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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绪   订婚礼 ...

  •   订婚礼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场地选在了子清渊长岛庄园的温室花房,伏特从荷兰空运来一批白玫瑰和尤加利叶,设计师量了三次尺寸,菜单改了七版。

      季凌歌被拉去试了三次西装,每一次子清渊都在旁边看着,看完只说一句“好看”,然后让裁缝再改——他觉得衣服可以更好才配得上季凌歌

      季凌歌被他这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折磨得没了脾气,最后一次试完直接把人拽进试衣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再改我就不穿了。”

      子清渊摸了摸被咬的地方,笑了:“不穿了也行。”

      季凌歌瞪他一眼,耳根红了。

      日子就这样在甜蜜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可季焰离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有拔干净。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他在书房找东西,无意间翻到一本旧相册。

      伏特整理书架时随手放在那里的。季凌歌翻开第一页,看见一张合影——两个少年,站在一片雪地里,勾肩搭背,笑得张扬。

      左边是子清渊,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已经长开了,但比现在多了几分青涩的锋利。

      右边是宫辞夜,同样十五六岁,狐狸眼弯着,嘴角翘得老高,一只手搭在子清渊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他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大衣,围巾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比羡煞旁人。

      季凌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翻到第二页,还是他们。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整本相册,几乎全是子清渊和宫辞夜的合影。

      滑雪的,冲浪的,穿着学士服毕业的,在酒会上端着香槟的,在不同异国他乡各处各种场景。

      有一页的照片里,子清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宫辞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他脸上画胡子。

      子清渊大概是被画醒了,下一张照片里他追着宫辞夜满屋子跑,两个人笑得像两个傻子。

      还有一张,是在某个颁奖典礼上。子清渊穿着正装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目光却看向台下——镜头捕捉到的角落里,宫辞夜站在那里,鼓着掌,笑得比获奖的人还开心。

      季凌歌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手指停在封底的内页上。

      那里写着一行字,是子清渊的笔迹,钢笔,字迹清隽:“岁月有尽,你我无终。”

      季凌歌合上相册,放回原处,什么都没说。

      但那本相册的影像,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挥不掉。

      他知道子清渊和宫辞夜的过去那些往事,其实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俩个做尽恋人之间所有事情的人却彼此并没有喜欢的感情

      季凌歌可以确定他们之间并没有爱情,但任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子清渊和宫辞夜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半度。

      不是刻意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到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放松。他们在彼此面前不设防,不伪装,不计算——那种状态,季凌歌只在子清渊独处时见过。

      比如,宫辞夜在子清渊面前会变得不一样。

      对别人,他是那个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浪子,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可在子清渊面前,他会收起那些棱角,露出一种很少见的、近乎天真的柔软。

      他会在子清渊看文件的时候靠在旁边玩手机,会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菜直接夹到子清渊碗里,会在喝多的时候把脑袋枕在子清渊肩上,闭着眼,一句话不说。

      子清渊也不说什么,只是由着他。

      最让季焰离在意的是有一次,几个人在一起吃饭。宫辞夜和景柏轩因为一个项目的事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气氛越来越僵。宫辞夜的脸沉下来,狐狸眼里结了冰,眼看着就要掀桌子。

      子清渊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在宫辞夜爆发的前一秒,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宫辞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头,看着子清渊。

      子清渊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宫辞夜沉默的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吵了。

      景柏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完了?我说了半天不如他按一下?”

      宫辞夜白了他一眼:“你闭嘴。”

      季凌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很清晰。

      那天晚上回到家,季凌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本相册又翻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张照片都盯着看好久,像是在试图从那些定格的画面里,找到某种答案。

      他想起子清渊说过的话——“我和小夜不是那种关系。”

      他信,子清渊从不对他撒谎,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确定。

      可是,“不是那种关系”远比是那种关系更令人棘手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了,深到不需要用“爱情”来定义,甚至不需要用任何词语来定义。

      那是一种比友情更亲密、比亲情更自由、比爱情更长久的东西。

      它存在了二十年,还将继续存在下去,不管子清渊身边站着谁,不管宫辞夜怀里搂着谁。

      季凌歌把相册放回去,关灯,回到卧室。

      子清渊已经躺下了,见他进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季凌歌躺下去,钻进他怀里。

      “怎么了?”子清渊的声音带着困意,“你今天不太对。”

      “没有。”季焰离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有点冷。”

      子清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他,手臂收紧。

      “还冷吗?”

      “……不冷了。”

      季凌歌闭上眼,听着子清渊平稳的心跳。那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在意什么?在意子清渊的过去?在意他和宫辞夜之间的那些年?在意自己永远无法参与的、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还是在意——他怕自己永远无法成为子清渊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因为“最重要”这个位置,已经被占了。

      不是季凌歌,不是任何一任情人,是宫辞夜。

      那个从十三岁起就站在子清渊身边的人,那个见过他最青涩、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样子的人,那个即使全世界都背叛子清渊、他也一定会站在他身边的人。

      季凌歌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子清渊的轮廓。

      “清渊。”他轻声叫。

      “嗯?”

      “ 你睡了吗?”

      “还没。”子清渊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低头看他,“怎么了?”

      季凌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有一天,我和宫辞夜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这话要说出来季凌歌都觉得幼稚,怎么会问出这种脑残问题

      子清渊笑着说:“你这是在给我出送命题?”

      “回答我。”

      子清渊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先救你。然后跳下去陪他。”

      季焰离怔住了。

      “他水性比你好,你撑不了太久。他能等我。”

      这个答案,比“我先救你”更让季焰离心里复杂。因为子清渊没有说“他比你重要”或“你比他重要”。

      他的答案是——两个都要,两个都不能失去。

      季焰离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不再问了。

      第二天,季焰离去找了伏特。

      “伏特,我想问你一件事。”

      伏特正在擦杯子,头都没抬:“季先生请说。”

      “你跟了清渊多久了?”

      “十五年。”

      “那你应该知道他和宫辞夜之间的事。”

      伏特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季先生想知道什么?”

      季焰离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伏特沉默了很久。他把擦好的杯子放进柜子里,又拿出一只新的,慢慢地、仔细地擦。

      “季先生,”他终于开口,“先生和宫少爷的关系,不是我能评价的。我只能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

      “先生十四岁那年,因为季院士的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谁敲门都不开,老爷子在外面骂,他不开;小叔踹门,他也不开。”伏特放下杯子,看着季焰离,“最后是宫少爷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门口坐下来,靠着门,坐了一整夜。”

      季焰离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二天早上,门开了。先生从里面出来,眼眶是红的。宫少爷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先生扶了他一把。”伏特顿了顿,“他们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之后,先生再也没有把自己关起来过。”

      季焰离坐在吧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谢谢你,伏特。”他说。

      “季先生,”伏特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先生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至于宫少爷——他是先生的过去。你,是先生的未来。”

      季焰离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厨房。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他和子清渊的合影,从最初到现在,一张一张,挂满了整面墙。

      最中心的位置,是他们前几天刚拍的,子清渊从背后抱着他,两个人都穿着家居服,笑得随意又温柔。

      子清渊说过的——“我爱人的位置,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他没有骗他。

      可是,爱人的位置,只是子清渊生命里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属于宫辞夜,属于那些他无法参与的过去,属于那种他无法复制的。

      季焰离深吸一口气,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他开始查。

      他想知道那段他无法参与的时光,到底是什么样的。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一个什么样的影子,共享同一个人。

      网络上的信息很少。子清渊和宫辞夜都不是喜欢曝光私生活的人,公开的合影寥寥无几。

      但季焰离有他的办法——他用了子清渊教他的那些技巧,从社交网络、商业报道、校友录的只言片语里,一点一点地拼凑。

      他看到了很多。

      季焰离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了。

      子清渊对宫辞夜的好,不是爱情,胜似爱情。

      那是一种比爱情更沉重的东西——是共同经历过生死之后,刻进骨血里的羁绊。

      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握过彼此最冰冷的手,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谁都没有转身。

      这样的关系,他季焰离插不进去,也不想插进去。

      因为他也有自己的位置。

      子清渊需要宫辞夜,那个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人。

      子清渊也需要他,那个被他从深渊里捞出来、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季焰离睁开眼,关掉电脑,站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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