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预备订婚礼    ...

  •   季焰离被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的生物钟开始紊乱,送饭的次数从一天两次变成了一天一次——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看守的人越来越少,送饭的人换了又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季焰离靠在墙上,闭着眼,在心里计算着日期

      门锁响了。

      季焰离睁开眼。

      走廊的灯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逆光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肩线笔直,轮廓锋利。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口微微竖起,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神祇。

      季焰离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七天来,他被审问、被威胁、被关在黑暗里反复计算时间,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可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他甚至还没看清那张脸,眼泪就已经涌了上来。

      子清渊走进来,蹲下身,伸手解他手腕上的绳子。绳结打得很紧,勒进了皮肉,子清渊的手指很稳,一点一点地解开,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绳子脱落的那一刻,季焰离的手腕上露出两道深紫色的勒痕,皮已经磨破了,渗着血丝。

      子清渊的手指停在那片伤痕上方,没有碰。他的呼吸沉了一拍,然后他把绳子扔到一边,伸手把季焰离从地上抱了起来。

      季焰离的腿早就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栽,被子清渊一把捞进怀里。

      “墩墩。”子清渊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我来接你了。”

      季焰离把脸埋进他颈窝,死死攥着他大衣的前襟,浑身都在发抖。那些忍了七天的恐惧、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决堤的水,再也收不住。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子清渊抱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紧到子清渊不得不微微后仰才能呼吸。

      子清渊没有说话,只是把季焰离整个人裹进大衣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人牢牢地、死死地箍在怀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伏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先生,外面处理干净了。”

      子清渊没应,他低头,嘴唇贴着季焰离的头发,心疼的吻了吻。

      “走,回家。”

      季焰离被带上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被关在纽约上州的一处废弃工厂里。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土路,上了高速,城市的灯火从地平线那头慢慢浮起来,像一片碎金撒在黑色的绸缎上。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灯光,问了一句:“沐言和江绰呢?”

      “都出来了。”子清渊坐在他旁边,手臂一直环着他的肩,没有松开过,“比你早。”

      “他们受伤了吗?”

      “皮外伤。”子清渊说,“景柏轩和宫辞夜把人接走了。”

      季焰离点点头,没再问了。他闭上眼,感觉到子清渊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

      “清渊。”

      “嗯?”

      “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子清渊捏了捏他的脸:“这句话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之间”

      季焰离睁开眼,侧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光影落在子清渊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底有很深的倦意,下颌线比记忆里更锋利,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

      这七天,他一定也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季焰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子清渊偏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闭上眼,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留下一身的疲惫。

      “墩墩。”

      “嗯。”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什么?”

      子清渊没有回答。他把季焰离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十指扣紧。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前方展开,像一幅巨大的、永不落幕的画卷。

      回到家,季焰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餐厅里吃伏特煮的面。面是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吃得狼吞虎咽,像是要把这七天内欠下的饭都补回来。

      子清渊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季焰离含混地问。

      “不饿。”

      季焰离把碗推过去:“吃一口。”

      子清渊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季焰离知道,他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清渊。”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你别这样。”

      “怎样?”

      “你看起来……比我还像刚被救出来的人。”

      子清渊露出个带着温度的笑意:“你被关着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回不来了,我要怎么办,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害怕失去的感觉。”

      季焰离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后来想通了,”子清渊看着他,那双瑞凤眼里晦暗不明:“你回不来,我就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杀掉,让他们为你赔罪”

      “你活着,我接你回来。”

      季焰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眨了几下,把泪意逼回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子清渊面前,坐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子清渊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

      “嗯。”

      风波平息得比预想的快。

      霍华德那边在得知季焰离被救走后,沉默了整整一天谁也不见

      然后他通过中间人传话,说这是一场“误会”,愿意赔偿一切损失。景柏轩绑走的那几个人都被废了送回去。

      瑟琳娜的税务调查还在继续,但宫辞夜主动放缓了节奏——将所有的证据进行了留档

      子清渊没有接受霍华德的“和解”,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让伏特传了一句话:“承受同样的代价才称得上是道歉”

      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青沐言在家里休养了两天,又开始包饺子。

      这次他包了很多,韭菜鸡蛋的,猪肉白菜的,虾仁三鲜的,整整冻了三层冰箱。

      景柏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连他去洗手间都要在门口等着,被青沐言拿擀面杖怼了怼才肯退后两步。

      江绰嘴角的伤结痂了,手腕上的勒痕也慢慢淡了。

      他每天照常去宫辞夜那里,做饭、收拾房间、陪他加班。宫辞夜没有再提那件事,只是在某天晚上说了一句:“以后出门,让司机送你。”江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好。

      季焰离的伤最重,手腕上的勒痕需要每天涂药,后背有一片被墙壁磨破的皮,睡觉只能侧着躺。子清渊每天亲自给他换药,每次结束后的夜晚都会多了一个被牵连的二代躺进ICU

      晚上换完药,子清渊把药膏收进抽屉,抱着季凌歌说:“墩墩。”

      “嗯?”

      “等你伤好了,我们把订婚礼办了。”

      季焰离正在系睡衣的扣子,手指停在第二颗上,抬头看他。

      “什么?”

      “订婚礼。”子清渊转过身,靠在书台边上,双手环胸,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想过了,不能再等了。”

      季焰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乱的。

      订婚礼。子清渊说的不是“结婚”,是“订婚礼”。一字之差,意思却完全不同——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订婚礼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子清渊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管外面怎么乱,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他要先把名分定下来。

      “你爸那边——”

      “我爸同意了。”

      季焰离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你被绑走的第三天。”子清渊说,“我告诉他,如果找不到你,我这辈子不会再考虑任何感情,相比儿子打光棍孤独一辈子,他当然选择接受,何况,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一直都清楚。”

      “这完全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可能是。”子清渊笑了,“但我不愿意在等了。”

      季焰离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纱布是子清渊缠的,每一圈都缠得很整齐,结打在手腕内侧,不会硌到皮肤。

      “什么时候?”他问。

      “下个月十八号。”子清渊说,“宜嫁娶。”

      “好。”

      子清渊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拉起他缠着纱布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墩墩,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我想不论是承诺亦或者誓言都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心意,但不要为未发生的事情而拒绝我好吗”

      他抬起头,那双瑞凤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季焰离的脸。

      “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四年,十四年前我就想把你带着身边亲自照料长大,那时候就是因为想等技术成熟再做这件事,所以让我错过了你十四年,我不想再错过你的每一天”

      季焰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子清渊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拇指在他眼角上轻轻蹭了蹭。

      “别哭了,你的眼泪烫在我的心上,我会心疼”

      子清渊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们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什么事?”

      “选场地,定菜单,挑戒指。”子清渊把被子掀开,等他躺进去,再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还有——给我的各地好友订机票,他们一直都想来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季焰离在被子里缩了缩,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那我要不要准备什么?见面礼?穿的正式一点?还有——”

      “墩墩。”子清渊打断他,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都会为你准备好”

      季焰离闭上嘴,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会惯坏我的。”

      子清渊低笑一声,关了灯,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那就别睡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地响起,“反正你也欠了我七天的觉。”

      季焰离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

      子清渊没躲,收紧了手臂。

      窗外,纽约的夜风裹着初冬的凉意,拍打着玻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季焰离闭着眼,在被子下面悄悄握住了子清渊的手指。

      子清渊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此刻那五指微微收拢,将他的整个手包裹进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就像子清渊这个人,让他无处可逃。

      也不想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预备订婚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