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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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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荀到录制地的时候,整个节目组已经乱成一团,有警察在安抚人员,也有人在组织寻人,黑色的对讲机传来进程汇报的声音,还有人吵架的声音。
“开除就开除,工资必须结。”
陈越荀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发现是直播时提问燕修之的那个工作人员,眉心微微一蹙。
而对于在场的其他人而言,陈越荀则是突然多出来的人。
一群气势迫人的保镖簇拥着中间的青年款款而来,黑色的雨伞下,是一张轮廓分明,锐利无双的俊脸,没有哪个五官不浓烈强势,连眼神都写着淡淡的骄矜感。
比娱乐圈里打磨多年的巨星还要俾睨人群,还要贵气许多。
时悦薇知道这张脸,因为这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陈越荀。
应该说,在场的不少人知道这张脸,常年霸榜富豪榜,商业书刊封面的企业家。
陈氏的现任总裁,陈越荀。
阿庆和警察交涉情况,询问目前的寻找速度。
警察道:“目前猜测,那只狗受了伤走不远,燕先生为了找狗的话应该就在那附近,但雨太大,信号弱,燕先生的手机估计也出问题了,最好的情况就是他迷路走远,最坏的情况就是·····”
警察看了陈越荀一眼,似乎是觉得对方周身的气压过低,于是停了下来,斟酌着要不要开口。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越荀声音淡淡,听不出息怒。
警察道:“山路一侧就是悬崖,有些路段护栏断了,留下缺口。一旦失足掉下去,有两种可能:有的是斜坡,会往下滚,可能卡在半山腰;有的下面是空的,直接到底,那种情况……存活率不高,并且下了雨,斜坡湿滑,又是晚上,遮挡物多···很难找。”
陈越荀点了点头,道:“阿庆,去他说的那些地方找找。”
阿庆应了,带着人就要走,却见自己的老板撑着雨伞也跟了上来,他不明所以,误以为陈越荀还有话说,等了一会没等到,一个可能性让他瞪大了眼睛,他道:“陈总····你不会是想跟着我们一起找吧?”
车越荀不答。
阿庆道:“没必要,陈总,岑少和我们的人早就在那附近搜寻了,再加上我们这一波人,掉再深被找到也是分分钟的事,但陈总你····”
阿庆的话在陈越荀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收了回去。
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左右陈越荀的决定。
谁也不能。
昔年的陈越荀想为了爱人放弃陈氏,硬生生扛断了陈老爷子的棍棒,用混着血,模糊不清的后背躺了一晚庭院,命差点没了都没松口过,更没说过半句不爱对方的话。
如今的陈越荀只是成熟了,长大了,骨子里的独裁和执拗一点都没变。
“陈先生!”
这时,时悦薇突然喊住了他。
陈越荀回头,隔着雨幕看她,眼神先是有些陌生,而后才是了悟,接着便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点了点头就要继续离开,连开口也未曾。
时悦薇愣了愣,还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燕耀龙抢了先。
燕耀龙很少看财经类期刊,更不爱看新闻,自然不认识陈越荀,他只知道对方看上去很有钱有势,与燕修之行李箱夹层里的宝石胸针和名贵钢笔很是搭配,于是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
“就是你吧,送燕修之宝石和钢笔的人。”
燕耀龙一半羡慕一半嫉妒道:“他还真是贱,真找了个人包养自己,还和我妈说出了车祸没有钱没有工作,原来是攀上了高枝就不认我们了。”
陈越荀猛地回头,雨滴在伞尖旋转低落,他问:“你说什么?”
燕耀龙这才猛然惊醒道:“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陈越荀不看他,大约是觉得没什么与跳梁小丑沟通的必要性,于是回头看了阿庆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里。
阿庆在路上给陈越荀看了那段视频录播。
晃动的屏幕里,摄影机慢慢聚焦了那块深邃而幽红的宝石,浑身被钻石裹满了的燕子无声却耀眼,他还看见了那只刻着他乔平名字的钢笔。
视频里的人穷尽词汇的阴阳燕修之,可陈越荀却只在意一件事,那是从燕修之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出来的,为了不让它们被磕碰到,燕修之还特意用了柔软的毯子包裹着它们。
足以见得他的珍视。
燕修之是那么宝贵陈越荀随手送出的东西。
那块胸针之于其他人来讲是天价的宝贝,之于陈越荀而言,只是个冰冷的石头。
燕修之从没想过脱手换钱,他就说明明他给了这么大一块宝石,燕修之怎么还是活得惨兮兮的。
原来····你是这么喜欢我随手送出去的东西吗?
陈越荀捏紧了伞把,取过身旁人手里的手电筒,道:“快找,找到了奖金翻倍。”
他刚走出两步路,突然像想起来似的打了个电话。
“高宇,让这个破节目给我永久停播,还有···查查是谁指使燕耀龙那个蠢蛋在我面前碍眼。”
那边传来高宇的疑惑声:“陈总,你是说燕先生的那个节目吗?”
陈越荀道:“对。”
高宇在那边回了好,陈越荀挂了电话,汇入寻找的人群。
陈越荀这一生,最不缺的东西是钱和资源,乔家和陈家的资源落在他身上,就是一座浩瀚的大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陈家与乔家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陈家对继承人的要求很严格,但常言道,物极必反,陈老爷子的铁血教育使他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有今日没明天的浪荡子,于是他精挑细选,选中了乔平,来到了陈家,生下了陈越荀。
陈家老爷子借儿媳妇开起了小号,重新培养。
一切都如他所愿,所以他也不在意儿媳妇的日渐疯魔,也不在意儿子的人身自由,于是所有的报应都到了陈越荀身上。
亲眼目睹乔平的死,对爱种下了恐惧而又对真正的爱极其渴望的扭曲,然后在刚入情场时不顾一切地奔向爱,被爱背叛。
他成为了陈家老爷子满意的继承人,也就此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陈越荀睡不着觉,他不安,他惶恐,他无法诉说,他怕心里话说到最后不过是在第三人那里再度听见,他怕一切不过都是阴谋,是算计,是大梦一场。
他惶恐不安地看着每一个入侵他生活的人类,于是用尽手段去猜忌,去驱赶,去揣度。
他冷漠,他惶惶不可终日。
他伤害他人,也伤害自我。
直到·····
陈越荀想起了燕修之的眼睛。
虽然脑子撞坏了,青年把自己当成了一只流浪狗的转世,但青年也拥有着如犬科一样的眼睛。
清澈的,乌黑的,喜悦的,亮晶晶的,写满了唯一的忠诚。
陈越荀握紧了手电筒,从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滚出一句呼唤来。
“燕修之!”
“蠢狗!”
“傻狗!”
陈越荀忍不住威胁道:“再不出现的话,我就把你从21楼赶出去。”
陈越荀道:“我还要把胸针和钢笔统统都要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说到做到。”
只是这一句的声音有些弱,听上去底气不足,又像是十分不情愿。
可是他还在喊,他从未如此喊过燕修之。
陈越荀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嫌弃,只有微微颤抖的声线,和掩藏得很深的期盼。
“燕修之!”
雨突然停了,声音也得以传达。
燕修之迷糊之间听见了陈越荀喊他的声音,他以为是幻觉,也觉得或许是回光返照,但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伸出手朝着光亮晃过的地方道:“我···狗爹···我在···我在这。”
但他太虚弱了,声音太小,他觉得没有人会听见。
燕修之对现在这个遭遇十分了解,上辈子也差不多是这么死的。
不过上辈子他是主动绝食,这辈子···他叹了口气,没再想下去,然而陈越荀的声音却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燕修之!”
“狗爹···”
“再不出现的话,我就把你从21楼赶出去。”
“才不要呢····”
“我还要把胸针和钢笔统统都要回来!”
“不行,给我了就是我的。”
“我说到做到。”
“唔,狗爹才不会。”
燕修之呢喃道:“你最口是心非了,明明是个好人,偏偏把自己整得像个大坏蛋。”
“狗爹,我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
“你别死好不好。”
燕修之想起了上辈子,他也是趴在狗爹身边,轻轻说着:“我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
许下的愿望要是都能实现就好了。
人生,狗生要是都没有遗憾就好了。
一束光打到燕修之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听见陈越荀的呼喊声,由远到近,好像有人扒开草丛半滚了下来,他听见布料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句温暖的话语。
这辈子没这么温暖过。
“找到你了,蠢狗。”
“蠢死了。”
陈越荀说着,把燕修之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