨子里的软弱——姑且称之为“软弱”。
她用了半生画虎,模仿着涂寿华的妆容模样,沿袭着她的行事。她的双手也站满了鲜血。
可她真的不想害狄鸣岐。
耳畔是莲蕴温柔疲倦的声音:“娘娘,您放心睡吧,奴婢在一边陪着您呢。”
她汗涔涔的手抓住莲蕴的手,不肯放开。莲蕴也不挣扎,只是坐在床边,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没有睁开眼睛,却感受到了莲蕴的存在。
她又想起了素砚。那个背弃她的侍女,有一个器物的名字。
一日,莲蕴照例端来热水给她梳妆,却看见她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她梳好发髻,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件旧衣服穿在身上,莲蕴看着觉得眼熟。她走近些,从铜镜中望见娄庄姬模糊的样貌。
莲蕴一惊,吓得险些摔掉自己手中的盆。即使她最后稳住了,也还是将热水洒出了几滴。
娄庄姬已经描摹好了妆容,脂粉厚重,几乎将她本来的五官遮盖,而换上了一张新的面皮。这张面皮莲蕴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旧主——柳慈,柳太后的。
铜镜映的不是很清晰,当娄庄姬回过头后,莲蕴细看才发现,哪怕娄庄姬依着自己记忆还原,然而还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眼可知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她的心跳也平复了。
要说哪里像,那只有倒八字眉毛中若隐若现的愁容是相似的。她记得柳慈生命的最后几年,眉宇间就是这般情态。
娄庄姬见她细看后便冷静,苦笑一声:
“还是不像柳姐姐吗?”
“奴婢觉得,颇有神韵。”
听着就像是安慰的话。
“要评判像不像,除了你,本宫也找不出其他人了。”
“娘娘今天怎么想起画这么个妆容?”
“有些想柳姐姐了,你不想她吗?”
莲蕴目光一沉,感伤地说:
“当然想。奴婢当年蒙受柳太后恩典荣宠,五内感激涕零。不过,奴婢现在侍奉娘娘,心里便只想着您一个。”
她放下盆子。娄庄姬牵起她的手,放在肩上。
莲蕴是一个干净得像水的人。她的生活很简单,只需守着一个信条,就是忠诚。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用考虑。
这也很幸运。娄庄姬在幽州王府的那段时间,也是每天只惦念着照顾孩子吃跑穿暖,教她读书认字。日子简单,却也轻松。
哪像帝王家,千丝万缕,无从理起。
她的颓唐尽写在脸上,莲蕴垂下了头。
“跟着本宫,让你吃了不少苦头。按道理说,本来前几年便该放你出宫,给你许配个好人家。如果那样,你现在膝下应该也有儿女,在家享受天伦之乐。”
“娘娘,奴婢从没想过这样的生活。”
“你与本宫心心相依,不必违心。”
“奴婢没有说谎。踏实地侍奉一个人让奴婢觉得很安心。就像农民种田、铁匠打铁,把自己的事做好,没有别的奢望。奴婢习惯了这样生活,去宫外了反倒不安。”
“你活得这样满足,本宫都要嫉妒你了。”
莲蕴笑了:“太后娘娘贵不可言,嫉妒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奴婢,只怕要折了我的寿。”
娄庄姬笑而不语。
“娘娘,点灯吗?”
她允了。
烛火烧起来,帘子也高高挂起,光芒将上阳宫的昏暗驱赶一清。
娄庄姬将原先的妆容卸了。莲蕴与一帮宫女重新为她打扮。
冯盼春又来了,不过他这次的表情比前几次都要凝重。
他身后罕见地跟了一帮人,想必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口谕,您可以随意出去了。”
“哦,他这么快就消气了?”
冯盼春勉强扯嘴角笑了一下。随即说道:
“娘娘,您之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顺便,还带回来了一个人。只是不知您还认识吗?”
娄庄姬站起身来,本来想问探子带回来了什么情报,但冯盼春已经让领回来的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她一见到那人,立刻把想问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素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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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吧~ 《作威作福二十年》 《[三国]三个都督带一虎》 《三途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