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饲养手册》蚊子名

41、第 41 章 旧梦5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白枝的心脏。

　　要处理她？

　　那修治呢？被这些人带走，又会面临什么？她猛地看向修治，却发现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那句决定她生死的话，不过是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哭喊都更让白枝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无力的悲哀。

　　白枝努力的想要挪动位置，“别怕......修治，别怕......”白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努力想给他一点安慰，想让他不要怕，不要放弃这个世界，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她试图挣脱背后的绳索，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磨得手腕生疼，不论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时间在恐惧中变得无比漫长。

　　几名匪徒出去后一段时间又回来了，商议似乎有了结果。

　　那个头领模样的男人站起身，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如同死神临近的鼓点。

　　“小少爷，”头领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蹲下身，冰冷的刀刃轻轻拍打着修治毫无血色的小脸。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爹太不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兄弟只求财，不会要你的小命。至于你旁边这个碍事的小丫头......”

　　他阴冷的目光转向白枝，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她的咽喉，“就只能先送你上路了。黄泉路上，别怨谁！”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将白枝淹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逼近带来的锐利寒意。

　　不能死！她死了，修治怎么办？谁来保护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种，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里疯狂燃烧。

　　“放开她！”就在刀尖几乎要触碰到白枝皮肤的刹那，一个尖利得变了调的声音猛地炸响！

　　是津岛修治。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从从角落撑起身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狠狠一头撞向那个蹲着的匪徒头领。

　　同时，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向头领握着刀的那只手腕！

　　“啊——！”头领猝不及防，手腕剧痛，本能地一甩手。

　　津岛修治小小的身体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修治——！”白枝的尖叫撕心裂肺，她看到修治像一片破败的落叶般滑落在地，蜷缩着，痛苦地呛咳着，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红。

　　那抹红色，像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白枝眼底所有的黑暗。

　　“找死的小畜生！”头领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腕，暴怒地站起身，眼中凶光毕露。

　　他不再理会白枝，提着刀，带着浓烈的杀意，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墙角、意识似乎都有些模糊的津岛修治。

　　“你既然等不及，那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头领的咆哮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不......不要......！！！

　　白枝的灵魂在无声地尖啸，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如同灭世的熔岩，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洪荒的磅礴力量，从她灵魂最深处、从那个隐藏着无尽业火的“天秤”中疯狂涌出。

　　束缚她双手的粗糙麻绳如同朽烂的草屑般寸寸断裂，她的双眼骤然失去了所有焦点，瞳孔深处迸射出刺目欲盲的纯金色光芒。

　　视野中的一切瞬间被扭曲、抽离、分解。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纠缠、旋转、明灭不定的丝线构成的巨大网络。

　　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浓稠如血的暗红色......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个生命、一个事件、一个可能性的流向。

　　她看到了那个暴怒走向修治的头领，他身上缠绕着无数污秽的暗红因果线，代表着暴虐、杀戮和即将施加在修治身上的死亡。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本能地锁定那些暗红丝线，试图将其彻底撕碎、湮灭的瞬间——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因果网络，骤然聚焦在了蜷缩在墙角气息微弱的津岛修治的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聚焦在他单薄胸膛的中心。

　　在那里，在无数象征着当下联系的金色、白色因果线之中，隐藏着一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坚韧和......不祥的丝线。

　　它呈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深灰色，比夜色更沉，比墨更浓，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它从修治的心口蜿蜒而出，刺破眼前的空间，延伸向一个无比遥远、无比黑暗、无比绝望的未来。

　　白枝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条深灰色的因果线追溯而去。

　　轰——！！！

　　她的视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入一片急速下坠的黑暗，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失重感攫住了她的每一寸感知！

　　下一刻，她‘看’到了。

　　那是一片冰冷、坚硬的楼顶天台边缘，狂风猎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大衣的身影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天台的最边缘。

　　他的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死寂。

　　一条长长的、鲜艳如凝固血液般的红围巾，缠绕在他的颈间，在狂乱的风中剧烈地翻飞、舞动，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血蛇。

　　那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一张脸，一张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是二十二岁的津岛修治，或者说，是未来的太宰治。

　　他的脸早已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轮廓变得清晰而深刻，甚至称得上俊美。

　　然而，那双曾经在她怀里闪烁着依恋光芒的鸢色眼眸，此刻却像两颗被彻底冰封的、碎裂的琥珀。

　　里面没有了不安，没有了好奇，没有了那点微弱的希冀之光......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荒芜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

　　仿佛世间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意义，都早已在他眼中死去，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他看着白枝‘意识’投射而来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那是一种......空洞的，虚无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仿佛在嘲弄着整个世界，嘲弄着命运，也嘲弄着他自己。

　　“那家伙的......姐姐吗......”一个声音直接在白枝的意识深处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凄厉的哭嚎更令人心胆俱裂，“令人讨厌的家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张开了双臂，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的向后倒去。

　　任由自己的身，朝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钢筋水泥构成的深渊，直直地坠落下去。

　　如同凋零的枯叶。

　　那条鲜艳如血的红围巾，在急速下坠的狂风中，被彻底拉直、撕裂，最终化作漫天飘零的、破碎的血色布片，纷纷扬扬......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