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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吓他一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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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静,就着阳台未拉严实的窗帘缝,街灯铺落地,形成锋利的切割线。
消息框显示对方拒绝视频,向景研摸开关的手指缓缓放下,顶着昏暗站在玄关处回消息。
[对,去嫖了。]
[搞只孙子出来给你玩。]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走动,仍站着,他目光停留在屏幕一会,可对面的人没回。
他引用了上面的夏卓希的问题,正经解释:[刚刚在开车。]
适应了黑暗,屋内光线逐渐敞亮,便索性不开灯了,四围温暖的羊绒家具在一种失意且宁静的气氛下也略略显得冷寂。
他是不过生日的,到今日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这种因人类本能欲望繁衍出来的自我感动。
要不是夏卓希每年非要拉着一起吹蜡烛,他绝对不记得日期。
对他说,唯一的意义,便是能在这些被看作特殊的日子里,短暂地享受心中所爱的注视。
他和夏卓希是同穿一条开裆裤的兄弟,初中中二病犯了在学校的孔子像面前立誓为终身死党,确实如此,他们之间的情谊未减分毫。
另一个事实是,上大学之后他们不在同一所学校,好朋友不用每天都见面,成年人频繁见面需要合理的理由 。
如果不是夏卓希突然无聊,或者闯祸有求于他,亦或是自己刻意寻找机会,那么彼此的碰面只在雷打不动的周末,被陈雪女士逼着一起回家饮汤。
上个星期夏卓希外出进行项目研学,今天又匆匆送人去南站,去头去尾,他们已经半个多月不见。
向景研开电脑整理资料,注意力始终留意手边的屏幕,他看了一眼手机,伸手点亮。
手机屏幕跳出一张笑意嫣然的脸,照片中的人对着镜头做了一个wink,微风吹起了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边一道经年岁月,已变得模糊的疤。
这道疤夺目,嵌在少年骨骼稚嫩浅显的面容上,如本尊所讲的,颇有一番英雄气概。
屏保是夏卓希同学聚会回来后,有些发神经,为了时刻提醒向景研他才是真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校草大帅哥,偏要在手机上设置的。
向景研一直没换。
他勾起嘴角,拉开消息框,消息仍是一刻钟前发出去的,没有收到回复。
不禁怅然,刚刚应该停下车回他的。
拒掉视频后夏卓希惊魂未定,心想自己埋伏了了这么久差点前功尽弃,他捏住衣角,慢慢将发酸的小腿换个姿势。
在这个角度,因环境幽暗,能通过反射的玻璃清晰看见向景研半卧在沙发。
夏卓希看见,在手提电脑的光里头,清幽的冷笼罩着他,眉宇间是冰冷而肃穆的。
时不时捏着下巴思考,轻轻皱眉,不禁恍然,向景研一个人的时候原来看起来这么冷漠,让他觉得陌生。
装逼。夏卓希抿嘴一笑,对着反射的玻璃拍了张照片。
越靠近零点时间流逝得越慢,渐渐听见心跳在耳边回响,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下巴枕着膝盖,默默掰手指数时间。
誓死守住零点。
慢慢,他阖了眼。
一根羽毛在脑海里飘荡,轻轻漂浮,漫无目的畅游,忽而黑暗中出现光点,停顿几许便紧追光点浮浮沉沉。
开始出现画面,是一只猪追着他跑,并不害怕,翻身骑在猪上,一路奔,远远地望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乐园城堡——
“夏卓希。”
“……”
夏卓希睡得昏昏沉沉,到底心里记挂着事,听见有人叫他,猛地惊醒。
第一个反应是,完蛋,居然在零点前被向景研发现了!
意识到只是睡懵了,接着的反应是,完蛋,零点过了!
夏卓希连忙抱起蛋糕起身,忽而整个人僵住,目光所及,是玻璃反射的画面。
沙发上的人靠着软背,面目冷峻,无异于任何白日所见的神色,只是泄露出几声极其克制的微弱喘息,肉眼可见,身躯不同幅度地颤抖。
向景研在……在……在自……好大的鸟!
什么时候偷偷长这么大的!
夏卓希屏住呼吸,惊叹于那非常人的尺寸,眼神不自觉盯着,不肯移开。
自己也是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次情潮涌动,实属太过正常。
下意识思考是不是应该等兄弟完事了再出去,就这样出去吓得人家不举了,娶不到老婆那得怪他一辈子。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给了当头一棒,屋内清净,分明听见气喘中发出“希希”几个字的音节。
起初认为是巧合,大概是私底下看片幻想的未来老婆吧,世界上大把人叫希希,有可能还是茜茜,或是夕夕呢。
“夏卓希。”
“……”
喂!搞就搞,喊我名字干嘛!
好兄弟在纾解,喊他的名字未免太过诡异,拎起蛋糕愣在原地,进退不是,脑海中一只草泥马在奔腾。
“希希。”
希你老爹,再喊诅咒你娶不到老婆。
“夏卓希。”
“……”
夏卓希的脸颊红成一锅水煮牛肉,火辣得发麻。
定定站着,无异于公开处刑。
直到完事,向景研进了浴室,花洒的水声响起,他还是懵逼站着。
饶是再迟钝,兄弟勤恳给他直播了一个小时,向景研居然这么持久吗?这不是重点!!——他大名小名该喊的不该喊的都喊了个遍,是头猪也知道哪里不对。
夏卓希悄悄出门下楼,魂不守舍提着蛋糕回了学校宿舍,一骨碌滚上床。
刚刚那一幕在脑子里重复播放,嗓音低沉,音色喘气和讲话声3D立体环绕似地在播放,恨不能当场关机。
死脑子,睡觉睡觉,别想别想,取这么好听的名字给兄弟喊喊又如何,向景研又不可能喜欢他。
“.…..”
向景研喜欢他!?
夏卓希绝望地从床上弹起来,这个结论下得如此轻易且荒谬,没杀过猪,还能没听过猪叫么,他没和谁谈过,也知道男人冲起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搞咩啊!发癫了。
夏卓希捂脸抓狂,简直要疯。
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从小的死党好兄弟形影不离,大家直得好好的,你突然搞基怎么算怎么回事?
从未发现向景研的任何异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男同的,在生日的凌晨居然yy他。
尝试冷静,可惜失败。
朱古力蛋糕被扔在下桌,奶油花边耐不住湿热的温度,顺着胚体缓缓坠落,眼看化成一滩。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夏卓希预感是向景研给他发消息,爬下床。
果不其然,距离上一条消息没回已经过了好久,显示凌晨一点半的灰色字符下方,向景研新发来了信息,[到底谁去嫖,睡这么早。]
夏卓希叹口气。
刚鲁完就猴急找他聊天,真想说句,辛苦了。
零点已过,更应该说声,生日快乐。
夏卓希小时候最喜欢过向景研的生日,因为他的蛋糕和别人不一样,是朱古力味的。
名字叫黑森林,褐色奶油上面有块炫酷的像火箭发射一样的朱古力,向景研每次都让给他吃。
于是每年今日,都比寿星本尊更加期待。
慢慢长大成人,巧克力随时能吃,蛋糕不再是生日标配,不过他兴趣不减,全然就当是牛郎织女约定成俗,一年一次相会的日子,到点就把蜡烛拿出来让向景研吹。
但兄弟突然对他那个,生日过不成了。
光标跳动,空白的输入框就跟大脑一样干净,他咬着唇,指尖落在键盘上,不知道要回什么。
总不能对兄弟说,我刚刚藏在家里看见你在打飞机,等你弄完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对不起,现在跟你说声生日快乐,要不要一起出来切蛋糕?
删删打打,最终还是决定扮演游山玩水的人设:[刚刚到民宿,已死机/困。]
点击发送后,又搜索了个困得晕死的表情发过去。
接下来两天夏卓希表示自己需要沉浸式游玩,顺便给他伟大的艺术创作寻找灵感,正与世隔绝融入当地淳朴的乡野生活,必须断联两天。
一向敏感的向景研对他的谎言接受良好,偶尔要求发点好玩的照片给他开开眼,夏卓希于是找莫羡宇要了几张照片发,后面直接不理他了。
周日向景研说来南站接他,也一并让他拒绝了。
本能拒绝了见面,本该松口气。
看着戛然而止的聊天记录发呆,只是单方看穿兄弟的心思,短短两日,相处不再自然。
一颗心忽而慢慢下沉,深到最深的湖底,孤独的冷顺着脊梁爬上来。
从未想象过和向景研隔阂,也不想。
往上翻聊天记录,他不自觉地看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翻到去年,想在其中寻找什么痕迹。
一年的聊天记录都是在瞎扯蛋,没有重要的内容,全是在说些琐碎日常的话题。
大多是他先发言,说十句对方才回一句,偶尔发几个表情敷衍了事,有好几次对方没回,哐哐一通视频打过去,几乎秒接,但也有几次拒接的。
这算什么,看不出喜欢他啊。
喜欢这词一蹦出来,如同一颗鞭炮在心里炸开,空旷的回响使他怔愣了好久。
自己吓自己,
夏卓希往脸上扇一巴,勒令不许再乱想。
往好处想。
他一直没发觉向景研有哪里不妥,相处中也并没有令他不舒服的地方,那就是不打算让他知道了。
既然如此,他就应该当作不知道。
又有什么理由躲着不见呢?
这么想,心情立刻明朗几许,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敲字,打算约向景研出来吃饭,说实在,真的特别久没见了。
到底是兄弟间心有灵犀,字没打完,对面拨来语音。
夏卓希嘴角微微上扬,几乎没有犹豫便摁下接通键。
“干嘛,找你爹我有什么喜事吗?”
对面是熟悉的嗓音:“在南门,出来。”
什么态度。夏卓希拒绝:“我下午满课。”
“你满不满课我不知道?”
“.…..”
远远地,向景研倚靠于黑色车门,看见人来,坚实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直到他走到跟前。
夏卓希以往是忽视的,此刻回望过去,视线触碰到那一刻,不自然地撇开。
不客气地上了副驾驶,咧嘴一笑:“干嘛,有什么好东西孝敬你爹我吗?”
“没有,打算和你去趟民政局。”
夏卓希以为是什么冷笑话,哈哈一笑,很快笑容挂在脸上僵住。
不是吧,上周来了一发,这周一步到位直接跟他领证?什么时候可以同性结婚了,广州这么变态吗,他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打算一辈子光棍,你要搞基找别人。”
他尴尬笑着,紧张并未得到任何掩饰。
几乎默认了向景研喜欢男人,是男同的事实。脱口而出的话,自然得如同向景研已经当面向他出柜了一般。
“谁想不开要和你登记?”向景研嫌弃觑他一眼,眉眼是笑的,“我是说帮爸妈办离婚,腾出位让你上位当我爹。”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点都不好笑!
向景研对他拙劣的掩饰毫不在意,在心里似乎有着另一套他所不知的理解。
在车载屏幕上调出导航,绿色的导航线延伸至繁华的市中心。
“新开的那家日料店,上个周想约位的,不过你去研学了,所以就——”
转头看去,夏卓希看着车载屏不知想什么,拉出的安全扣还搭在手边。向景研凑上去顺手拉过来,帮他扣上。
这个靠近不同于以往,夏卓希的大脑捕捉到一丝暧昧,双手快速叉在胸前,后背贴至车门,满是惊慌失措。
“喂,你干什么!”
“喀啦”,安全带接入卡扣。
向景研有点无语,言简意赅:“扣安全带。”
“行,算你会做人,不愧是我的马仔。”夏卓希强壮镇定,若无其事地挪回位置,手指缩放屏幕的行程,确认是上次他随口提的那家日料店,不禁感叹:“你牛逼啊,怎么拿到号的?”
这家店是个日本牌子,本是首都的普通日料店。前两年因一部电视剧火遍全网,不久前听说在羊城开了分店,开张几个月依旧人满为患,日夜拿不到号。
他确实提过那么一嘴,说这么火爆高低得去品鉴一番,多少有种怀疑和挑刺的意味。
不曾想向景研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专门去排号,以往出现这种情况,他一律当做是向景研自己想去吃。
如今,不得不多想一层。
“干嘛突然吃这个,挺贵的吧。那快走吧,这个过了预约时间是不是就报废了啊。”
说了一通,忽而感到空气持久的安静。
一抬头,对上那双深深的黑色眼眸,四周围的氧气瞬间变得稀薄。
向景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快要把面前的人看穿。
直觉地,卓希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翻应激实在是过于反常,敏锐的向景研是不可能忽略的。
“希。”
夏卓希心里咯噔一下,便听见他平日里打趣的口吻,语气是郑重的:
“你犯法了吗?刚刚怎么这么紧张?”