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饲养手册》蚊子名

48、第 48 章 你都快死了

　　港口黑手党总部，新落成的医疗部。

　　空气里弥漫着崭新消毒水和未散尽的油漆味，冰冷的不锈钢器械在无影灯下泛着寒光。

　　白枝站在一片空旷得近乎死寂的巨大医疗室里，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这里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空间开阔得足以容纳最复杂的手术团队，设备是欧洲最顶尖的型号，连角落里恒温培养箱的指示灯都闪烁着昂贵的光芒。

　　药品柜里分类细致到令人发指，从常见的抗生素到稀有的异能稳定剂一应俱全。

　　甚至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还煞费苦心地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区，铺着柔软的米白色地毯，摆放着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旁边立着的是一个恒温酒柜和一整套骨瓷茶具。

　　然而，这一切的精致和用心，落在白枝的视线里，却像一幅色彩艳丽但毫无生气的油画。

　　那些崭新的仪器没有缠绕任何生的因果线，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光；那些昂贵的药品也缺乏被‘需要’的痕迹。

　　整个空间，像一座华美的坟墓，一个森鸥外用黄金和钢铁为她打造的、名为医疗部长的囚笼。

　　带她来的黑西装恭敬地垂手立在门边。

　　“白枝小姐，太宰大人吩咐，这里的一切都按您的习惯和最高标准配置。他说......白枝小姐会喜欢的。”

　　白枝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器械台面，留下浅浅的雾气。

　　喜欢？

　　太宰治确实知道她的一些习惯，比如偏好自然光，比如手术时要求的安静和无菌。

　　但他不知道，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她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冰冷的所谓最高标准的器械或环境。

　　“他人呢？”白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太宰大人说......请您稍候，他处理完一点小事就过来。”黑西装回答得小心翼翼。

　　白枝没再说话，只是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港口黑手党掌控下的横滨，高楼林立，霓虹初上，却掩盖不住底下涌动的血腥与暗流。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苍白，瘦削，眼底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厌倦。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室沉重的隔音门被无声地推开，太宰治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象征他身份的黑色大衣。

　　少年身量比她初见时抽高了不少，面容褪去了些许稚气，但那双鸢色的眼眸深处，依旧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荒芜和洞悉一切的冰冷。

　　只是此刻，那冰冷之下，似乎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但白枝看见这套装扮的瞬间呼吸骤然一窒，那个绝望下坠的身影仿佛和眼前之人重合一般。

　　“姐姐~”

　　太宰治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亮，脚步轻快地走到白枝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喜欢吗？我盯着他们布置了好久呢。采光最好的位置，最安静的环境，最先进的设备......森先生说，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姐姐的‘置换’能力。”

　　他刻意加重了置换二字，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白枝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太宰。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白枝转过身，直视着眼前人，“也请你转告森老师，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份工作，我拒绝。”

　　意料之中的拒绝。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点孩子气的无辜。

　　“诶？为什么呀？这里不好吗？还是......”

　　他微微歪头，鸢色的瞳孔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白枝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姐姐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当年......说的气话？”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小心翼翼的脆弱感。

　　白枝的心口猛地一缩。

　　那个雨夜的战场，修治最后冰冷的“骗子”，以及她心口那业火灼烧般的幻痛，瞬间被这句话唤醒，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白枝的声音微不可见的冷硬了几分：“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怎么能不提呢？”太宰治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绷带下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侵入白枝的感官。

　　“姐姐当年......是为了救我，才把自己弄成那样的吧？”他的目光落在白枝心口的位置，仿佛能穿透衣料看到那道狰狞的旧疤。

　　“在战场上像破布一样躺着，心口还空着一个大洞，高烧时候的胡话都是我的名字......”

　　太宰治低沉下去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恍惚，却又精准地戳中白枝最深的伤口。

　　白枝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知道了？知道多少？

　　是森鸥外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查到的？

　　白枝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指尖的轻微颤抖没能逃过太宰治的眼睛。

　　“森先生告诉我了哦，”太宰治适时地补充，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体——几分对森鸥外的不屑，几分对往事的嘲弄，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说他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快死了，姐姐。”他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他救了你，养了你三年。但支撑你活下来的......”

　　太宰治顿了顿，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白枝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字：“......不就是我吗。”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白枝的脑海中炸开！

　　她一直以为那个雨夜之后，她与修治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她以为那声绝望的骗子就是终点，她以为这些日子的粉饰太平不过都是假象。

　　她从未想过，她昏迷中无意识的呓语，竟然会留下证据，更没想到，这真相会以这种方式，从太宰治的口中说出来。

　　此刻，她的因果视界里，太宰治周身的黑色因果线疯狂地涌动起来，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荒芜，而是掺杂了剧烈的、混乱的波动。

　　愤怒？怨恨？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尘封已久的委屈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