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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旧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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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空气里残留着夏末的燥热,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津岛家主心血来潮,要去城外的别院小住几日,点名要津岛修治随行“聆听教诲”。
白枝作为伴读,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津岛家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黑漆大门,行驶在城郊略显荒凉的道路上。
白枝和津岛修治同乘的是一辆稍小的青帷马车。
津岛修治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直撩开窗帘一角,睁大了眼睛看着飞速掠过的田野、农舍和远处的山峦轮廓。
白枝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在移动的光影中显得生动了一些,心底也微微放松。
但,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车队前方的密林里骤然响起了尖锐的唿哨,紧接着是数匹健马嘶鸣着冲出的声音。
车夫惊恐的呵斥声和护卫拔刀的金属摩擦声瞬间被淹没在粗野的呼喝和弓弦的嗡鸣之中。
“有山贼!保护老爷——!”护卫头领的吼声只喊出一半,便被一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狠狠贯穿了咽喉,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溅在了车辕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失去控制的马车猛地急停,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内的白枝和津岛修治狠狠撞向前壁。
白枝下意识地将修治护在怀里,自己的额角却重重磕在车壁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一股温热的液体也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此刻马车外面已是杀声震天,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嚎声和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砰!”的一声巨响,他们这辆马车的车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踹开。
一个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彪形大汉探身进来,大手如同铁钳一般,不由分说地抓向被白枝护在怀里的津岛修治。
“放开他!”白枝目眦欲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像一头护崽的母狼,狠狠撞向那大汉的腰腹。
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愤怒,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她体内疯狂涌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变色,无数金色的丝线——那些象征着万物联系与走向的因果之线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白枝看到了,看到了那大汉身上缠绕着的浓稠如血的、代表暴虐和杀意的暗红丝线。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无意识的凝聚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狠狠抓向其中一条最粗壮、最污秽的因果线。
“断!”
“呃啊——!”那彪形大汉正要挥拳砸向白枝,动作却诡异地一僵。
他抓向津岛修治的手腕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猛地反方向拧转。
伴随着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大汉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嚎。
他捂着自己呈诡异角度弯折的手腕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
但是在这狭小空间内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其他人看见,渐渐的,更多的蒙面匪徒从四周涌了过来。
混乱中,津岛家主所在的主车在几个忠仆的死命护卫下,狼狈地冲开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内方向狂奔而去。
尘土飞扬中,家主那张刻板的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停留。
白枝和津岛修治所在的马车,以及几个来不及逃脱的仆役,瞬间成了被遗弃的猎物。
“妈的!点子扎手!先去抓那个小的!另一个死活不论!”一个似乎是头领的蒙面人厉声喝道,显然津岛修治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白枝的脖子上,寒意刺骨。但白枝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津岛修治,如同护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更多的匪徒粗暴地将他们拖下马车,推搡着,用沾着血污的麻绳将他们的手反绑在身后。
白枝的额角还在流血,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依旧挺直了背脊,将尚且年幼的修治挡在自己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身体隔绝开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们被粗暴地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密林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匪徒手中火把跳跃的光,在浓密的枝叶间投下晃动不安的鬼影。
最终,他们被推进一个废弃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野兽腥臊气的山中猎屋。
木门“哐当”一声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白枝被粗暴地推搡着重心不稳的跪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火辣辣地疼。
她第一时间扭动身体,试图将同样被绑着的修治护在身后。然而,当她焦急地看向修治时,心却猛地一沉。
没有预料中的惊恐战栗,没有孩童应有的哭喊。
五岁的津岛修治安静地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火把的光在他苍白的小脸上跳跃,映照着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的鸢色眼瞳。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水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血腥的囚禁、凶神恶煞的绑匪,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木偶戏一般。
他甚至微微歪着头,以一种近乎研究般的冷漠目光,扫视着那几个正在低声商议的匪徒,像是在观察一群即将进行某种仪式的奇怪生物。
这样的眼神,让白枝心头无端的泛起一阵恐慌,遥远的仿佛眼前的人与自己身处不同的世界一般。
一个匪徒注意到了津岛修治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看什么看!小崽子!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津岛修治的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移开了目光,转而落在墙角一只正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蛾上。
空洞的眼神,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令人心寒的漠然。
“津岛家主......少爷......另一个没用......处理掉......” 匪徒头领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断断续续地钻进白枝的耳朵。
处理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