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你吓我一跳》薄荷古力

5、反常的试探

　　“紧张吗，是你眼盲吧！你眼盲心残这病不是一年两年了，找个医生治治吧你!”

　　夏卓希一向口齿犀利，说话直来直去不饶人，向景研则会顺着话回击，不过，这次他倒嘴乖，不瞎扯，神色认真地将刚刚那幕逐帧分析。

　　“从上车开始就心不在焉，刚刚一副见鬼的样子，吓得手指直接搭在门把手上要开门出去。要不是我拦住，恐怕你现在已经搭的士走人了，搞得好像我要在这里把你强.奸一样。”

　　“我是以为你突然冲过来打我！”

　　夏卓希怎么可能承认那瞬间就是那么想的，当面撞见兄弟YY自己，千百次自我洗脑是他压力大脑子坏掉了，又如何真的能当作无事发生，在他突然接近时保持镇定。

　　“犯病了打你？你不先打人，我怎么可能打你。你次次踹过来，我挡着那是正当防卫。”

　　向景研解释得认真，说得夏卓希一阵心虚。

　　“不知道，反正刚刚我就是那么觉得。”

　　夏卓希扣下副驾驶的挡板，LED灯下的小镜子正正好映出半张俊秀的脸，他撩起刘海欣赏了一番，为了扳回一局，指着自己眉骨上的疤，对向景研义愤填膺地控诉：

　　“你看看，二年级你把我打得。一块砖飞过来，爆了我的头。这里缝了七针 ，到现在还是一条蜈蚣在上面爬。”

　　向景研顺着指尖往点住的地方看，细腻的皮肤一侧，突兀地皱起一条沟，在眼尾处戛然而止。

　　疤痕蜿蜒，有的淡化隐没在浓密的眉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柔，似是有些愧疚。

　　夏卓希意图是转移话题，活络气氛，不是真的要追溯八百年前他被爆头的事，赶紧道：“亏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一串鱼蛋就算两清。不过我妈都说有了这条疤，越看越man。嘿嘿，威风。”

　　向景研凑前端详，碰了碰：“不像。”

　　夏卓希别开他的手。

　　“什么不像？”

　　“不像蜈蚣。又肥又大只，还有两条须，像只蟑螂趴在上边。”

　　“去死吧！你才像蟑螂！”

　　夏卓希气得一路没说话，开始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怕他过得太安乐，专门派向景研来治他的。

　　一张嘴，比砒霜还毒。

　　恨不得毒死他似的。

　　想到这，一股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说不清楚是什么，仿佛一直悬空的灵魂突然够到地面，差一点便能踩实。

　　他都不知道向景研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嘴巴这么毒。

　　万一不是呢？

　　那就太好了！

　　路面堵车，车后时不时响起一阵嘈杂的鸣笛。

　　向景研眼疾手快，打转方向盘抢先插队，驶入岔道，提前转出了水泄不通的路口。

　　终于离开磨人的三岔路口，路况通畅，是塞了半个小时换来的。

　　车载屏内显示的绿色路程渐渐缩短，眼看美食就在前方，向他们招手。

　　夏卓希咽了下喉咙，决定放弃美食，试一试他的真假。

　　“向景研，我不想吃日料。”

　　向景研眉头微皱：“不想吃刚刚怎么不说？”

　　夏卓希能看出向景研无语凝噎，脸色凝住。

　　兄弟这人他了解，行事风格雷厉风行，且干事之前计划缜密，绝不拖泥带水。

　　还记得上次他的妈妈郭少琴从荷兰海牙飞回香港和家人聚会，逗留时间不长，急匆匆打越洋电话回来，专程吩咐儿子帮忙在那家生意火爆的茶楼订位。

　　前头电话一挂，后头向景研即刻安排落实这件事。

　　没几分钟，郭少琴又来电说不用了，她要订另外一家。

　　结果是向景研在电话里教育了郭女士一刻钟，大概说的是时间很宝贵，在下决定之前希望能确定清楚，不要一时一个样。

　　如果不知道选哪家，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落实，擅自决定又取消，把人当奴隶使这样很没礼貌，并强烈警告下不为例。

　　郭少琴一脸懵逼，前后不到几分钟，订位根本没那么快，又不劳烦他取消，怎么还上升到道德层面了？

　　虽然郭少琴反击不少，最终说不儿子挂线了。

　　见识到他的威力以后，夏卓希没少暗自庆幸自己随波逐流的性子，没主见就是了。

　　但这回，他偏要拿主意一次。

　　“刚刚没记起，原来我想吃烤鱼。”

　　向景研把车停至一边，打开了地图，在车载屏划拉了两下:“烤鱼商场那边也有，想吃可以经常吃，你不是讲了很久想吃那家网红日料吗？”

　　感觉对味了，就是这种嫌弃的表情。

　　夏卓希当机立断加码：“就吃烤鱼，吃中学隔壁那家。”

　　他们中学隔壁那家烤鱼是在这段路的相反方向，地方很远，还要塞一轮。

　　“上次你吃过了，说难吃。”

　　向景研轻而易举找到破绽，夏卓希明明说吃腻了，想吐，下辈子再也不去。

　　“是吗？奇怪，我突然好想吃。”

　　夏卓希不管自己有多无理取闹，若是向景研此时此刻骂他一通，不留情面地给他讲灌输思想品德，那真是感天动地，不负他望。

　　先不管兄弟喜不喜欢男人，起码不是喜欢他。

　　“现在过去要很晚。”向景研再次声明。

　　“反正我就是想吃那个，突然很想吃。”

　　“是吗？”

　　“是啊。”卓希觑他一眼。

　　向景研沉默地看着他，满目疑问，坦然而裸露的目光没有来地让夏卓希心中一惊，忽然感觉到心脏在耳边跳动。

　　无声间，他坚持不到几秒，因害怕被看穿，快速败阵下来。

　　“那算了，你都订好位了，好不容易——”

　　“你想吃就吃。”向景研调转车头。

　　夏卓希条件反射“啊”了一声，瞳孔震地。

　　不是吧大兄弟，这么快就投降，你倒是狠狠拒绝我呀！

　　你底线在哪，道德在哪，节操在哪！

　　O(╥﹏╥)o

　　见他怔住，神色有几许落寞，向景研笑笑：“没事，位置可以取消的，什么时候想吃了再跟我说。”

　　这么温柔。

　　夏卓希不信邪，非要召回向景研心中的良知不可：“什么嘛，口是心非，表里不一，你刚刚明明就不想去。”

　　“没有不想去，我只是怕你饿坏肚子。”

　　“.…..”

　　活见鬼了，竟从话里听出些许宠溺的语气，夏卓希有一瞬间屏住呼吸，快要发烧了。

　　苍天大地！神仙菩萨！向景研还真喜欢他啊！

　　不要啊！

　　-

　　晚饭过后已是夜里，学校宿舍大门早已关闭，与以往吃宵夜的那些日子一样，他们俩自然回家睡。

　　夏卓希一路藏着心事，下了车还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楼道的灯修好了，暖黄光色笼罩在两个人的肩膀，一前一后，步调一致。

　　眼见自家门牌号出现，绿漆铁门就伫立于眼前，他突然停住。

　　后边向景研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他的背。

　　“我到了。”夏卓希郑重其事，掏钥匙开门。

　　向景研身形顿了一瞬，脸色在阴影处冷下来。今日夏卓希再反常，也都算是在正常范围内。

　　他此刻的行为，超出合理范围。

　　卓希从小怕鬼，怕得要死，因为这事尿过床，之后再也没有单独睡过。

　　先前是缠着向景研下来陪他睡一张床，后来家里装修了房子，温暖舒适，便死皮赖脸霸占人家的卧室，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才是真兄弟。

　　向景研嘴里嫌弃，却是连夜帮他收拾被褥，心底里是实打实的开心。

　　一直是一起睡的。

　　向景研抓住他开门的手，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疑道：“鬼上身了？是哪只鬼，快从夏卓希的身体里出来。”

　　“别说那个字!”

　　夏卓希反过来拽紧向景研的手，紧张地向他靠近，因为害怕眼神半阖，有意不往暗处看。

　　天知道他决心回自己家睡需要多么大的勇气，空寥寥一整个家，只剩他自己一个，晚上刷牙照镜子都需要做心理建设。

　　面前这个人还一直鬼鬼鬼！

　　向景研捡起钥匙捏在手里，没有还回去。整条手臂挂着半个瑟瑟发抖的人，以往他会调侃卓希的老鼠胆子。

　　此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很微小，却能慢慢将彼此拉开。

　　他们靠得那么近，36°的手掌相贴，卓希的依赖是下意识的，干净纯粹，完美如玉盘。

　　但很脆弱。

　　向景研从来自信自己的伪装毫无破绽，整整两周没见，今天约出来吃饭，并非超出友情的举动，再正常不过了。

　　无法得知的原因，让他发慌，向景研的声色骤然冰冷。

　　“那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去我那里？”

　　“没怎么，我就是觉得床太小挤不下两个大男人而已。”

　　夏卓希把“男人”两个人咬得特别重。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知道兄弟对自己有意思，还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同床共枕？

　　他心眼浅，不懂撒谎，今日已是漏洞百出，真的无法想象向景研知道他知道了他的心意，知道生日那天，他围观了整个过程，该怎么收场。

　　几十年兄弟一场，说掰就掰吗？

　　向景研很明显不接受他这套说辞，“楼上的床是双人床。”

　　“或者我打电话问问有没有三人床卖，再不够四人床应该够你睡了，还能加两只鬼陪你一起，多热闹。”

　　“行行行，楼上睡楼上睡。”

　　睡不死你。

　　“既然你盛情邀请了，那希大王勉为其难走一趟。到时吃光你的东西，霸占游戏机，赖在你家不走，然后赶你出去睡大街，别后悔。”

　　向景研揶揄一笑：“祝你成功。”

　　楼道灯亮着，色泽昏黄。

　　窗外的影影绰绰是人世光景，执勤的保安，夜跑遛狗的住客，正收摊的鲜切果店……更远处，是一片处在晚安中的居民楼，零星亮着几户人家。

　　夏卓希无暇欣赏，因为一阵晚风吹来，吓了他一跳。

　　那些孩童时期的梦魇，学校教学楼的怪谈，无一不从脑海深处爬上来。

　　他拿起向景研的手环在肩头，依傍在身侧。

　　不敢擅自前进一步或是后退一步，仿佛只要不和这位向大师同频，掉出安全区域，就要被鬼吃掉。

　　向景研被他拖着踉踉跄跄，任由抱着抓着，不由得笑出来。

　　夏卓希一抬头就看见他嘲笑的表情，恼羞成怒：“笑屁。”

　　“呵。”

　　“笑什么！”

　　“早知道不让你上来了，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再看一回希大王尿床。”

　　“恭喜你失策了，我要和你睡一辈子！”

　　夏卓希咬牙切齿，说完才意识到言辞有多豪放。

　　……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男同志，诡计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