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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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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修之的情况很不妙,幸而阿庆早就找好了H市私立医院的救护车,一直在附近等候,找到燕修之之后便推着车过来了。
燕修之被推上车,要先被带上救护车进行急救,护士帮他急救时才发现他怀里还有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原本想随地放下的,却被陪同在救护车旁的另一个青年拦下。
那人看着冷淡,实则抱过小狗的动作很轻柔,他将狗圈在怀里,呵斥了句:“他是为了找你才这样的,你要是死了那你就对不起他,下辈子投胎做人都得还他。”
话落,他找人联系了宠物医院,让人把旺福送去抢救。
护士问谁是家属谁要跟车走,阿庆本想上车,却被陈越荀拦住。
阿庆疑惑地看他,只见对方从容不怕地跨了上去,坐在狭小的救护车里,摸了摸燕修之的脑袋道:“我是,他是我弟弟,我跟车。”
阿庆忍不住出声:“陈总,你不是…”
不是最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吗?
但这句话阿庆还没说完,陈越荀便催促医生快点走。
阿庆只能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发呆,下属摇醒他,他才恍然大悟地去开车,命令几个人跟着一起跟救护车走。
燕修之躺在急救车里,护士为他做了基础急救,生命体征已经慢慢趋于平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看着冷淡的陈越荀,也跟着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浊气。
护士看着陪护在一旁的男人似乎终于放松下来,眉宇间染上疲惫,伸手握住了病人的手,顺着手关节一点点上下抚摸着。
像安抚幼犬的爪子一样。
缓慢的,轻柔的。
外头是夜色如墨,车流不息,他们进入了城镇,汇入了喧嚣的路段,到达医院时,还有不少哭声和急促的跑步声,每个人都在与死神赛跑,护士们要把燕修之推下来,不可避免地让陈越荀的手离开了燕修之,但不过几秒,燕修之似有意识般抓了回去,并死死不肯松手。
护士们拽了一会,燕修之才肯松手。
陈越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跟着,目送着燕修之被推入急救室。
灯牌亮了起来,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每一寸呼吸。
陈越荀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他坐在冰冷的铁制凳上,几乎无法自抑地大口呼吸着,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他讨厌医院,讨厌消毒水,讨厌死亡,讨厌分离,讨厌哭泣,所以即便是去心理诊所,也会觉得烦躁,虽然那里没有太多消毒水和生命流逝的味道,却依然有太多眼泪存在于空气中,几乎要将他吞没。
不怪阿庆没想过让他跟车,连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身体先于理智跟了上来。
他一手扶住后墙,喉咙翻涌起剧烈的呕吐感,肺部里的氧气被消耗殆尽,眼前的灯牌开始闪烁,一黑一黑的。
陈越荀忍不住吐槽,他到底在犯什么傻,到底为什么要跟到这边来。
就在这时,阿庆等人也赶到了。
陈越荀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却发现什么声音都无法从喉咙里挤出,他摸着脑袋,问:“帮我去精神科开点药。”
阿庆说好。
然后他把那个精神科医生绑了过来。
阿庆一边拎着医生走过来一边愧疚道:“我老板真的走不动了,你就跟我走一趟吧。”
医生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身上的白大褂乱糟糟的,神情也懵懵,倒没什么抱怨,毕竟他理解精神病发疯的时候确实很紧急。
医生道:“我知道病人病发的话情况很急,但你说一声就是了,我又不是不来,没必要绑我。”
阿庆有礼貌但不多道:”这样快点,沟通费时间,希望您理解。”
医生:不理解我是能怎么样呢?
陈越荀头疼地看着那个被一路拉扯过来的医生,流利地报出一串药名,让那个医生按这个药物开单。
医生道:“这都是处方药,没有病历单没法…”
陈越荀不耐烦地打断他,从手机里调出就诊记录,然后半威胁道:“我现在很焦虑很烦,很想破坏点什么,所以赶紧给我药,知道了吗?”
阿庆也道:“开药就行,别废话。”
医生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阿庆:“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医生,不是药房!”
陈越荀抬起眼,眼底是压不住的烦躁和疲惫:“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法走,也没法等。你先开药,手续我的人会去补。”
医生皱眉,正要拒绝,阿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位是陈越荀,世越集团的陈总。他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您放心,出了事,陈总担着。”
医生愣了愣,看了陈越荀一眼,那张脸确实有点眼熟,他翻了翻名单,发现对方确实在医院的投资人名单里。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我让护士送药过来。但陈总,您这状态,最好还是上来做个评估。”
陈越荀没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但想也知道他不会去的。
陈越荀吃了药,身上的状态好了很多,却依然无法阻挡扑面而来的疲惫,他揉着发疼的额角,电话恰好响了,是高宇。
陈越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高宇的声音。
“陈总,查清楚了,燕耀龙签约的公司是星辰娱乐,这家公司的成分有些复杂,发家很快,在娱乐圈的名声也不是很好,行事作风都很强硬,背后应该有靠山,调查起来费了些功夫,不过赵涛先生听说我在查星辰,为了弥补上次儿子对燕先生的不敬,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暗示我…星辰娱乐背后的靠山…”
高宇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陈越荀冷声道:“说。”
高宇道:“是您二叔的儿子,陈越竟。”
陈越荀早有预料,他道:“姓陈,那真是毫不意外。”
只有同为陈姓的那些亲戚才会那么精准的针对燕修之,不,应该说,精准地针对出现在陈越荀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陈家家风不好,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个顶个的歪七扭八,即便陈家老爷子亲自教导陈越荀,想让他成为接班人,也不是固执无二的,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同时多培养几个,要是陈越荀不成器,也有备选,要是陈越荀成器,那么其他人就是磨刀石。
于是陈家的这些亲人们,在陈家老爷子的影响下,那是恨透了彼此,若是有谁遭难了,恨不得趴上去多捅几刀。
高宇道:“我想不明白,如果是为了针对陈总您,那么曝光燕先生的存在,陈老爷子就可以重新出面,像当年一样…”
高宇噤声,重新组织了语言区,道:“可是他偏偏要打压燕先生,让燕先生声名狼藉,背上不孝不知感恩的名头。”
陈越荀冷笑,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现在掌权的人是我,老爷子老了,早就不理会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事了,但若是喜欢一个不知恩图报,还声名狼藉的网红,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陈越荀垂下眼帘,道:“我爷爷或许可以接受我喜欢男人,却决不能接受我与这样的人有什么过深的交集。”
说白了,陈家老爷子就像那种封建家主,把自己当封建朝代的帝王,自以为是的采用纵横之术,扶持这个扶持那个形成制衡,却终究要选出唯一的当家人,既希望这个当家人狠得下心,没有软肋,又希望他集齐表面的礼义仁孝。
所以他不接受自己精心栽培的孙子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后来陈越荀竭尽全力反抗,在成功之际又被背叛,于是陈家老爷子对于陈越荀喜欢男人的事突然就接受了,他或许允许了陈越荀把他们当成情人对待,不结婚就是了,男人嘛,随便玩。
但他却决不允许陈越荀找情人都要找那种拿不出手的。
尤其是还为此搞得轰轰烈烈,影响陈越荀成家生子的。
“先搞烂燕修之的名声,让人先入为主以为他不仁不义不孝,然后再把我与他的关系添油加醋告到老爷子面前,好让他觉得我这把年纪了,却还是识人不清,为爱所困,是个不堪大用的软蛋。”
高宇皱眉:“可老爷子如果去查,会发现燕先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陈越荀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以为陈越竟不知道老爷子会查?”
“他要的不是老爷子信,是让老爷子知道,我在意这个人。只要我为了燕修之出手,老爷子就会知道,我又有了软肋。”
陈家的家主怎么能有软肋这种东西。
到时满城风雨,陈越荀再度为一个男人闹得家宅不宁,陈家老爷子哪里坐得住。
高宇愣了愣:“所以…无论燕先生是黑是白,只要您护着他,陈越竟就赢了?”
陈越荀没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高宇嗤笑:“真是好手段,算计的本事日渐精进。”
高宇问:“那需要我这边做些什么反击吗?”
陈越荀的食指轻轻摩擦了下手机背面,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急救室的灯灭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问:“哪位是家属?”
陈越荀站起身,对电话那边的高宇道:“先不用,让赵涛帮我个忙,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高宇问:“什么?”
陈越荀道:“不管用什么手段,签下燕耀龙,然后雪藏他一辈子。”
陈越荀声音低沉:“我要燕耀龙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一辈子都没法再出现在屏幕上。”
高宇回复收到。
陈越荀挂了电话,对走过来的医生道:“我是家属。”
医生点点头,道:“病人没事了,在医院输几天液,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饮食要清淡,多注意休息。”
陈越荀点头,吩咐阿庆给燕修之找个营养师过来。
医生:“…其实医院的伙食就很清淡了,而且就住不到三天,没必要…”
陈越荀:“但难吃。”
医生:“………”
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