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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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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见到陈先生,燕修之早早打扮完自己。
他穿上了衣柜里看上去最柔软乖巧的衣服,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长裤,想了想,又在浴室里吹了个头发。
燕修之望着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笑容,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引人注目的,然后拔了吹风机,和阿庆确认好便下了楼。
说起来,他有了阿庆的微信,有了高宇的微信,却仍然没有陈越荀的微信。
燕修之坐上车前还在想,今天他一定要鼓起勇气要到陈越荀的联系方式,总不能一直通过高秘书来联系陈越荀吧。
燕修之想,21楼的权限都开了,要个微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希望要到,燕小葵加油!
燕修之默默为自己鼓气。
阿庆放了一些舒缓的音乐,还不忘问副驾的燕修之喜欢什么类型的乐曲,他去搬运过来放给燕修之听。
燕修之在这方面的审美一般,没什么特别的需求,就说了都可以,然后闻见了车子里一股好闻的味道,便问:“这是什么味?”
阿庆笑了笑:“车载香水的味道,陈总不喜欢,所以从没启用过,不过我觉得燕先生应该会喜欢。”
阿庆问:“燕先生,下次你可以坐后排的,这样舒服。”
燕修之摇摇头,没说他觉得不礼貌,而是道:“我有点晕车,这里刚刚好,这个香味也好闻。”
牡丹楼很快到,阿庆一路开进停车场,由一位身穿古装的服务员将燕修之引到了包间,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服务员推开木窗,雕花木窗外,是一棵盈盈而立的花树,辨不出是什么花。
漂亮的白花在风中摇曳,一位服务员进来,将几枝花插入靠窗的青花瓷中,笑着对燕修之说道:“燕先生,窗外的花树是景观树,无法予您近赏,故请人折了几枝,将夏华请进屋来迎接您。用餐结束后,可由花艺师为您扎好带走,还请笑纳。”
“啊,”燕修之哪见过这场面,只能尴尬笑笑,看着洁白的小花道:“很漂亮,我会带走的。”
服务员留下了一个铃铛和几份竹简菜单,让燕修之有需要可以敲铃唤人,便退到了包厢外。
那菜单之上没有价格,每一道菜都美轮美奂,看得燕修之眼花缭乱,最后决定不看了,让陈越荀去决定吃什么。
陈越荀是十分钟后到的,他亲自开车来的,并让阿庆不必留在牡丹楼等待燕修之,他早已确定好,他会亲自带着燕修之回世纪花园,服务员为他推开包间的门。
门推开,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撑着下巴无聊发呆的青年,他用手托着下巴撑在大理石圆桌上,大约是太无聊了,正漫不经心扣着菜单上的竹子,有一搭没一搭,圆圆的眼睛里只有空茫,他的背后是簌簌落下的花瓣,花自无奈飘落,屋里,却多留了几枝未曾被北风催残了的白花。
陈越荀早知道燕修之长得干净,俊朗,是块不多得的璞玉,但由于长期摆置在市井之中,这份美丽是打了一些折扣,多染了些许忧愁的。
而今,他把人摆在了精致华美的牡丹楼里,这块璞玉好像一下子褪去了青涩和尘灰。
而擦掉灰尘的人好像是陈越荀。
“燕修之。”
陈越荀不自觉喊出声。
撑在桌边的青年撇过头来,空茫茫的眼里在那一瞬间忽然涌入色彩,连颜色最为干净的花都被比了下去。
陈越荀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撞了青年之后,没有狠心到底,赔了钱了事,而是让高宇把人接进了22楼,放在眼皮子底下放着了。
燕修之的眼睛。
在医院的时候就是这样,陈越荀被不自觉吸引了。
燕修之的眼睛在望向自己时,会注入生动的情感色彩,仿佛把周遭环境的所有颜色都吸纳了进去,而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偏不倚地望向了陈越荀自己。
陈越荀捏了捏手心,强迫自己转开思维,他问:“燕修之,你怎么不点菜?”
燕修之笑了,他说:“在等你啊。”
在等你啊。
在等你啊。
在等你。
陈越荀,“………”
他走上前坐下,咳了几声,道:“我到了,点菜吧。”
燕修之对着菜单道:“陈先生想吃什么?”
陈越荀道:“随便。”
燕修之又问:“那陈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陈越荀抿了抿唇,道:“你点。”
左右问不出来,燕修之只能自己点。
他每指一道就问一遍陈越荀。
“白玉川府?”
“可以。”
“青玉案?”
“可以。”
“流年逝水?”
“可以。”
“生生不息?”
“可以。”
“一鸣惊人?”
“可以。”
“………”
燕修之点完之后由衷道:“陈先生,你不挑食欸。”
陈越荀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住,而后没什么变化道:”嗯,不挑。”
燕修之嘟囔着:“那些菜的名字起得很拗口,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动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菜配得上这些名字。”
半小时后上菜了。
燕修之这才知道白玉川府原来是豆腐扇贝汤,青玉案其实是炒蔬菜,流年逝水其实是糖水,生生不息其实是三文鱼刺身,一鸣惊人是鸡…他沉默了一会,问陈越荀:“所以一道菜一千多,是给这个起名的创意买单是吗?”
陈越荀道:“这里的厨子祖上是做御厨的,家传手艺很有名,即便是一道普通家常菜,也会让人难忘,你吃了就知道了。”
燕修之听他这么一说,举起勺子喝了口豆腐汤,恰当好处的烫意,豆腐滑嫩的在口腔中融化,调味,口感都刚刚好,确实让人很惊艳。
他抬头对陈越荀道:“陈先生,你也吃,你放心,我账户上还存着一点周梓意打过来的钱,肯定请得起这次的饭。”
陈越荀诧异:“你想请我吃饭?”
燕修之放下勺子,肯定道:“当然,这还是我第一次请陈先生吃饭。”
陈越荀默了默,却道:“下次吧,这次就算了。
燕修之歪了歪脑袋,问:“为什么,我看了价格,我付得起的。”
虽然付完他就没钱了。
陈越荀看着燕修之一脸坚持的呆样,忍俊不禁道:“你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吗?”
燕修之脸上爬上一抹疑惑,带着震惊道:“陈先生,你该不会想说是你吧?”
陈越荀看着他忽然瞪大的双眼,犹如一只n被惊到的小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道:“这是陈越竟,也就是我二叔的孩子,我堂弟开的,不过当时他求我以世越的名义入了大股。”
陈越荀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确实是这里的老板。”
燕修之瞪着眼睛放下了碗筷,张了张嘴,半响,啥也没说出来,或许是有些泄气,于是又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肉把自己嘴巴塞得满满的,不怎么开心道:“好吧,那下次我再请回陈先生。”
“荀哥。”
燕修之猛地抬起眼睛,原本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也不动了,就这么看着陈越荀。
陈越荀看着那犹如仓鼠一样鼓起来的两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再次道:“叫我…荀哥吧。”
陈越荀的眼神染上一丝怀念,他道:“大学的时候,那些学弟学妹就这么喊我的。”
包括燕修之现在的老板,蔡可蔚。
那时候陈越荀虽然高冷不爱说话,却并不算拒人于千里之外,至少不会如现在这样草木皆兵,防患于未然,甚至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有雪山慢慢融化出山峰的趋向。
再加上他做事有谱,在大学为了优秀给陈老爷子看,也算做了很多需要和人交涉的项目。
那些跟着他的学弟妹们,就会这么喊他。
荀哥。
“荀哥,你看这个计划怎么样?”
“荀哥,你觉得这里这么改可以吗?”
尤其是蔡可蔚。
她是最要强最有野心,也和陈越荀走得最近的学妹,当然,实力也在线。
以至于大学毕业后,陈越荀没有犹豫地投了她的创业计划,一步步看着她混成了有名有姓的蔡总。
只是,过去的荀哥学长和蔡可蔚学妹的日子,再也没有过了。
他们变成了上下级,安全而远距离的合伙人。
哪怕是蔡可蔚结婚,陈越荀也没去过现场,只托高宇送了贺礼。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世事变幻万千。
陈越荀已经许久未曾听见有人这么喊自己了。
“荀哥。”
燕修之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把陈越荀从久远的回忆中拉扯回,他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人张了又合上的红唇,听着对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自己。
“荀哥,你为什么不吃啊。”
陈越荀恍然回神,抿了抿唇,鬼使神差道:“我不喜欢它们。”
“嗯?”
燕修之有些诧异,他问:“不喜欢它们?”
燕修之指了指豆腐汤,问:“这个?”
陈越荀:“加了白萝卜,不喜欢。”
燕修之指了指鸡肉,陈越荀道:“加了葱姜,不喜欢。”
鱼,有刺,不喜欢。
刺身,生的,不喜欢。
虾蟹,麻烦,不喜欢。
燕修之放下企图挣扎着给陈越荀夹菜的公筷,木然问:“荀哥,那你喜欢什么?”
陈越荀看了燕修之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燕修之看不懂的情绪,片刻,他轻轻移开目光,眼神落在最近的一道菜上,挑剔道:“把白萝卜拿走,我喝汤。”
燕修之毫无二话地开始为他挑走汤里的白萝卜。
一块又一块的白玉萝卜被挑走,若是那位掌勺的大厨在,一定会严肃反驳这道汤的灵魂就在于白萝卜和豆腐。
所以才叫白玉川府。
可现在,灵魂之一被毫不留情地剔除。
因为陈越荀说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